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嬌兒剛和大胖說那宮女不會訛他,話說完還沒過一個時辰,她就被那個叫杜若的小宮女“惦記”上了。
杜若回到自己住處,躺在鋪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那個小公公的臉——白淨淨的,眉眼清秀,
蹲在地上救她的時候,手按在她後背,力氣不大但很穩。
她翻了個身,心想救命之恩比天還大,只能以身相許。
報答恩公最好的辦法就是喜歡他。
第二天,杜若開始打聽孟嬌兒。她問了好幾個人,才知道那個小公公有固定的值房,在太醫署那邊,平時不怎麼出來。
她的心又熱了幾分,恩公做人低調,不愛出風頭,是個踏實的人。
她又打聽了一番,發現孟嬌兒做的事很少,不是偷懶,是在太醫署做事的人不用像其他宮人那樣幹雜活。
她心裡更高興了,這說明恩公有本事,不是一般人。
她又打聽到孟嬌兒是伺候皇上的身邊人。
杜若的心跳快了幾拍,恩公能在皇上身邊伺候,還能在太醫署當值,難怪能救她,他好能幹。
她對孟嬌兒的愛意又深了一層。
從那天起,杜若開始偷偷跟蹤孟嬌兒。
不遠不近地跟著,隔個十幾步,像一隻跟在人後面的小貓。
她想知道恩公每天做甚麼,吃甚麼,幾點出門幾點回去。
她不敢靠近,怕被發現,怕被討厭。
三日後,孟嬌兒又被取血入藥。
孫神醫的手法還是那麼快,粗針扎進去的時候她皺了下眉,沒有叫出聲。
血從手臂上的針眼流進碗裡,暗紅色的,比上次還多。
她看著自己的血流進碗裡,一碗,滿了。
孫神醫把碗端走,端來一碗補湯,讓她趁熱喝。
孟嬌兒喝完補湯,從小屋裡出來,走回自己住處的路上,腿發軟,頭也發暈。
陽光刺眼,她眯著眼,步子虛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到一處拐角,
她扶住牆,停下來喘氣,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扶住了她。
杜若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的,眼眶紅紅的,臉上全是擔心。
她看見孟嬌兒手臂上包紮的紗布,紗布上滲出了血跡,紅紅的,在白布上格外刺眼。
“恩公,他們打你嗎?”杜若的聲音在發抖。
孟嬌兒搖了搖頭,頭更暈了。
她迷迷糊糊地說了兩個字:“取血。”
杜若的嘴巴張開了,合不上。
“甚麼?他們喝你的血?”她的聲音拔高了,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的表情從擔心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驚恐,
“太醫署太不是人,他們用你做藥人不成?”
說著杜若眼淚就掉下來了,一顆接一顆的,怎麼都止不住。
孟嬌兒本就頭暈,被她一哭更暈了。
她靠在牆上,閉著眼,聲音有氣無力的:
“別哭。不能告訴別人。”
杜若捂著嘴,眼淚還在流,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
“我知道他們肯定威脅你了,恩公好苦啊。”她哭了一會兒,拿袖子擦了擦臉,深吸一口氣,
攥著拳頭看著孟嬌兒,眼神裡多了一種東西,是決心。
“恩公,我會保護你的。”杜若說。
孟嬌兒睜開眼看了她一下,沒力氣說甚麼,點了點頭,繼續往回走。
杜若跟在後面,這一次跟得更緊了,幾乎是一步不離。她看著孟嬌兒的背影,瘦瘦的,走路的步子虛虛的,好像風一吹就會倒。
她攥緊了拳頭,在心裡發了一個誓。
她要暗中保護恩公,不能讓任何人傷害他。
不管是太醫署的人,還是皇上身邊的人,誰都不能。
孟嬌兒休息這幾日,總看到一個小丫頭在幫她拿水、拿飯、煎藥。
她以為是師傅派人照顧她,便沒有多問,每次接過東西說聲謝謝,喝完藥倒頭就睡。
杜若也不多話,把東西放下就走,走的時候回頭看兩眼,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兩眼,像一隻捨不得離開主人院子的小貓。
孫神醫和凌醫正商量以血入藥的事。
凌醫正說這次取完血,孟嬌兒要好生將養,半個月後再取第三次。
最近飲食一定要好,補血藥劑里加根紅參,只是紅參火氣太旺,得分三次吃,要不然會上火流鼻血。
