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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愛慾(二更) 為甚麼愛我?

2026-05-29 作者:樾杉木

第67章 愛慾(二更) 為甚麼愛我?

景亦見他遲遲沒有回到餐廳, 她起身走去書房。

夜深了,廊道里的風輕柔地吹在人的身上,景亦攏了下睡衣領口, 見書房留著一條門縫, 她剛想抬手去敲, 便聽見風將裡頭的聲音推到她身邊。

“你們接觸了不過幾天就領證結婚,怎麼承擔兒戲的後果?還不如離了婚放過彼此。”

景亦停住,她的視線透過門縫,書房裡的青瓷柳葉瓶裡插著幾支玉蝶梅, 稀疏地遮著他的半張臉。

景亦的思緒不停轉著。

她和徐行都是不會輕易談及愛情的人,她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像一汪冷冽的泉水化得溫潤澄澈。

只是她還不能完全確認徐行對她的感情, 是隻停留在好感還是喜愛上。

時間越久, 他們之間的網便纏得越發緊繃。

他將全部的資產轉移到她的賬戶, 那些資訊每彈出一次,她心底就會顫一下。

孟婉茹對此大概毫不知情,若是真如她所說離婚, 那關於財產分割的事……

“我們感情很好,不會離婚。”

景亦頓在原地。

她看著男人將手機扔到一旁的沙發上,那幾支梅花恰好被風吹倒去了另一邊,露出他微蹙的眉心。

上次看到他這副樣子,是徐慎知剛離世,少見的力不從心。

她想起那段時間的有天晚上, 他揹著她去病房外看花, 後來她站在地面上,苦楝的花瓣往下飄,眼前的紗布好像被人輕輕碰著。

是吻嗎?

景亦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的窗戶大開, 風呼嘯著捲進來,將她的衣服緊緊裹在身上。

景亦的聲音融在風裡。

“徐行,你是不是……”

他牽過她的手,又將一旁的窗戶關緊,摸著她冰冷的手心,抵住她的額頭,問:“是不是甚麼?”

“你是不是在苦楝樹下親過我?”

“是。”

景亦閉了閉眼睛,繼續問:“是不是因為我才下載的遊戲?”

“是。”

“你是不是……”

他打斷她,“是,景亦。”

景亦睜開眼,皺著眉,“我還沒有說完……”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景亦的心逐漸平靜下來,她靠在他的懷裡,明知故問,“為甚麼?”

徐行捧著她的下巴,與她的眼睛相望著,“因為我已經愛你很久了。”

景亦盯著他,可又逐漸看不清他的五官,眼眶被浸得酸脹,景亦閉了下眼睛,那股溼意從眼尾掉下來。

她從未幻想過徐行會說出愛這個字,愛是沉重的,又是鮮活的。

愛慾於人,猶如久旱後的一場細雨,綿綿不絕地潤著每一條裂痕。

景亦從淚裡笑著,“為甚麼愛我?”

徐行的手指抵著她的臉頰,將那些眼淚吻去,“沒有緣由。”

“那我也是,沒有因由地愛你。”景亦伸開手,環抱住他的肩膀,又抬起頭,嘴唇輕輕碰了下他的眼皮,“還回來了。”

她微微低含下巴,見他逐漸靠近,睜著眼睛想看他的動作,可男人只是貼著她的眉心,唇與她間隔著兩三厘米。

她往後仰頭,他也跟過去,呼吸交織,但吻就是遲遲不落在她的唇上。

拉來扯去了幾回合,在她鬆懈時,雙唇被他吻住。

很輕很慢,彷彿將她當做失而復得的珍寶,溫柔地吻著她。

景亦倚在沙發扶手上,她看著男人冷峻的眉眼,又用指腹壓住他的眉心,“以後少皺眉。”

她的頭枕著他的肩膀,輕聲說:“如果你遇到甚麼棘手的事,可以告訴我,我能幫你分擔的,我比很多人想象得要堅韌得多。”

“我知道。”徐行將她擁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又親了下她的頭髮,“你很好,也很堅強。”

景亦被他這麼一誇,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搓著發燙的耳根,見他手機閃起一條訊息,提醒他,“你手機亮了。”

徐行拿給她看,是療養院的繳費通知。

景亦擔憂地看著他,“媽是生病了嗎?”

明明前些日子她們還在醫院吵了兩架,孟婉茹怎麼會無緣無故忘記她?

徐行在她身上蓋了條披肩,“阿爾茲海默症,在治療。”

“媽想不起來很多事嗎?”

“一天能記起三兩件事。”

景亦點點頭,“你甚麼時候去療養院?我和你一起吧?”

徐行摸著她的頭髮,說好。

晚上,景亦躺在床上問了他許多問題。

“我當初差點追尾你,你心裡甚麼感受?”

徐行往她腰後放了個靠枕,“沒甚麼感覺。”

景亦把靠枕一扔,笑著說:“真的嗎?那我下樓喂貓為甚麼會碰見你?你怎麼莫名其妙在那裡打電話?還有在電梯裡總擺著一張臉,我欠你錢了嗎?”

徐行沒說話,他關上燈,伸手將她壓進被子裡。

療養院收治許多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病人,景亦跟著徐行往裡走,轉彎時差點被一位老人撞倒。

老人握住她的手,喊她,“小雅?”

