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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197章 木下藤吉郎的遺憾

2026-05-30 作者:綠蘿也是羅

墨俁城,木下藤吉郎的府邸中。

他獨自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卷功勞簿。簿子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和功績,其中最密集的區域,全都是他的名字:

木下藤吉郎——聯絡武田家,說服其倒戈

木下藤吉郎——招降島津家,斬斷幕府南翼

木下藤吉郎——策動毛利家起義,削弱幕府後方

木下藤吉郎——暗通德川家,使其中立觀望

……

每一行字,都代表著一場看不見的戰爭。沒有刀光劍影,沒有血濺沙場,但每一樁功績背後,都是無數次試探、談判、威逼利誘。他的筆比刀更鋒利,他的謀略比千軍萬馬更致命。

他拿起筆,在功勞簿上又添了一行字。然後放下筆,望著窗外的夜空出神。

大人。長尾景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長尾景虎推門而入,看到他面前的功勞簿,微微一怔:大人還在寫功勞簿?

不寫了。木下藤吉郎把功勞簿合上,隨手扔在桌上,寫來寫去,也不過是些名字罷了。

大人過謙了。這一仗,大人居功至偉。若不是大人的外交手腕,聯軍不可能這麼快就打到這裡。武將們在臺前攻城略地,大人在幕後運籌帷幄,這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木下藤吉郎搖了搖頭,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又如何?

長尾景虎不解:大人……

景虎。木下藤吉郎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你說,在世人眼中,我是甚麼人?

長尾景虎愣了一下:大人是……是智勇雙全的大將。

木下藤吉郎輕輕笑了,在世人眼中,我只是一個會建城的猴子。

猴子,這個稱呼,是當年織田信長給我起的。那時候,我還只是他手下一個不起眼的小卒,因為長得瘦小,被他戲稱為。

我以為,只要我立下足夠的功勳,就能讓世人忘記這個綽號。

但直到今天,我還是沒有做到。

大人……

聯軍的將士們提起我,說的都是一夜城建起來的那個木下會耍筆桿子的那個木下,沒有一個人說,能打仗的木下

長尾景虎沉默了。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位主公。

木下藤吉郎望著窗外,目光深邃。

總有一天,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他緩緩說道,我木下藤吉郎,不只是會建城的猴子。

他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長尾景虎默默退出房間後,木下藤吉郎仍然站在窗前,望著遠方的夜色。

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功勞簿嘩嘩作響。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本功勞簿,上面記錄著他的每一件功績,每一件都不比那些衝鋒陷陣的將軍們遜色。聯絡武田、招降島津、策動毛利、暗通德川,每一條都足以改變戰局。

但在世人眼中,那些衝鋒陷陣的將軍才是英雄。而他,只是一個會耍筆桿子的謀士。

猴子。他低聲重複著這個綽號,嘴角露出一絲苦笑。這個稱呼已經跟了他大半輩子。當年織田信長叫他的時候,他只能低頭賠笑,連還嘴的勇氣都沒有。如今織田信長已經成了階下囚,可的標籤卻還牢牢貼在他身上,怎麼撕都撕不掉。

他放下功勞簿,走到牆邊,看著那幅東瀛形勢圖。藍色標記是已經歸順聯軍的,紅色標記是還在頑抗的。他的目光落在一片紅色的區域上,那裡是京都。

快了。他輕聲說,目光投向遠方的京都方向,那裡平信長的旗幟還在夜風中飄揚。

夜深了,木下藤吉郎還是毫無睡意。他乾脆披衣起身,走出房間,來到城牆上。夜風吹來,帶著遠處聯軍營地的燈火氣息。他站在那裡,望著山下密密麻麻的帳篷,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座城,是他用一夜建起來的。墨俁一夜城,那是他的成名之作,也是他被叫的開始。從那以後,人們提起他,第一反應就是那個會建城的猴子。一夜成名,卻也因此被一輩子釘在那個標籤上。

他握緊了城牆的垛口,指節發白。

一個老兵從旁邊經過,看到他在城牆上發呆,停下腳步:木下大人,您還沒休息?

