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何必耽誤他(新增1500字……
年末訂單量增大, 繡坊一下子就忙碌了起來。
簡然每天早出晚歸,待在刺繡室裡,一待就是十幾個小時,除了吃飯上廁所, 中間基本就沒見她停著。
似乎只有這樣不停歇, 才能不給自己任何胡思亂想的機會。
一開始繡坊的眾人都沒太在意,但接連著一週後, 大家多少也看出了些不對勁。
熟悉徒弟的蘇錦, 一眼就判斷出了她這是心情欠佳的表現,所以這天在簡然再次一頭扎進刺繡室時,被她強行攔了下來。
“你爸又找你了?”蘇錦問。
前段時間簡啟謙住院的事她知道, 以為又是他們父女之間發生了甚麼不愉快的事, 畢竟這種事情也不是沒發生過。
簡然有點不明所以,“沒有,怎麼了?”
蘇錦聞言皺眉, 見她不像是有假的樣子, 便更迦納悶了,“那你是因為甚麼心情不好?”
簡然愣了下,“師父你想多了,我沒有……”
蘇錦揮手打斷她的話, “沒有甚麼沒有, 你是我看著長大的, 我還能不瞭解你。”
簡然啞然。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自那日和楚路林說清楚後,生活好像沒甚麼變化,但不知為何卻總莫名覺得缺了點甚麼。
也許是在情感最上頭時突然被斬斷後的戒斷反應,又或者她在這段關係裡有所虧欠, 所以問心有愧吧。
但不論如何,總歸是會慢慢好的,簡然想。
她要做的是熬過去,把這段時間當成一場夢,夢醒了,自然會回到正常的軌道上。
蘇錦見她這樣子知道問不出來甚麼,沒再強求,但也很強硬地將她從刺繡室裡轟了出來,勒令她回去休息。
“師父,我真沒事,你就讓我留下來吧,還有這麼多訂單沒完成呢。”
最近繡坊不止接了幾個劇組的活,還有一些高階個性化的訂單,這些都是沒辦法走機繡,得繡娘手繡完成才行。
“沒你繡坊倒不了,實在忙不過來你師姐她們也會過來,讓你回去就回去,不該你瞎操心的別瞎操心。”
簡然無法,只能灰溜溜地被趕了出來。
但來到了院子裡,她也沒有離開,而是一屁股坐在廊下的竹椅上,心裡還揣著僥倖,萬一待會她師父改變了主意也說不定。
“姐,你怎麼在這兒?”小寧遠遠看到簡然,有些意外。
簡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刺繡室的方向,“被你蘇老師趕出來了。”
不僅被趕出來了,還被強制放了假。
小寧‘嘿’了一聲,前幾天簡然那副就差住在刺繡室的架勢她也是知曉的,但她沒多想,只以為是繡坊訂單多的緣故。
“那是蘇老師心疼你,怕真給你累壞了。”
簡然笑了笑,也沒多解釋。
小寧這會恰好也沒甚麼事,就屁顛顛湊了過來,學著簡然雙手托腮,望天。
今天的天氣並不好,天色灰濛濛的,瞧著要下雪。
京市今年的雪來得尤其的晚,都到了這會了還沒迎來初雪。
“天氣預報說這兩天有雪呢,也並不知道下不下得來,別像前兩次似的,讓人白高興一場。”小寧嘟囔道。
簡然扭頭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這是還惦記著她那初雪的約會呢,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有點公德心啊,對著單身狗撒狗糧,不道德。”
小寧聽到這話也樂了,也知道這是簡然在故意調侃她。
別的不說,她想脫單還不容易,一眾追求者裡隨便拉一個都是優質男。
但提到追求者,小寧突然想起一件事,前段時間又往繡坊送花、又點外賣的那個追求者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姐,之前那個楚先生的花現在還送嗎?”
