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征的指令已經下發,但主帥的人選還沒有最終定論。
陳昭在早朝上剛說完“即刻備戰”,大殿裡的武將們就炸開了鍋。
“王上,末將願為主帥!”
項羽第一個站出來,抱拳行禮,聲如洪鐘:“北線之戰末將以一敵百,殺得始畢可汗潰不成軍!只要給末將一萬兵馬,三個月之內,末將必把高昌城獻於王上腳下!”
“三個月?”李靖在一旁輕輕哼了一聲,“項將軍,高昌城可不是草原上的帳篷。高昌城城牆高二丈,四周荒漠環繞,城中水源充足,糧草足夠支撐半年。你一萬兵馬去攻城,三個月能到城下就不錯了。”
項羽瞪了李靖一眼:“李將軍這是在長他人志氣?”
“不是長他人志氣,是實事求是。”李靖不卑不亢,“西征不同於北線平叛。北線戰場是曠野騎兵對沖,拼的是氣勢和速度。但西域不同,那裡是城邦之國,一座一座城池打過去,每一座都是硬仗。如果三萬人圍城一個月攻不下來,補給線一斷,就全完了。”
“李將軍說得在理。”諸葛亮搖了搖羽扇,不緊不慢地開口,“但若說西征需要穩妥,末將倒有一個人選。”
“李靖。”諸葛亮看向李靖,“李將軍沉穩持重,進可攻退可守,在北線之戰中已經證明了統軍能力。若以李將軍為主帥,當可保大軍萬無一失。”
李靖連忙起身:“諸葛軍師過譽了。末將只是盡了本分。”
“李將軍不必謙虛。”陳昭開口了,“北線之戰,你確實做得很好。但你覺得自己適合西征嗎?”
李靖沉吟了一下:“王上,末將以為,西征的關鍵不是誰更勇猛,而是誰更沉得住氣。”
他看向大殿中央的地圖:“從長安到高昌,沿途兩千餘里,其中過半是荒漠戈壁。大軍行進,糧草輜重都是問題。如果主帥急於求成,一擊不中,士氣低落,整個大軍就可能葬身荒漠之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穩紮穩打?”陳昭問。
“是。”李靖點頭,“步步為營,每佔一城,立刻鞏固守備、建立補給線,然後再向下一個目標推進。這樣一來,固然會慢一些,但勝在穩妥。”
“慢?”項羽忍不住插話,“李將軍,打仗慢了,敵人就有了準備的時間。始畢可汗現在是在逃命,你給他三個月喘息,他就拉出一支新軍來!”
“項將軍說的也是事實。”李靖沒有反駁,而是冷靜道,“所以我說的穩紮穩打,不是一味求慢。而是——”
“而是保持節奏,該快則快,該穩則穩。”旁邊忽然有人接話。
眾人看去,說話的是李世民。
李世民站起身,拱手向陳昭行了一禮:“王上,末將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陳昭看著他:“說。”
李世民走到地圖前,手指在區域上劃過:“始畢可汗逃往西域後,必定在沿途設防。高昌、龜茲、疏勒,這三座城池是西行的必經之路。如果我是始畢可汗,會在這三座城之間佈置騎兵,隨時襲擊周軍的補給線。”
“而破解之法——”李世民看向李靖和李靖,“不是一口氣殺到高昌城下,而是先斷其枝節,再取其核心。”
他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先攻下高昌周邊的附屬城邦,切斷高昌與龜茲、疏勒的聯絡。然後集中兵力,圍困高昌。城中斷糧斷水,不必強攻,圍上三個月,高昌自亂。”
大殿內安靜了片刻。
這個方案,和李靖說的大致相同,但李世民說得更細、更有層次。
“李世民這個建議有道理。”管仲捻著鬍鬚,“圍城三月,比強攻三天的傷亡要小得多。而且打下來的城邦,可以就地補充糧草,緩解補給壓力。”
項羽皺起眉頭:“那萬一圍了三個月,城還沒破怎麼辦?”
“那就再圍三個月。”李世民平靜道。
“你——”
“項將軍別急。”李世民微微一笑,“高昌城中,守軍不過萬人,百姓約莫三五萬。城內糧草雖充足,但也經不起半年圍困。半年之內,要麼降,要麼破,不會有第三種結果。”
殿上眾將紛紛議論起來。
“李世民說得在理。”
“但他畢竟是降將,這才投誠多久?當主帥不合適吧?”
“他自己也沒有爭主帥的意思。”
陳昭沉默地聽著每一個人的議論。
他的目光在項羽、李靖、李世民三人身上來回掃過。
這三個人,各有長短。
項羽勇猛無雙,但急躁冒進,容易中了敵人埋伏。
李靖沉穩可靠,但過於謹慎,戰場上可能錯失良機。
李世民心機深沉,謀略出眾,但畢竟是新降之王,人心未附。
如果把西征大軍交給其中任何一個人,都有風險。
但如果把三人的長處結合起來呢?
