準備離開之時，季靈蘇轉頭看向身旁的沈蘭舟，開口道：“這棵星辰樹，我便捐給修仙者聯盟了，不過，我有兩個要求。”
沈蘭舟微微一怔，隨即抬手示意，溫聲道：“你請講。”
季靈蘇抬眸望向遠方殘破的落星城，沉聲道：“第一，這棵星辰樹必須永遠種在此地，不得移栽至別處。”
沈蘭舟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遠處那座城池，城牆坍塌了大半，城樓被魔氣燻得焦黑，孤零零地歪斜在廢墟之中，滿目瘡痍，不見人煙。
他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應當的，這棵樹若能在此紮根，也算給落星城的未來留下一絲希望。第一個要求，我答應。”
“第二，”季靈蘇收回目光，看向他，“這棵樹一旦種下，便會蘊養靈脈，日後若有散修來此打坐修煉，聯盟不得加以驅趕。”
沈蘭舟聞言，眉頭微蹙：“你是說……把這棵樹對散修開放？”
季靈蘇點了點頭。
沈蘭舟沉吟道：“這對聯盟而言，怕是件棘手的事，你也知道，散修往來複雜，若人越來越多，光是維護此地的秩序，便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
季靈蘇衝他笑了笑，語氣卻不容商量：“這些我不管，你只有答應這兩個條件，這棵星辰樹才能交給聯盟。”
沈蘭舟看著她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裡頭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他低頭思忖良久，終於點了頭：“好，就依你。”
做完這些，季靈蘇正要轉身離去，忽然感覺衣角被一雙小手輕輕拉住。
她低頭看去，岳珂正仰著臉，一雙水漉漉的眼睛望著她，眼眶紅紅的，卻努力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來。
“靈蘇姐姐，謝謝你……”
話音剛落，眼淚終究沒能忍住，一顆一顆順著臉頰滾落下來。
季靈蘇心中一軟，蹲下身來，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柔聲道：“不，是姐姐該謝謝你，謝謝你的族人，也謝謝落星城的每一位百姓。”
她抬手替岳珂擦去臉上的淚痕。
“那柄封印魔淵裂縫的劍還在，是你們守住了它，守住了中天聖域！”季靈蘇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說完，她牽起岳珂的小手，握緊了些，彎起眼睛笑了笑：“走，我們回宗。”
青雲宗的靈舟在雲海中穿行了三日，終於抵達了青雲宗。
一回到宗門，季靈蘇便領著岳珂徑直去了宗主峰，去尋柳境心。
她原以為岳珂來歷特殊、身世敏感，少不得要多費一番口舌，才能說服這位宗主點頭收徒。
沒想到柳境心一聽“變異雷靈根”四個字，眼睛頓時一亮，當即就應了下來，乾脆得讓季靈蘇都有些意外。
安頓好岳珂的住處和入門事宜，季靈蘇便匆匆趕往丹鼎峰，去尋師尊與大師兄。
丹鼎峰上，玄弋早已等候多時。
蘇封宴端坐在墨羽玄鶴寬闊的背部，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鼓盪，一副隨時便要啟程出發的樣子。
“宗師，您這才回來多久啊，又要走？”
“要不說宗師眼光好呢？這隨隨便便出去逛一圈，就收了個好徒弟。”
“我怎麼聽這話酸溜溜的？您莫不是嫉妒宗師？”
季靈蘇一到場，就看見玄弋身邊裡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
她師尊被眾人恭維得嘴角都快翹上了天，偏還要端著幾分矜持，裝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眾人見季靈蘇到了，立刻調轉方向，熱熱鬧鬧地朝她湧來。
“宗師高徒啊！聽說你們季家真的要拍賣十棵星辰樹？”
“您看能不能幫師兄走一下後門，替師兄所在的家族留一棵？我們江家必定拿出最大的誠意。”
“我們顧家也是……”
“還有我們陳家！”
話音未落，又有幾人搶著開口，生怕落了後。
季靈蘇一看這架勢，心知再不脫身怕是走不掉了，當即腳尖一點，身形輕巧地躍上了墨羽玄鶴的背部。
見還有人想要追身上來，季靈蘇連忙抬手止住，揚聲說道：“各位不必再追，季家確實要拍賣十棵星辰樹，但這個後門我可開不了。各位所在的家族若是想要競拍，四日後，雲棲城天寶閣，歡迎各位的到來。”
話音剛落，墨羽玄鶴便雙翅一振，載著季靈蘇與蘇封宴破空而去。
玄弋在後面急急催動身形追趕上去，嘴裡似乎還嘟囔著甚麼。
三道人影兩前一後，很快消失在層層雲海之中。
與此同時，季家議事堂內，各支長老早已悉數落座，皆在靜靜等候季靈蘇歸來。
季靈蘇剛一踏入堂內，原本端坐的各支長老瞬間坐不住了，紛紛起身快步圍了上來。
“靈蘇，快跟長老說說，三日後咱們季家當真要拍賣十棵星辰樹？”三長老仗著身形擠在最前方，率先開口問道。
季靈蘇還未及開口回應，七長老便立刻緊跟著追問：“靈蘇啊，你此前分明說過，咱們總共也就十棵星辰樹，先前送出去四棵，族中留存兩棵，你手裡餘下四棵，滿打滿算也僅能拿出六棵，這十棵的拍賣數目，到底該如何湊齊？”
季靈蘇剛欲張嘴解釋，話頭便又被人截了去。
“大家都讓讓，別圍著！”
五長老一邊說著一邊擠進人群，給季靈蘇開出一條道來。
“靈蘇一路奔波剛回族，一口熱茶都沒來得及喝，你們便圍著她問個不停，先讓孩子坐下，喝杯靈茶歇息片刻再細說不遲。”
話音落下，他親自引著季靈蘇落座，隨即端起一杯溫熱的靈茶遞到她手中，語氣溫和地叮囑：“先喝口茶緩一緩，不急著解釋。”
其他各支長老的眼神像刀子似的，嗖嗖嗖地落在五長老身上。
心裡都在想：就你會做人。
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懊悔自己怎麼就沒反應過來。
季靈蘇輕呷了一口靈茶，抬眼便見眾長老齊刷刷地盯著她，她也不好意思再慢悠悠地喝下去了。
於是茶杯一放，開口解釋道：“之前確實是十棵，但後來透過嫁接又培育出來一批，所以各位長老可以放寬心，星辰樹夠用。”
聽聞此言，堂內眾長老瞬間激動不已，心頭翻湧難平。
夠用？
這是不是意味著，往後想要多少星辰樹，便能有多少？
一想到這種可能，眾長老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狂喜，接連又追問了好幾個相關問題。
待得到確切答覆後，眾人走出議事堂時，個個腰桿挺得筆直，氣勢都比平日裡盛了幾分。
“我們季家也是好起來了！”不知誰感慨了一句。
“我怎麼有種回到過去季家最鼎盛時期的感覺？真是懷念啊！”另一人接過話頭。
“上天待我們季家不薄，老祖顯靈，為我們季家送來了麒麟兒！”二長老走出門口時，雙手朝天一抱，仰天長嘯，聲震屋瓦。
季靈蘇走在眾人身後出門，聽到這話，不由得尷尬地撓了撓腦袋。
季臨淵與她並步同行，側頭看著她，目光認真而溫和：“有甚麼是祖父能為你做的？”
還真有。
季靈蘇笑著轉向季臨淵，“那就麻煩祖父安排人幫我培育一批金絲靈柳，我嫁接要用。”
季臨淵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眾人四散開去，三日後就是季家的拍賣會，各位長老身上都壓著擔子，各自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