簡然頓了一下,說:“……不送了。”
小寧‘啊’了一聲,這顯然是她沒料到的。
以簡然那天的反應,她還以為這個楚先生說不定有戲呢,誰知道他竟然這麼快就放棄了。
“這才多久啊,這人也太沒誠意了,一看就是個不靠譜的。哼!不送就不送,誰稀罕,像他這種對感情不認真的,就活該一輩子單身!”小寧憤憤不平道。
簡然張了張嘴,道:“不是,是我拒絕了他,和他沒關係。”
雖然知道小寧大概和楚路林也沒甚麼交集,誤解也不會怎麼樣,但她還是不想他被誤解。
“為甚麼啊?”小寧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應該是對他不反感吧。”
不然那天為甚麼獨獨把那束花留下。
簡然沉默了一瞬,沒否認。
她一直都清楚,她是有點喜歡楚路林的,但她的這點子喜歡又算得了甚麼。
何必耽誤他。
小寧這下更不解了,“那是為甚麼?”
簡然扯了扯嘴角,回道:“沒有為甚麼,就是覺得不合適。”
小寧撓了撓頭,還是不能理解,在她看來合不合適的,得處處才知道啊。
“那也彆著急拒絕呀,反正也不反感,當朋友先處處唄。”
簡然卻搖了搖頭:“成年人都知道,不主動和喜歡自己的人拉開距離,就是在占人家的便宜。”
*
在繡坊晃晃悠悠待了一上午,簡然還是沒有等到她師父鬆口,於是在混了頓午飯後,認命地離開了。
但她也沒有直接回家,這個時間回去也無事可做,無非就是和呼嚕大眼瞪小眼發呆。
簡然開著車子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行駛,她一開始是想找家咖啡館待著的,但後來又因為咖啡館門口的停車位滿了放棄了。
就這樣不知開了多久,車子竟不知不覺開到了A大門口。
待簡然回過神來,怔愣了一瞬,還是把車開了進去。
她突然想到,好久沒給外公家的房子通風了。
將車子停在職工家屬樓樓下的停車位,簡然爬樓梯上了三樓,開啟門走了進去。
這處90多平的小三室屬於A大校內的老舊家屬樓,和新建的家屬樓那邊不同,面積一般都比較小,但這裡卻有著簡然的很多回憶。
小時候週末她經常會過來小住,後來她爸媽離婚了,她外公外婆一開始不放心她們,硬是把她們接過來一起住了兩年。
就是因為這裡有著他們一家人太多的回憶了,所以外公外婆雖然去了國外,這裡仍然不捨得出售或出租出去。
簡然進屋後,先是將窗戶全都開啟通風,然後簡單清理了落灰。
屋裡有著暖氣,即便開著窗倒也感覺不到冷,但簡然還是拿了個毯子蓋在身上,坐在沙發上刷起了短影片打發時間。
就這樣刷著刷著不知甚麼時候竟睡著了,等她再次醒來時,外面天都黑了。
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都沒睡好的緣故,這一覺睡得格外的沉,簡然撿起掉落在旁邊的手機一看,都晚上七點了。
她關上門窗,匆匆下了樓,但在樓下的岔路口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遲疑了幾秒後,轉身走上了另一條路。
因著是從小待到大的地方,A大校園內的每一條路簡然都不陌生,沒過多久就來到了她的目的地。
A大人工智慧學院的實驗樓。
簡然停在了實驗樓不遠處的一棵銀杏樹下,沒再往前。
她也知道自己這樣很矯情,但剛剛在樓下岔路口的那一瞬,她也不知自己怎麼了,就是控制不住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簡然低頭望著腳尖,自嘲地笑了一下。
她嘲笑自己甚麼時候變得這麼優柔寡斷了,明明都已經決定的事還這般拖泥帶水,更嘲笑她究竟在痴心妄想些甚麼,整個校園這麼大,人工智慧學院這麼多學生,怎麼可能就這麼巧……
但就在她準備轉身離開時,餘光突然瞥到了甚麼,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她目之所及的地方,不遠處實驗樓裡,突然走出來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蔣銘和……楚路林。
簡然氣息驀地亂了一拍,倉促中她閃身躲到了樹後。
這顆棵銀杏樹的樹幹並未粗壯到能擋住一個大活人,但好在楚路林兩人出來後並未往這邊過來,而是轉身去了側面的假山旁。
她倏地鬆了口氣。
待視線再次追隨過去,看到兩人在做甚麼時,簡然臉上不由閃過絲詫異。
只見楚路林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煙和打火機,取出一根,銜在雙唇間,扣動打火機,偏頭點燃。
看著他那嫻熟的樣子,簡然第一次意識到,原來楚路林是會抽菸的。
但她卻從來都不知道。
不遠處,蔣銘從楚路林接過打火機,隨手點燃了自己手中的煙。
他重重抽了一口,把煙夾在指尖,狀似隨口問道:“你最近甚麼情況啊,怎麼也不見你出去了?”
