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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第214章 莫斯科風雲

2026-05-30 作者:綠蘿也是羅

同一時間,遙遠的莫斯科公國。

東歐平原進入了一年中最難熬的季節。積雪剛化,道路變成了泥漿。田野裡一片荒蕪,去年秋天沒能及時收割的莊稼爛在地裡,散發出黴爛的氣味。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掉下來。

莫斯科城內,兩股勢力正在暗中較勁。

伊凡雷帝坐在克林姆林宮最深處的一間密室裡,面前攤著三份地圖。一份是莫斯科公國全圖,一份是北方諾夫哥羅德地區的形勢圖,第三份上標註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線——從他的領地通往南方的草原,再往前,一直延伸到某個遙遠的東方王朝。

“鐵木真那邊有訊息嗎?”他問。

黑暗中走出一個黑衣信使,單膝跪地:“回陛下,鐵木真的使者還在城裡。他說鐵木真願意提供五千騎兵,幫陛下平定彼得之亂。條件是——事成之後,陛下要割讓斯摩稜斯克以西的三座城。”

伊凡雷帝冷笑了一聲。

斯摩稜斯克以西三座城,那是最富庶的農耕區。鐵木真這是趁火打劫。

“彼得那邊呢?他有甚麼動靜?”

“彼得的使者三天前去了北方,應該是求見留裡克大公。”信使道,“彼得想借助北方軍團的力量,從南北兩個方向同時夾擊我們。”

伊凡雷帝的眉頭擰緊了。彼得是他的親弟弟,但也是他最大的敵人。八個月前,彼得趁葉卡捷琳娜被草原聯軍俘虜的訊息傳到莫斯科,宣佈接管南方三州的軍政大權。伊凡雷帝當然不認,火速從北部邊境調兵回防。兄弟二人從此撕破臉皮,在莫斯科城外的平原上打了大小七場仗,互有勝負,誰也吃不下誰。

這場內耗已經持續了大半年。城裡的糧價翻了三倍,大批百姓逃離莫斯科,南下投奔彼得或是北上投靠留裡克。克林姆林宮的存糧只夠守軍吃兩個月。

更大的危機來自北方。留裡克大公正深陷與瑞典王國的漫長戰爭。十幾年前,留裡克趁著瑞典內亂,從瑞典人手裡奪走了諾夫哥羅德和芬蘭灣沿海的大片領土。瑞典王室一直耿耿於懷,臥薪嚐膽十年,終於在今年春天發動了全面反攻。留裡克的主力部隊被拖死在北方戰場上,根本抽不出兵力南下管莫斯科的閒事。但這也意味著——如果伊凡雷帝和彼得之間的內戰繼續打下去,留裡克不可能來幫忙,誰都休想指望北方出兵。

伊凡雷帝坐在昏暗的密室裡,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畫著圈。他的目光瞟向南方的草原——鐵木真五千騎兵的條件確實誘人,但那份代價也大到讓人肉痛。

“再拖一拖。”他最終做了決定,“讓鐵木真的使者等著。告訴他們,朕還在考慮。”

信使退下了。

伊凡雷帝獨自坐在密室裡,盯著地圖上那條通往東方的紅線。

他聽說那個東方王朝的王者剛剛平定了海外的島國。一個能在海上打贏仗的男人,會不會也對草原感興趣?

這個念頭像一條蛇一樣鑽進了他的腦海裡。

鐵木真的帳篷裡,葉卡捷琳娜正坐在鋪著羊毛毯的地上,給兒子補一件小皮襖。

皮襖的手肘處磨出了洞,她拿了塊鹿皮剪成圓形,一針一線地縫上。手指因為寒冷有些僵硬,針腳走得不太整齊,但她的表情很專注,像是在做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她的兒子彼得二世——雖然只有七歲,但已經被草原人叫做“小鷂鷹”——此刻正趴在帳篷門口,透過門簾的縫隙朝外張望。

“娘,又有人來給父汗送信了。”孩子說。

“你叫他甚麼?”

孩子縮了縮脖子:“我……我叫錯了嗎?鐵木真說——”

“他說的甚麼不重要。”葉卡捷琳娜放下針線,招手讓兒子過來,“你記住,你的父親是莫斯科大公,你爺爺是留裡克大公。你是莫斯科公國的繼承人,不是草原人的孩子。”

孩子走回來,坐在地毯上,低著頭玩自己手裡的一把小木弓。那是鐵木真讓人給他做的,弓背上刻著一頭狼。

葉卡捷琳娜看著那把弓,沒有說話。她伸手拿過那把弓,端詳了片刻,把它放到了一邊。

“鐵木真對你好嗎?”她問。

孩子點點頭:“他教我騎馬,讓我射箭。他說我有草原人的血性。”

葉卡捷琳娜沉默了一會兒。鐵木真當著她的面說過同樣的話——這孩子有草原人的血性。這話表面是誇獎,但她聽出了另一層意思。鐵木真想把這個孩子綁在草原上,讓他的血脈、感情、忠誠都留在草原人的營地裡。等長大了,這孩子就不會想著回莫斯科了。