孫神醫點頭,回頭把方子交代給大胖。
說把師父自己炙的紅參拿出來,裁成片入這藥方中,記得分三次給你師兄服用。
大胖點頭,心想師父親手炙的紅參可是好東西,多拿一根給師兄入藥,效果翻倍。
他抓了藥,自己蹲在廚房裡煎,守著爐子寸步不離。
紅參兩根,裁成薄片,一片一片丟進藥壺裡,參味濃得嗆鼻子。
煎好了,倒出一碗,端到孟嬌兒住的小屋。
推門進去的時候,杜若正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手裡拿著帕子,不知道在擦甚麼。
大胖問了一句:“我師兄呢?”
杜若指了指床上,聲音壓得很低:“睡覺呢。”
大胖看了一眼床上,孟嬌兒只露出半個腦袋,睡得很沉。
“你照顧我師兄?”大胖問。
杜若點頭,臉微微紅了一下。
大胖心想,師兄就是師兄,在宮裡還有人伺候,這人脈就是廣。
他把藥碗放在桌上,交代了一句
“師兄醒了馬上喝掉,補血藥。”
說完轉身走了。
杜若守著藥碗,等孟嬌兒醒。
藥味從碗裡飄出來,濃得滿屋子都是。
她聞了聞,參味重得嗆鼻子,心想這藥一定很補。
孟嬌兒翻了個身,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坐起來。
杜若趕緊把藥碗端過去,遞到她手裡,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孟嬌兒接過碗,一口氣喝了。
藥湯苦中帶甘,參味濃郁。
她抿了抿嘴,把碗遞給杜若。
剛想說點甚麼,鼻子一熱,一股溫熱的液體從鼻孔裡流了出來。
她伸手一摸,滿手是血。
杜若嚇傻了,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她趕緊掏帕子去捂孟嬌兒的鼻子,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恩公、恩公你怎麼了?”
孟嬌兒仰著頭,捏著鼻子:“不知道啊!”
杜若捂著她鼻子的手停了一下。
她看著孟嬌兒仰著臉,鼻血順著下巴往下淌,眼睛閉著,睫毛一顫一顫的。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他看到我就流鼻血,難道是因為看到我,就情難自禁嘛?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根一直紅到耳尖。
她低下頭,不敢看孟嬌兒,但手還舉著帕子捂著她的鼻子,捨不得放下來。
孟嬌兒不知道她在想甚麼,只覺得鼻子熱辣辣的,頭暈乎乎的,喝完藥才兩秒就流鼻血,這藥也太猛了。
她從杜若手裡拿過帕子自己捂著,仰著頭靠在床柱上,等著鼻血自己止住。
杜若站在旁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泛白。
她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恩公看見我就流鼻血,這說明了甚麼?
說明他心裡有我,對我很是心動!
話本子裡都是這麼寫的,公子看見小姐,心頭一熱,鼻血就流出來了。
杜若就自個站那裡胡思亂想,想得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孟嬌兒的鼻血止住了。
她拿帕子擦了擦臉,抬頭看見杜若站在旁邊,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問了一句:
“你怎麼了?臉這麼紅?”
杜若搖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沒、沒甚麼,恩公你好好休息。”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院子,她才停下來,靠在廊柱上,手按在胸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恩公看見我就流鼻血了,是不是自己還是有一些好看的呀......
她閉上眼,嘴角彎彎的,怎麼都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