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蹄館之戰的三天後,陳昭在聯軍大營中召開了軍事會議。
大帳中,眾將齊聚。霍去病、項羽、劉秀、崔浩、慕容恪……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喜色,連日征戰的疲憊也被勝利的喜悅沖淡了。
碧蹄館大捷,平信長敗逃京都,東瀛之戰已經進入了最後階段。按照這個勢頭,最多一個月,京都就能拿下。
今日論功行賞。陳昭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
帳內的火把噼啪作響,映照在每一位將領的臉上。霍去病站的筆直,嘴角帶著自信的笑意;項羽雙手抱胸,氣宇軒昂;劉秀神色沉穩,不露聲色;崔浩則低著頭,似乎在思索著甚麼。大帳兩側還立著數十名親兵,手持長戟,目不斜視。
這次論功不僅是賞賜,更是向全軍傳遞一個訊號——只要立下戰功,主公絕不會虧待。
霍去病,首登搶灘之功。驃騎營在登陸戰中第一個踏上東瀛土地,殺敵無數。賞黃金千兩,綢緞五百匹。
霍去病拱手道:謝主公!
項羽,衝陣破敵之功。鉅鹿之戰中一馬當先,擊潰幕府軍主力。賞黃金千兩,良馬百匹。
項羽昂首挺胸:謝主公!
劉秀,運籌帷幄之功。排程後勤,協調各部,使聯軍進退有序。賞黃金八百兩,錦緞三百匹。
劉秀微微欠身:謝主公。
慕容恪,奇謀破敵之功。碧蹄館一戰的戰術部署功不可沒。賞黃金八百兩,寶刀一把。
慕容恪拱手道:末將不敢居功,此戰全賴主公排程有方。
一個一個的將領被封賞過去,氣氛熱烈。帳中不時傳來笑聲和道賀聲,每個人都在分享勝利的喜悅。
但當陳昭的目光落到李如松身上時,大帳中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如松身上。
李如松低著頭,沒有說話。
他是碧蹄館之戰的當事人。一萬遼東鐵騎,傷亡過半。他自己也身負重傷,到現在手臂上的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他能感受到周圍同僚們複雜的目光——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人暗暗慶幸自己不是那個站在中間的人。
按軍法,他應該被問責的。
但陳昭卻開口了:李如松。
末將在。
碧蹄館一戰,你輕敵冒進,中了平信長的圈套,導致大軍傷亡慘重——你可知罪?
李如松單膝跪地:末將知罪。
大帳中一片寂靜,連火把燃燒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但陳昭接著說:但你能在絕境中死戰不退,【家丁死戰】浴血突圍,為主力部隊贏得了時間。而且——
他頓了頓。
你肯認錯。這便是可取之處。
李如松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末將……
每個人都會犯錯。陳昭站起身來,走到李如松面前,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不會因為一場敗仗就否定一個將軍的價值。
他伸出手,將李如松扶起。
但你記住——戰場上的失誤,代價是士兵的性命。日後行事,不可再輕敵冒進。
李如松的眼睛紅了。
末將……謹記主公教誨。
就在這一刻,一股暖流湧遍李如松的全身。他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驕兵必慎】特性中的驕矜值已經歸零,負面效果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特性——
【知恥後勇】:戰力永久提升,部隊士氣在逆境中不減反增。
李如松握緊拳頭,暗暗發誓:從今往後,他不會再讓主公失望。
散會後,李如松一個人走出了大帳。
夜風吹過,帶著遠處軍營中的篝火氣息。他抬頭望著夜空中的明月,沉默了很久。一萬人出征,活下來不到四千。那些是跟隨他多年的兄弟,是從遼東一路殺到東瀛的老兵。他們相信他,跟著他衝鋒陷陣,但他卻把他們帶進了平信長的圈套。
將軍。副將從身後走來,手臂上還纏著繃帶。
你怎麼還沒去休息?