景亦一怔,“您認錯了,我不是。”

“那你知道我女兒在哪裡嗎?她長甚麼樣子?”

“抱歉,我不清楚……”

“盧阿姨,您怎麼又跑出來了?快回房間,我給您剝橙子吃。”護工扶住她,和景亦道歉,“不好意思啊,盧阿姨年紀大了,有點看不清人。”

盧阿姨轉身抓住護工的胳膊,“我女兒呢?為甚麼她不在這裡?”

“您女兒不是說過了要出差嗎,三天後就回來了,彆著急……”

護工攙扶著盧阿姨離開,景亦看著老人蹣跚的背影,鼻尖忽然有點酸,手被徐行牽住,“走吧。”

來到孟婉茹的房間時,她正在聽電視,單純開著螢幕聽聲響,眼睛空洞地盯著窗外的柳樹。

孟婉茹回過頭,率先看到的是景亦,她擰了下眉,“你是誰?”

景亦與徐行對視一眼,和她說:“我是景亦,你的兒媳。”

孟婉茹一愣,她盯著徐行,眼底溢位驚訝,“你甚麼時候結婚了?”

景亦的心底發顫,她解釋說:“我們結婚有一段時間了。”

“我怎麼不知道?”

景亦看著徐行,讀出他的意思,斟酌著說:“還沒辦婚禮,只是領了證,忘記告訴您了。”

孟婉茹埋怨道:“真是的,怎麼連這種大事也不告訴家裡人。”

孟婉茹抬起頭,細細瞧著她,盤靚條順,五官恰到好處的柔美,雙瞳炯炯地與她對視。

脾氣好,但倔。

孟婉茹收回視線,嗯了一聲,“挺好的。”

景亦頓了頓,“好甚麼?”

孟婉茹像是沒聽到,幽幽地說:“承錦甚麼時候結婚呢?”

景亦驀地看向徐行,他臉上沒甚麼情緒,景亦嘆了口氣。

她心裡還是隻有承錦一個孩子。

“我還能見到承錦結婚嗎?他都跑去國外學音樂了……”孟婉茹忽然開始找東西,她翻開兩個櫃子,景亦和徐行過去幫她,卻被她制止,“不要動我的東西!”

景亦看著她從儲物櫃裡拿出一把銅色鑰匙,孟婉茹將手指大小的鑰匙放進景亦手心,“你拿著吧。”

景亦問:“這是甚麼?”

“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都是我之前的嫁妝,挑挑有沒有稱心的,喜歡就拿走,不然放在地下室佔空間。”孟婉茹又看著她,目光掃過她,低聲說:“你叫甚麼?我又忘記了。”

“我叫景亦,風景的景,明鏡亦非臺的亦。”

孟婉茹笑了笑,“沒記錯的話,後面那句跟著的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景亦點頭,“是。”

“挺好的,人能做到這樣是通透的,可惜我一輩子也沒悟出這個道理。”

景亦還想說點甚麼,可孟婉茹擺了下手,“你們走吧,我困了,休息一陣。”

兩人離開後,徐行帶她回了趟錦華府。

過去華麗得像個寶盒般的房子如今破敗不堪,花園裡雜草叢生,搖椅上堆滿了樹葉。

景亦找了個能落腳的地方,“沒有請人打掃嗎?”

“請了,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好在室內還算乾淨,景亦摸著黑走進地下室,從架子裡找出那個紅盒子,銅鎖已經生了鏽,鑰匙往裡插的時候不太順暢,轉了三兩圈才擰開鎖芯。

其實她不太想拿這些東西,對孟婉茹來說,都是珍貴的回憶,是她懷揣著憧憬嫁進徐家的見證,可徐行卻道:“既然說了讓你拿,對她來說就不重要了,真正在乎的東西,她只留在身邊。”

物件是,人也是,她死死抓著承錦,不讓他離開,只因她在乎。

景亦推開盒子,裡頭放著些水頭足的玉石翡翠,就那樣不加修飾地躺在積灰的紅盒子裡。

景亦拿起個玻璃種的翡翠手鐲,放在手心裡,冰涼透徹。

“我還是不要了。”她將東西放回盒子,“太貴重,而且我不習慣手腕上戴東西。”

徐行將盒子扣好,“那就不要了。”

景亦鬆口氣,問:“家裡還有甚麼餘留的東西嗎?我們收拾一下帶回瀾庭。”

徐行說:“沒了。”

景亦的目光在地下室裡瞟著,忽然瞥見一本泛黃的相簿,封皮上寫著他的名字。

她拿過來看了兩眼,抽出照片與他比對著,“你怎麼一點也沒變?”從小就冷著一張臉。

徐行想將照片收起來,景亦不給,她躲到牆角偷偷翻,最後一頁是他的高中畢業照。

五官青澀又冷硬,眉目依舊凌厲得像刀,多看一眼彷彿就要被扎透。

景亦放下相簿。

昏暗潮溼的地下室裡,她張開手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著,“這麼多年過去,你一個人辛苦嗎?”

徐行攬住她的腰,又聽她說:“我覺得我的人生很放鬆,希望也能帶給你一點輕盈,讓你不要那麼勞累了,你也不再是一個人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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