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大門前，林飛賀揚著下巴，聲線裡裹著怒意：“季家主可真是好大的架子！通傳都進去這麼久了，竟還沒個人出來迎接，這是不把我永珍宗放在眼裡嗎？”
“賀兒，不得無禮。”
溫如玉抬手虛虛一按，端的一副正人君子的溫潤模樣，語調不疾不徐，“咱們是來求瓜的，理應以禮相待。”
話音未落，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側旁插了進來。
“喲，溫宗主也來了？”
赤焰長老拎著壺靈酒，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他也渾不在意，拿袖子一抹，笑得頗有幾分玩味，“這季家今日，可真是熱鬧得很吶。”
溫如玉循聲望去，笑容溫雅：“赤焰長老也在呢？”
“少裝蒜。”
赤焰又嘬了一口，砸了咂嘴，慢悠悠地道，“你能不知道我跟玄弋在這兒？那百里常歌是你鼓搗過來的吧？”
溫如玉面上笑容微微一僵，只一瞬便恢復如常，語氣仍是那副不鹹不淡的從容：“赤焰長老真是說笑了，我也是剛聽聞訊息，這不就立馬趕來了，想著求購一些，您跟季家熟，勞煩幫忙說兩句好話，讓他們通融通融？”
“少做你的春秋大夢。”
赤焰喝得有些暈乎，晃晃悠悠走到議事堂門口，往門檻上一靠，竟直接呼呼大睡起來，“我們青雲宗還不夠呢……”
幾位季家長老從旁經過，冷不防被這尊橫在門口的酒蒙子嚇了一跳。
季臨淵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語氣平和而不失禮數：“溫宗主遠道而來，季某有失遠迎，快請進。”
一行人浩浩蕩蕩，重新入了議事殿。
殿內，季臨淵言辭委婉，將求購之事一一推拒。
溫如玉倒也不惱，只東拉西扯地敘著家常，從修行趣事聊到近年局勢，語氣親厚得像多年故交。
一個時辰後，他才帶著人起身告辭。
“永珍宗宗主還挺平易近人的。”五長老被溫如玉方才那一番誇讚捧得面色微紅，由衷感嘆了一句。
“你可別被他的表象騙了。”大長老冷哼一聲，目光沉了沉，“那可是個笑面虎，把你賣了，你還替他數靈石呢。”
說罷，他轉向一旁靜立不語的季臨淵，壓低聲音吩咐：“讓人查查，看看族中可少了甚麼東西。”
另一邊，萬里雲空之上，一隻瀚海玄鵠振翅穿行。
背上立著幾道人影，風聲獵獵。
“得手了沒有？”溫如玉的聲音褪去了方才的和煦，低沉陰冷，像淬了層薄冰。
“得手了。”鹿玄知抬手一揮，幾顆回靈西瓜憑空浮現，瓜皮上靈光流轉，顯然品相不俗，“他們靈田戒備森嚴，有專人把守，我是在族中幾間房裡搜到的。”
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忍住，吞吞吐吐地問出口：“師尊……這是不是不太妥當？”
“有何不妥？”林飛賀搶在前頭，惡狠狠地接話，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那季家能種出靈力這般醇厚的回靈西瓜，卻偏偏藏私捂緊，半分不肯拿出來共享！等我永珍宗也能培育出這等靈瓜，看我不將季家滿門覆滅，以洩心頭之恨！”
議事殿內，季靈蘇從空間中取出兩大壇西瓜靈酒，對季臨淵說道：“祖父，這是這個月的酬勞，若不夠，再遣人來取。”
季臨淵微微頷首，殿內眾長老頓時面露喜色，紛紛圍了上去，七嘴八舌地推薦起自家後輩。
事畢，季靈蘇轉身往玄弋的院中走去。
若不是出了這些事，按原計劃，今早她便該將成熟的紫藤蘿花穗與莢果交給師尊，請他老人家幫忙煉製延壽丹的。
“你種的紫藤蘿這麼快就成熟了！”玄弋接過玉盒，欣喜不已。
想到甚麼，他突然朝院中大喊：“封晏，快快快——”
蘇封晏剛歇下，被這一嗓子驚得從石凳上彈了起來。
玄弋已快步出門，揚聲吩咐道：“回一趟丹鼎峰，把我院中的那幾株紫藤蘿……不，把我所有的高階靈植全部移栽到季家來，交給靈蘇來種！”
蘇封晏頓時哀嚎起來：“我才煉完一爐丹，剛歇了一會兒，你就使喚我！就不能讓我喘口氣嗎？”
玄弋眼一瞪，鬍子一吹，腳一跺。
蘇封晏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躍上半空，落在墨羽玄鶴背上，朝著青雲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季靈蘇面露喜色。
給師尊種靈植，那還不是小菜一碟？她還可以用扦插之術，讓一株生十株，十株生百株，百株生千株……
上午積攢的陰霾，也隨之消散了不少。
七日後，玄弋院中，一聲清越的“丹成”驟然響起。
焚天丹爐爐蓋輕啟，丹香瞬間漫溢開來。
十幾顆五品延壽丹自爐中緩緩飄出，瑩潤的丹體泛著淡淡靈光，靜靜懸浮在丹爐四周，靈氣縈繞不散。
“多謝師尊為徒兒煉丹！”季靈蘇快步上前，親手端來一杯氤氳著靈氣的靈茶遞到玄弋面前，眉眼彎彎，連聲讚歎，“師尊實在太厲害了，這幾日辛苦您了！”
玄弋被自家徒弟這直白的誇讚哄得眉開眼笑，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住，卻還故作淡然地擺了擺手：“不過是區區五品丹藥，於師尊而言，小菜一碟罷了。”
但他話鋒一轉，有些不好意思道：“你這丹藥……能不能勻師尊幾顆？等我的紫藤蘿成熟了，師尊必然還你。”
季靈蘇很好說話地答應了。
她如今只需要兩顆。
這五品延壽丹可延長百年壽命，但有一個弊端：此生不可再服第二顆，即便吃了也毫無用處。
她還需要培育出更高階的靈植，用以煉製更高階的丹藥，來延續老祖們的壽命，這樣才能護住季家數十萬族人的安危。
她需要變強，但變強需要時間。
在此之前，她需要家族與老祖的庇護。
季靈蘇揣著兩顆丹藥，屁顛屁顛地往家主院而去。
說明來意後，季臨淵一向冷靜自持的臉龐，竟浮現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猛地將季靈蘇攬入懷中，手掌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止不住地哽咽，一遍又一遍低喃：“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若是沒有你，祖父不敢想季家會落得甚麼下場。”
季靈蘇貼在他懷中，清晰地感覺到，後肩的衣料，正被溫熱的水漬一點點浸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