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燃燒了一夜,本能寺化為灰燼。
陳昭在廢墟前站到天明。他沒有太多勝利的喜悅——戰場上站久了,死人的事見得多了,也就沒那麼容易激動了。
晨光初現時,禁衛來報:主公,廢墟中發現的屍骨經確認,不是平信長。
陳昭猛地轉頭。
甚麼?
城北守軍抓到一個試圖潛逃的東瀛人,穿著平民衣服,但他手上的老繭和身上殘留的鎧甲痕跡暴露了身份。經辨認——是平信長。
陳昭愣了足足三秒,然後笑了一聲。
這傢伙……夠狠。
放火燒寺、金蟬脫殼——平信長用一整座寺廟和三千親衛的命,給自己換了一條生路。
帶他來見朕。
片刻之後,幾個禁衛押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人走進軍營大帳。這人灰頭土臉,穿著破舊的粗布短衣,看起來跟京都城裡任何一個逃難的百姓沒有區別。如果不是禁衛識破了他的偽裝,扔進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
但他被押進帳中的那一刻,挺直了腰桿。
即便穿著平民衣服,即便臉上還帶著菸灰,平信長在站直的那一刻,那種刀鋒般的銳氣,瞬間回到了他身上。
陳昭坐在主位上,看著平信長被五花大綁推進來。
你挺能跑。
平信長抬頭,與陳昭對視。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撞,誰也沒有退縮。
放火騙不過你多久。平信長的聲音沙啞,但語氣平靜,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既然跑了,為甚麼不繼續跑?
你的人封了北上的所有道路。我繞了三座山,每條路上都有你的哨探。平信長抬頭,你不光會打仗,還會堵路。
陳昭看著這個曾經的霸主,沒有說話。
平信長雖然被俘,但那種天下布武的氣質還在。他可以穿平民衣服,可以低頭認輸,但那雙眼睛裡始終有一股不服輸的光。
不過那光不再是野心,而是倔強。
你有甚麼想說的?
平信長沉默了片刻。
我有一個請求。
讓我活著。
陳昭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平信長面前。大帳裡的將領們都握緊了刀柄,只要平信長有一絲異動,立刻就會被砍成肉泥。
我需要一個理由。
東瀛需要一個人來證明——你比我會治理。
你是想親眼看看,我把東瀛帶向何方,還是想活著等翻盤的機會?
平信長與陳昭對視。
說實話——都有。
帳中將領們臉色驟變,項羽一步上前:主公,此人留不得!
陳昭抬手製止。
他看著平信長。那雙眼睛裡確實還有野心,但那野心已經被失敗磨平了稜角,剩下的是另一種東西——一種戰士在倒下之後,想知道自己輸給的人到底值不值得的好奇心。
朕答應你。
項羽急道:主公——
朕說了,留他活著。
平信長閉上眼,深深吐出一口氣。沒有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甚麼——也許是如釋重負,也許是對未來的迷茫,也許是別的甚麼。
但當他在睜開眼時,眼中多了一份釋然。
我也有個訊息要告訴你。
織田信長——就是你係統裡那個迷霧系統——他背後還有人。
陳昭的眼神微微一凝。
我不知道全貌。平信長搖頭,但我知道,東瀛之戰不是你的終點。織田信長的系統,不是東瀛本土的技術。給他系統的人——來自更遠的地方。
帳中安靜了片刻。
陳昭的眉頭微微皺起。穿越到這個領主世界以來,他見過太多超出常理的東西——霸王項羽的武力、劉秀的隕石、各朝各代的英靈們。但迷霧系統來自更遠的地方,意味著甚麼?
你知道多少?
不多。平信長坦誠道,但我知道,東瀛是棋盤上的一顆子,你的對手從來不是東瀛。
陳昭沉吟了一會兒。
帶下去,嚴加看管。
禁衛將平信長押走,臨走時平信長回頭看了陳昭一眼。
陳昭,我等著看你把這個世界建成甚麼樣。
陳昭沒有回答。
他在想平信長最後那句話——織田信長背後還有人。這個世界的棋盤,比他想象的更大。
傳令下去,明日辰時召集東瀛所有降服大名,分封議事。
軍令傳出的那一刻,一個訊息浮現在陳昭的視野中。
【天命點+3,當前累計:149點】
陳昭看著那個數字,沒有太多喜悅。149點天命,距離他一直追尋的真相還有多遠?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又是甚麼?
也許平信長說得對——他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陳昭走出大帳,東方已經泛白。晨光照在京都殘破的城牆廢墟上,給這座剛剛經歷戰火的城市鍍上一層金色。燃燒了一夜的本能寺只剩下一片焦土,黑煙在晨風中緩緩散去。
崔浩從後面走來,低聲問:主公,平信長的話……您信幾分?
該信的,信。不該信的,心裡有數就行。
那東瀛下一步——
分封,穩住,消化戰果。陳昭看著遠方的天際線,至於那些隱藏在迷霧後面的東西——
他頓了頓。
會自己浮出水面的。
崔浩拱手,不再多問。
遠處,京都的街巷中開始有了人氣。百姓們試探著開啟門窗,發現佔領軍確實沒有燒殺搶掠後,小心翼翼地出來收拾殘局。有人開始清理門前的碎石,有人在街上掃地。
這座城市,正在戰火之後重新站起來。
就像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一樣。
陳昭最後看了一眼本能寺的廢墟,轉身走向大營。
東瀛的篇章翻過去了。
下一章,寫在哪裡,他暫時還不知道。
但總有地方等著他去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