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情書 做成戒指,求婚用
徐行的目光透過窗戶, 盯著客廳內正在看物理卷子的景亦。
她單手撐著額角,眉心緊緊皺著,提著筆在草稿紙上比劃兩下, 最後說了兩個字:不會。
他愛她的鮮活, 愛她的純粹, 愛她所有的情緒。
景書瓊嘆了口氣,“你們兩個之間的事情我不該管這麼多,但她是我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她足夠好, 我想能有人一直珍惜她呵護她。”
徐行說:“我能做到,請您再給我一個機會。”
景亦盯著那套天書一般的物理試卷,鉛筆在草稿紙上戳出洞也沒半點思路, “不行, 我十年沒學物理了, 看不懂。”
陳熹寧擦著錯題,叫苦連天,“我大學絕對不能選和物理有關的專業, 太噁心了。”
景亦點頭,她看著陳熹寧蒼蠅一樣的字旁邊有行圈出來的公式,字跡遒勁有力,撇捺鋒利得透過紙背。
知道這絕不可能是陳熹寧的字,景亦和她提過幾十次練字,她一句也聽不進去。
“這是誰寫的?”
陳熹寧小聲說:“姐夫。”
陳熹寧本就怕他, 那次景亦在墓園暈倒後, 徐行看她的眼色裡又多了幾分冷,陳熹寧更加恐懼他,非必要絕對不主動與他搭話, 就連日常打招呼也都是蚊子一樣嗡嗡一句姐夫,不過徐行也懶得和她計較這些小事。
景亦瞭然點頭,她不清楚陳熹寧心裡的小九九,只說:“他學歷很高的,你可以問問他物理題,讓他給你多講一點。”
陳熹寧睜大眼睛,斬釘截鐵,“啊?不要。”
景亦不明所以,“為甚麼?”
陳熹寧快要把頭埋進茶几,“姐夫他有點嚇人,我害怕他說我。”
景亦笑了笑,“其實也沒有那麼兇的,時間久了你就知道了。”
陳熹寧根本看不出徐行哪裡溫和良善,她怕得要死,嘴角抖了抖,“我還是想自己琢磨,姐姐,你和姐夫休息去吧。”
景亦回到臥室,整理從瀾庭拿來的衣服時,徐行推門進來。
她疊好最後一件短針織衫,坐在床邊看手機訊息。
她房間裡擺著從小到大收集來的東西,櫃子裡滿滿當當的,徐行抽出一本相簿翻著。
景亦瞥見他在看她小時候的照片,也沒太在意,畢竟她小時候沒甚麼見不得人醜照。
景亦五六歲的時候臉還有點圓,留著齊劉海和蘋果頭,發頂扎著個朝天辮,手裡拿一個麥當勞的漢堡,嘴裡叼著一根吸管,眼睛還直勾勾地盯餐盤裡的薯條。
景書瓊喜歡給她買連衣裙,幾十張照片裡沒有一件重樣的衣服,徐行往後翻著照片,看到了她高中入學照。
十幾歲的女孩已經出落得水靈漂亮,琥珀般的眼睛透出些青澀和純粹,乾淨得像一張不沾筆墨的宣紙。
這是相簿的最後一張照片,徐行將相簿放回去,又拿出旁邊的年級畢業照,掀了沒兩頁,一張水藍色的信紙掉在了地板上。
徐行撿起來,粗略地掃了兩眼。
景亦回完手頭的除夕祝福,再抬起頭時,見徐行盯著一張紙。
她走過去,湊近了一看,心底微微驚訝,“這是誰寫的?”
徐行將信紙一折,冷笑了聲,“你問我?”
景亦從他手中搶過信紙,倚著桌角細細品讀。
十七八歲時的情感很乾淨,男生文采很好,將她誇得天花亂墜,景亦也沒想到自己在旁人眼中是這副樣子。
徐行看她完全沉浸在情書裡,他推開椅子,準備離開臥室。
景亦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男人淡聲說:“我坐在那裡礙眼,打擾你讀信了。”
“不打擾。”景亦將信紙翻了個面,“到底是誰?也不留個署名。”
徐行不走了,他拽了把椅子繼續坐下,“挨個打電話問問,說不定還能再續前緣。”
景亦坐在桌子上,摺好信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怎麼再續前緣?徐總,你真聰明,說不定還真能找到。”
徐行盯著她滑螢幕的手指,說:“找到了記得通知我一下,我給他騰出個位置。”
景亦認真點頭,將信紙揣進口袋,信誓旦旦,“好,到時候我肯定讓你見見他。”
徐行臉上沒甚麼表情,他衝她勾了勾手,“過來。”
景亦衝他笑了笑,她想出去接個水,貼著牆根走,卻還是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蠻橫的力量將景亦拽到他的腿上。
他的手搭在景亦的腰上,又滑進她褲子一側的口袋裡,勾出那封情書,用信紙一角敲著她的肩膀。
他的大/腿很硬,坐久了硌人,景亦想下去,可腰間的力量卻死死箍住她。
景亦推著他的胸膛,“大過年的,別這樣。”
徐行擺正她的下巴,“誰先挑釁?”