末將睡不著。副將咧嘴笑了笑,末將只想說句話,末將跟著將軍打了十二年仗,將軍從來沒有讓末將失望過。這次也一樣。將軍雖然中了埋伏,但將軍沒有丟下我們,這就是末將願意跟著將軍的原因。
李如松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副將的眼中沒有責怪,只有信任。這種信任比刀劍更沉重,壓得他胸口發悶。
謝謝。他低聲說。
他轉過身,重新望向月亮。月光照在他的盔甲上,泛著冷冷的光。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驕橫的李如鬆了。他學會了謹慎,學會了謙卑,也學會了甚麼是真正的忠誠。
論功行賞後,陳昭單獨留下了崔浩。
你覺得朕今天的處置對嗎?
崔浩沉思了一會兒:主公是指,不罰李如松?
不只是他。朕問的是整個碧蹄館之戰。一萬遼東鐵騎,活著的不到四千。六千人換一場慘勝,值得嗎?
崔浩沉默了很久。這不是一個容易回答的問題。每一個將軍都要在戰場上面對這樣的抉擇:用士兵的命換戰略優勢。有時值得,有時不值得。但誰又能在戰前就算準一切呢?
主公,末將以為,戰爭本身就是殘酷的。沒有人能保證每場仗都打得完美。重要的是,主公和諸位將軍能從這一仗中學到甚麼。李如松學到了謹慎,那麼這六千人的犧牲就不算白費。
陳昭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道:朕在想另一件事。碧蹄館一戰,平信長能設下如此精密的圈套,說明他對我軍將領的性格瞭如指掌。有人給他提供了情報。
崔浩神色一凝:主公的意思是,聯軍中有內奸?
現在還不好說。陳昭搖搖頭,但今後行軍佈陣,要多留個心眼。
崔浩拱手道:末將明白了。
陳昭點了點頭,轉頭望向大帳外的夜色。
李如松學到了。朕也學到了。
崔浩拱手退下。帳中只剩下陳昭一人,燈影搖曳,他望著跳動的燭火,久久未語。他在想一個問題——如果今天坐在這個位子上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會怎麼處置李如松?殺了?還是貶了?他搖了搖頭,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李如松眼中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東西——敬畏。
李如松回到自己的帳中後,沒有急著休息。副將為他準備好了乾淨的衣物和一盆熱水,但他坐在床沿上,望著自己的雙手發呆。
那雙手上全是傷口和乾涸的血跡。這雙手,曾經握刀殺敵無數。這雙手,曾經驕傲地舉起過陳昭賞賜的寶劍。但今天,他差點因為自己的驕傲,害死所有跟著他的兄弟。
他慢慢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但他沒有鬆手。這疼,他得記住。
門外傳來腳步聲。將軍,主公請您過去。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甲。走出帳篷時,看到月光灑在營地上,遠處的篝火邊,傷兵們圍著火堆在低聲說話。有人在吹笛子,曲調悲涼。
他大步走向中軍大帳,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陳昭正在燈下批閱文書,聽到帳外傳來腳步聲。主公,末將李如松求見。
進來。
李如松掀簾而入,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甲,手臂上纏著繃帶。他走到陳昭面前,單膝跪地。
末將有一事相求。
說吧。
末將想請主公,再給末將一次機會。下一次攻城,讓末將打先鋒。
陳昭放下筆,看著他:你傷還沒好。
末將的手不能動,但嘴還能喊,眼睛還能看。末將可以在陣前督戰。
不怕再中埋伏了?
李如松抬起頭,目光堅定:末將吃了一次虧,不會再吃第二次。末將用性命擔保。
陳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好。那下一次,你打先鋒。
李如松心中一震,他原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陳昭答應得如此乾脆。他重重叩首:謝主公!末將必不辱命!
你記住,陳昭的聲音沉了下來,朕讓你打先鋒,不是讓你去送死。遇事多想想,別再意氣用事。打仗不是拼命,是求勝。
末將謹記。
李如松走出大帳,月華如練。他攥緊拳頭,暗暗發誓,下一次,他絕不會讓主公失望。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下一次考驗,比碧蹄館更加兇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