睡不著。木下藤吉郎笑了笑,老丈不也沒睡?

老了,覺少。老兵也笑了,走到他旁邊,您是擔心明天的仗?

不擔心。勝券在握。

那您愁啥?

木下藤吉郎沉默了一會兒,望著遠方的燈火:我愁的是,仗打完了,我該怎麼辦。

老兵笑得更大聲了:仗打完了您還不是大人您?該吃吃該喝喝,愁甚麼?

木下藤吉郎沒有回答。他知道,這個老兵不會理解他的心思。一個普通士兵打完仗想的是回家種田,但他想的是——打完仗之後,天下會變成甚麼樣子,而他又該站在甚麼位置。

他轉身走下城牆,回到書房,把門關上。

他走到書案前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紙上寫下幾個字:天下人。

他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很久。

他這一生,出身寒微,父親是個農夫,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那個沒有門的破草屋,那些餓著肚子望著別人家炊煙的日子,他從記事起就知道,他這輩子不能做一個普通人。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他幫陳昭聯絡了武田、招降了島津、策動了毛利、暗通了德川,每一件功勞拿出來都不比衝鋒陷陣的將軍們差。可在世人眼裡,他始終是那個會建城的猴子。

他拿起筆,又在那三個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你們說我是猴子,我就讓你們看看,猴子是怎麼變成天下人的。

寫完,他放下筆,將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火焰吞噬了字跡,黑色的紙灰飄落在桌上。他看著那些灰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是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讀懂的笑意。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木下藤吉郎神色一凝,壓低聲音道:

天口堂的信使。

木下藤吉郎起身開門,一個黑衣男子閃身而入。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大人,城中一切就緒,只待訊號。

木下藤吉郎接過信,展開看了一遍,確認無誤後將信湊到燭火上燒掉。紙灰落在桌上,他伸手輕輕拂去。

他走到書案前,拿起筆,準備給天口堂回信。筆尖懸在紙面上方,他忽然停住了。

他在想一個問題,攻破京都之後,陳昭會怎麼安排他?

繼續做謀士?還是給他一塊封地?如果給他封地,會給他哪裡?是靠近聯軍核心的區域,還是偏遠的地方?以他對陳昭的瞭解,這個年輕的主公不會虧待有功之臣,但也不會讓任何人的勢力大到威脅他的統治。那麼他會把木下藤吉郎放在哪裡?

他想了很久,最終在紙上寫下幾個字:三日後,東門。

然後他吹乾墨跡,將信摺好,封上蠟。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傳來幾聲犬吠。他把信交給等候在門外的信使,看著那個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木下藤吉郎被陳昭叫到了中軍大帳。

木下,京都的內應,你確定萬無一失?

木下藤吉郎拱手道:回主公,天口堂的人已經潛伏了半個月,一切就緒。另外臣還聯絡了城中幾個對平信長不滿的舊貴族家族。他們雖然力量不大,但關鍵時刻可以幫忙開啟城門。

陳昭看著他:你這些關係網,是甚麼時候建立的?

木下藤吉郎微微一笑:從主公登陸東瀛的那一天起,臣就在佈局了。臣在東瀛長大,對這裡的人情世故、利益糾葛比聯軍中的任何將領都熟悉。臣知道誰能信任,誰不能信任。

那德川家康呢?你覺得他能信任嗎?

木下藤吉郎沉吟片刻:德川家康是個聰明人。他不會明著反,但他也不會真心效忠。他會觀望,看主公能在東瀛站穩多久。

木下藤吉郎走出中軍大帳時,晨光已經灑滿了整座軍營。他望著遠處的京都方向,心中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因為他知道,那座城池的大門,即將為他敞開。而那一天,世人將終於記住他的名字,不再只是會建城的那隻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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