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軍的錐形陣撞上了周軍的方陣。
那一瞬間的撞擊聲,讓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一瞬。不是真的安靜——是所有的聲音都被那一聲巨響蓋過去了。金屬與金屬的碰撞聲、戰馬的嘶鳴聲、人的喊殺聲,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低頻的轟鳴,震得人胸腔發顫。前排的拒馬長槍被撞得彎曲變形,十幾根槍桿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衝在最前面的玄甲軍騎兵藉著戰馬衝鋒的慣性,直接把手中的長槍捅進了周軍盾牌的縫隙裡。第一排的周軍長槍手倒下了十幾個,陣線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缺口。李世民沒有猶豫,一馬當先衝進了那個缺口。他手中的丈八長槊橫著掃過去,三名周軍士兵被攔腰打翻,像被鐮刀割倒的麥子。
緊接著,秦瓊和程咬金也殺了進來。
秦瓊使一對金鐧,重約四十斤。他的打法乾淨利落——一鐧砸下去,對手的兵器脫手飛出;第二鐧從下往上撩,對手直接栽下馬去。他不貪多,不戀戰,每打倒一個人就立刻策馬往前衝,絕不在一個位置上停留超過兩個呼吸。短短几個呼吸之間,他面前已經倒下了七八個人。
程咬金的路數完全不同。他使一把宣花大斧,斧頭沉重得需要兩隻手才能掄圓。他的斧法精髓就一個字——劈。不管對手是步兵還是騎兵,不管對手拿的是刀還是槍,他上去就是一斧頭。四十八斤重的斧頭帶著慣性劈下來,鐵盾也能劈出豁口。一個周軍百夫長舉盾格擋——一斧頭下去,盾牌裂成了兩半,那個百夫長連人帶盾被震翻在地。
玄甲軍計程車氣和戰力在李世民【天可汗】特性的加持下,被放大到了極致。每一個玄甲軍計程車兵都像是服了甚麼猛藥——他們不怕死,不後退,受傷了也不吭聲,咬著牙繼續往前衝。
相比之下,周軍的前排陣線開始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鬆動。前面計程車兵在氣勢上被壓了一頭,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挪。雖然慕容恪的【持重推進】穩住了陣線不潰,但前排跟玄甲軍直接接觸計程車兵,面上已經露出了懼色。
慕容恪站在指揮高臺上,俯瞰著下方的戰局。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神在快速移動——從玄甲軍的錐形尖端移動到兩翼,從秦瓊的位置移動到李世民的位置。
玄甲軍果然名不虛傳。他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欣賞,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的判斷。
然後他舉起了令旗。
他並沒有急於揮動令旗。他等了三個呼吸——等玄甲軍的錐形陣衝擊力達到頂峰之後,才開始減速的瞬間,令旗猛然向右一揮。
右翼的慕容突騎動了。
五百慕容突騎從右翼繞出。他們沒有直接衝擊玄甲軍的側面,而是先向外拉開了一段距離,然後開始加速。他們沒有發起衝鋒——發起衝鋒會驚動玄甲軍後方。他們採取的是另一種戰術——平行移動,像獵豹悄悄接近羚羊群的側翼,然後在距離合適的時候猛然發力。
他們的目標不是玄甲軍的正面,而是玄甲軍的後方。一旦截斷退路,玄甲軍就算殺穿了周軍的前排陣線,也回不去了。
李世民在混戰中看到了右翼慕容突騎的動向。
他心中一凜。慕容恪這個老狐狸,根本沒打算跟他正面硬扛——他一直等的就是玄甲軍衝進陣中、騎兵速度降下來的那一刻。只要玄甲軍的衝擊力耗盡,失去了衝鋒優勢的騎兵一旦被圍住,就會被步兵的長槍陣像打落水狗一樣逐一消滅。
李世民大喝一聲,聲音在混戰中仍然傳得很遠。
秦瓊和程咬金正在興頭上,聽到撤令都愣了一下。秦瓊剛把第五個周軍士兵打下馬,手中的金鐧還橫在胸前。
陛下——
撤!慕容恪想包我們的後路!
李世民調轉馬頭,率先向後撤。玄甲軍的紀律驚人——五千人在戰場上完成了一個流暢的轉向動作,前隊變後隊,後衛變前鋒,像一條黑色的巨蟒掉頭回遊。沒有慌亂,沒有擠撞,每一個騎兵都精確地知道自己在撤退陣型中的位置。
秦瓊和程咬金殿後。兩個人並馬而立,一鐧一斧橫在胸前,把追來的第一波周軍騎兵擋在了身後。
慕容恪看著玄甲軍撤退的背影,緩緩放下了令旗。
好一支玄甲軍。他說。這一次,語氣裡的欣賞比剛才更多了幾分。
副將張合策馬靠近:將軍,玄甲軍退了。我們追不追?
不追。
不追?張合有些意外,他們剛打過一仗,戰馬疲憊,正是追擊的好時候——
慕容恪搖頭:玄甲軍的衝擊力確實強,我已經看清了。他們的弱點不在於陣型,不在於戰力,而在於持久力。五千人衝鋒,第一波打不穿我們的陣線,就只能撤退。他們回潼關喘口氣,我們追上去,反而給了李世民一個半路設伏的機會。下一回,他不會再這麼輕易地撤走了。
慕容恪展開地圖。潼關就在前方六十里。
傳令——全軍推進二十里,在潼關五里外紮營。營地四周挖三道壕溝,連夜修築瞭望臺。
張合不解:將軍,為何不乘勝追擊,趁他們士氣未穩——
因為我要的不是一場速勝。慕容恪打斷了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我要的是關中。我每推進一步,李世民計程車氣就掉一分。我把營寨扎到他城門口,他自己就會犯錯。等他犯了錯,我再出手。
張合不再追問了。他低下頭,抱拳道:末將領命。
周軍的旗幟向前推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