陳昭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兩下,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我決定了。”
所有人豎起耳朵。
“西征主帥——”
陳昭的目光落在李靖身上:“李靖為主將,統帥全軍。”
李靖抱拳:“末將領命!”
“項羽為先鋒,率三千騎兵先行開道,遇敵則戰,戰後待命。”
項羽癟了癟嘴,顯然對這個安排不太滿意——他想要的是主帥,不是先鋒。但陳昭說話的語氣不容置疑,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都沒說,拱了拱手:“末將領命。”
“李世民為軍師,協助李靖制定進軍路線和戰術安排。”
李世民低下頭:“末將領命。”
安排完畢,殿上的氣氛微妙起來。
眾人看向彼此,有人點頭稱讚,有人若有所思。
三人的搭配,確實各取其長、避其短——李靖統軍,給大軍穩住了陣腳;項羽先鋒,保證了前鋒線的銳氣;李世民為軍師,提供了戰略上的縱深思考。
但李世民心裡想的,可不僅僅是軍師的事。
散朝之後,李世民沒有急著回住處。他在宮裡轉了一圈,徑直去了崔浩的值房。
“崔大人。”李世民敲門進去。
崔浩正在批閱軍報,抬頭看到李世民,放下筆:“李將軍?請坐。”
李世民沒有客氣,直接坐下。
“崔大人熟讀西域地理,末將想請教一些問題。王上命末將擔任西征軍師,末將不能辜負信任。只是——”
他頓了頓:“西域那邊的山川地理、城邦分佈、各部族勢力,末將知之甚少,還請崔大人指點一二。”
崔浩饒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笑:“李將軍客氣了。西域說難也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他開啟牆上的地圖,從書架上取出一卷書:“這是《西域圖志》,記載了西域三十六國的風土人情、山川形勝、城邦兵力。李將軍若有心,這幾天可以把這卷書讀完。”
崔浩把書推到李世民面前時,目光又刻意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李將軍,除了地理之外,還想知道甚麼?”
李世民接過書卷,微微一笑:“崔大人覺得,末將還該知道甚麼?”
兩人對視,彼此都心知肚明。
崔浩緩緩道:“李將軍是降王,這個身份在西征軍中,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怎麼說?”
“說好,是因為你有統兵之才,王上用你是惜才。說不好,是因為軍中有些將領對降將抱有戒備之心。西征途中,若有風吹草動,第一個被懷疑的人就是你。”
李世民的笑容微微一僵:“崔大人這是提醒末將,還是警告末將?”
“提醒,也是建議。”崔浩淡淡道,“李將軍既然來請教我西域地理,不妨就安心做你的軍師。仗打贏了,誰都會看到你的功勞。仗打輸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崔大人放心。末將既然歸順了王上,就絕無二心。這趟西征,末將只想證明一件事——我李世民,是周國的將軍,不是降王。”
崔浩點點頭:“那就好。李將軍,請自便。”
李世民拿著那捲《西域圖志》,走出了崔浩的值房。
站在門外,他深吸了一口氣。
剛才和崔浩的對話,處處是暗流。崔浩表面上是在關心他,實際上是在敲打他——提醒他在軍中的位置,提醒他降王的身份,也提醒他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念頭。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書卷。
《西域圖志》——這是他來崔浩這裡的理由,也確實是西征軍急需的情報。
但崔浩那句“仗打贏了,誰都會看到你的功勞”確實點到了他的心裡。
一路上,李世民抱著書卷走回住處。
院子裡,幾名偏將正在操練。看到他回來,幾個人紛紛行禮:“李將軍。”
李世民點頭回應,走進自己的屋子。
他把書放在桌上,卻沒有急著開啟。
窗外的夕陽正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一戰,將是他降周之後最重要的一戰。
打得好,他在周國站穩腳跟。
打不好——他不知道那個後果是甚麼。
但無論如何,他只剩一條路可走。
走下去。
而在長安城的另一頭,一座不起眼的宅院裡,安祿山正坐在廊下喝茶。
他面前的茶已經涼了,但他沒有續水。他的目光落在院子裡的一棵老槐樹上,像是在看那棵樹,又像是在看別的東西。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三個短、兩個長,像是一種暗號。
一個穿著布衣的漢子從後門閃了進來,快步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安祿山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那雙微垂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西征主帥是李靖?“
“是。項羽做先鋒,李世民做軍師。“
安祿山端起涼茶,喝了一口,慢慢嚥下去,然後放下杯子:“李靖穩重,項羽敢衝,李世民有腦子——陳昭果然會用人。“
他站起來,走到院中的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那棵樹是去年種的——不到一年,已經紮了根,枝葉開始往四周伸展開來。
“傳話下去——周軍主力西征,關中的兵會空一半。讓各路的人盯緊了,有甚麼大動靜,立刻報回來。“
“是。“
布衣漢子退下之後,安祿山站在院子裡,望著長安城西面的天空——那個方向,看不到任何東西,但他知道,那一邊有草原,有西征的大軍,有他一直在等的那個機會。
他轉過身,走進屋裡,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