“他說的不對。”葉卡捷琳娜捧著兒子的臉,看著他的眼睛,“你的血性是你自己的,跟草原沒關係。你是莫斯科人,你的根在那裡。”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帳篷外忽然傳來馬蹄聲。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帳篷門口停下來。有人翻身下馬,快步走進王帳的方向。葉卡捷琳娜側耳聽了片刻,她聽出了那是鐵木真的傳令官——那個總是板著臉的漢子。

沒過多久,鐵木真的侍衛長掀開門簾走了進來。

葉卡捷琳娜抬起頭。

“鐵木真大汗請夫人去王帳一趟。”侍衛長道,“中原的使者到了。”

葉卡捷琳娜的心猛跳了一下。但她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放下皮襖,站起身,理了理衣裙:“孩子呢?”

“孩子留下,有人看管。”

葉卡捷琳娜看了一眼兒子,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後跟著侍衛長走出了帳篷。

草原的風又幹又冷,吹在她臉上像刀子割一樣。夕陽把整片營地染成一片暗紅,羊群歸圈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走過一座座帳篷,看到草原士兵們正在篝火邊烤羊肉。

王帳裡燈火通明。

鐵木真坐在主位,冒頓坐在他的右手邊。帳中站著一名青衣中年男子——中原使臣,蘇秦。

蘇秦正在說話,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大汗提出的條件,大王已經看過了。有些可以商量,有些恐怕不太合適。”

鐵木真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敲著面前的案子。他身邊的冒頓倒是先開了口:“哪裡不合適?”

“糧草兵器,數量太大了。”蘇秦嘆道,“大周剛剛打完一場海戰,國庫空虛。五萬石糧食,三千套鎧甲,實在湊不出來。最多能出兩萬石糧食、一千套鎧甲。弓箭減半。”

鐵木真笑了。笑容裡藏著刀:“這就是你們的誠意?”

蘇秦拱手:“大汗,誠意不是用數量來衡量的。誠意在於——大周願意派人來談,而不是直接派兵來打。這一點,大汗心裡應該清楚。”

鐵木真沒有反駁。他看著蘇秦,目光中帶著一絲玩味。

這時,葉卡捷琳娜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身草原婦人的長袍,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半年沒有精心打理,面容已不如從前精緻,但那雙藍灰色的眼睛依然明亮銳利。她走進王帳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帳中的蘇秦。

是他。是鄴城派來的人。

那一瞬間,她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攥緊了。但她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坐下。”鐵木真指了指左手邊的位置。

葉卡捷琳娜走過去,在冒頓的注視下安靜地坐下。她沒有看蘇秦,也沒有露出任何期待或焦急的神色。

蘇秦也沒有看她。他繼續跟鐵木真討價還價,語氣從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讓步太多,又不激怒對方。

但葉卡捷琳娜聽到了他話裡夾著的一句話,非常輕,輕到只有坐得最近的人才能聽到。

“夫人,大王讓我帶一句話。”

她端起面前的羊奶碗,藉著喝羊奶的動作掩飾心中的翻湧。

“等朕。”

蘇秦說完這兩個字,繼續若無其事地談他的價碼去了,好像甚麼都沒說過一樣。

葉卡捷琳娜低著頭,碗裡的羊奶在微微晃動。

她的手在抖。

但她把碗端得很穩,一滴都沒有灑出來。

那天夜裡,蘇秦被安排在客帳中休息。

他躺在羊毛毯上,盯著帳篷頂出神。白天在鐵木真面前說了那麼多話,都沒累到他。但那兩個字的傳話,讓他到現在心跳都沒完全平復下來。

他猜測著鐵木真對葉卡捷琳娜的態度。從今天的表現來看,鐵木真並沒有把她當囚犯對待——她可以在帳篷間走動,可以見客,甚至在王帳中還有座位。但這不代表鐵木真不防備她。那個女人不會坐以待斃。她是個在莫斯科內亂中殺出來的女攝政,從來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羊羔。

而鐵木真自己,也不像表面上那麼沉得住氣。他內心深處一定在盤算著比這三條條件更遠大的東西。

帳外傳來腳步聲。有人經過。

蘇秦立刻閉上眼睛,均勻呼吸。

腳步聲在帳外停留了片刻,然後遠去了。

風穿過帳篷的縫隙吹進來,帶著草原深處的氣息。遠處有狼在嚎叫,一聲接一聲,像某種古老的預警。

蘇秦睜開眼睛,望著黑暗中的帳篷頂。

他知道,真正的大戲,才剛剛開場。

草原的另一端,一匹快馬正連夜奔向南方的草原。

馬背上的人穿著黑衣,面容藏在兜帽裡。他懷裡揣著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伊凡雷帝正秘密派使南下,似有結盟之意。”

接下來,中亞棋局將如何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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