楚路林沖著旁邊的垃圾桶撣了撣菸灰,抬眸瞥了他一眼,“之前是誰嫌我不務正業,耽誤了專案進度。”
蔣銘‘呵’了一聲,“少來,你甚麼時候這麼在乎我的話了。”
再說了,整個實驗室誰耽誤專案進度,他楚路林也不會。
他那會就是見不得他們這群人忙得昏天暗地,這人卻天天這麼自在,故意拿話酸他的。
“怎麼,感情不順利?”蔣銘試探性問道。
這幾天他大概也猜出來了些,畢竟前段時間還跟打了雞血似的天天出去追人,這冷不丁地就停了下來,太明顯了。
楚路林長睫低垂,半遮著眸光,視線落在指間那抹明明滅滅的星火之上,久久沒有開口。
不知在想甚麼。
蔣銘見他不想說,也沒再繼續追問。
他抬手拍了拍楚路林的肩膀,寬慰道:“不管怎樣,別鑽牛角尖。”
灰雲甸甸的天色壓了一整日,空氣悶得發沉,風漸漸軟了,卻冷得透徹。
“這天可真夠冷的,說是今晚有場大雪呢,也不知道下不下得下來。”蔣銘縮著脖子,將衣領又緊了緊。
楚路林聞言也抬頭望了眼天,但很快又收回了視線。
兩人煙癮都不大,從實驗室下來抽菸一般抽一根就會結束,但這次大概是被蔣銘的話影響了,楚路林在煙滅後,又點燃了一根。
指間煙霧繚繞而起,突然一片雪花輕飄飄落在菸頭的星火之上。
楚路林緩緩地仰起頭,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悠悠地漫了滿天。
“我去!真下雪了啊。”蔣銘一臉驚訝道。
接著周圍眾人的歡快的聲音也此起彼伏地傳了過來。
“哇~下雪了!下雪了!!”
“快看,真的是雪呀,不行,我要先拍個朋友圈。”
“好大一片雪花啊,這算不算鵝毛大雪,你說明天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
在一眾歡呼期待中,京市終於迎來了今年的初雪。
昏黃的路燈下,簡然有些失神。
她下意識伸出手,手心朝上。
一片雪花落進溫熱的掌心,輕得像是沒有重量,涼絲絲觸感似只停留一瞬,便悄無聲息融化了。
簡然不由想起那日小寧那日在繡坊的院子裡,暢享初雪的約會時,她那會也是有過計劃的。
但現下只剩悵然。
簡然遠遠看了楚路林一眼,沒再猶豫,轉身走進了漫天雪花之中。
A大校園內小徑交錯,但因著下雪的緣故,不少學生們都跑出來看雪,一時之間,到處都是人。
簡然低頭走在路上,在一個轉彎的岔路口,突然聽到前方有道聲音傳來。
“然姐?”
她抬頭望去,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胡威。
楚路林的室友。
“還真是你啊,然姐,我遠遠瞧著就覺得像,但沒敢認。”胡威快走幾步,到了簡然面前,“你怎麼在這兒,來找路林啊?”
簡然沒想到會這麼巧遇到熟人,腦子一時有些宕機,“不是。"
“……我恰好路過。”
大概是心虛,她不欲多待,只簡單和胡威說了幾句話,就藉口有事匆匆離開了。
胡威望著簡然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眼她剛剛走過來的方向,有些茫然地撓了撓頭。
但他也沒多想,只是在樓下碰到正在抽菸的楚路林和蔣銘時,愣了下:“你怎麼也在這?”
也?
楚路林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字眼。
“你這話甚麼意思,路林不在這裡該在哪?”蔣銘問道。
胡威回:“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的是你們剛才沒碰到然姐嗎?”
楚路林驀地抬起頭。
“你看到然姐了?”蔣銘詫異問。
“對啊,”胡威指著前面的方向,“就在那個路口,我看到她從這邊過來的。”
楚路林怔了下,下意識抬腿追去。
但剛走出兩步,他突然低頭看向手中剩下的半截菸蒂,頓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