景亦振振有詞,“我這個叫合理質疑,好奇心驅使罷了。”
徐行將信紙往身後的床上一扔,景亦伸手去抓,又被他掐了一下臀腿。
景亦揉/搓著那塊地方,小聲說:“我要告訴我媽,你欺負我。”
徐行將她褲腰往下一拽,看清了那小片紅印,“多大了還要告狀?”
他摁了一下痕跡,景亦伸手去遮,燙著耳朵說:“別碰了,你快出去幫我爸做飯。”
景書瓊正好來敲門,“出來挑挑煙花,看今晚先放甚麼樣的。”
景亦說:“知道了,馬上。”
景書瓊回到廚房,看陳永懷正在研究黃豆燉豬蹄,說:“還是做成紅燒吧,你別把好好的東西又弄壞。”
“我這不是正研究著嗎?”陳永懷關掉火擦手,“你又找徐行了?”
“嗯,和他談了兩句。”
“書瓊,你別總插手他們之間的事情了,想想也大了,她是個有分寸的孩子,而且我看徐行對她也挺好的,很護著她……”
景書瓊翻白眼,“我知道他對想想好,我又不瞎。”
景亦住院那陣子,他給景亦洗頭喂水剪指甲,哪怕睡眠壓縮到三小時,也要抽出時間去看她一眼。
景書瓊將這些事情都看在眼裡。
陳永懷問:“那你為甚麼還對他不滿意?”
景書瓊沉默半晌,轉頭坐在椅子上,“我前幾天也想過,我好像不是對徐行不滿意,我是不能接受景亦不打招呼的決定。”
“從小到大幹涉了她太多的選擇,在她說要準備保研的時候,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想想她好像長大了,不再需要我了。”
陳永懷拍著她的肩膀,“你是她媽媽,她怎麼可能會不需要你?”
景書瓊抓著袖子的花邊,又說:“在知道她拿著戶口本悄無聲息地和徐行結了婚時,我心臟跳得很快,我和她說了無數遍婚姻不是兒戲,她總反駁我,說她是認真考慮過的。”
“那天我躺在床上,發現我這雙手越來越粗糙,眼睛也老花,好像逐漸看不到她了。”
陳永懷給她倒了杯水,“書瓊,你把她想得太脆弱了,景亦其實是個很堅韌的孩子,你看,她不聽你的話,自己保研學習,找實習工作,和徐行結婚,哪一樣不是她自己做出的決定?你覺得她走錯了嗎?沒有,她比我們給她指得任何一條路,走得都要順利。”
“你給兩個孩子都拴進籠子,熹寧是想辦法鑽洞逃跑,而景亦會直接砸了你那把鎖,讓你看清楚她出走的決心,你已經看到過許多次了,對嗎?從保研到結婚,她把她最真實的一面擺在你面前了,因為她信任你,才會讓你看到她心底的情緒。”
“景亦不會想看到你抨擊她決定的,她更想讓你支援她,尊重她,我們都看開一點,給她和徐行一些時間,怎麼樣?”
景書瓊抹一把臉,“行了,我知道了,你快看看火候吧,我去喊熹寧。”
景亦走出臥室的時候,景書瓊正在包水餃,她湊過去問:“甚麼餡的呀?”
“你聞聞就知道了。”
景亦笑著,“蝦仁的?我最喜歡吃蝦仁了。”說完,她折起袖子幫景書瓊一起包。
廚房裡,徐行幫陳永懷調著照燒汁,陳永懷指著桌子上的菜,說:“想想她喜歡吃酸甜口的東西,糖醋里脊紅燒排骨甚麼的,不過你們兩個在家的時候別讓她吃那麼多,她被膩到了會犯惡心,每次都是吃得正開心,結果沒過多久就說肚子不舒服了。”
徐行看了眼餐桌前包水餃的景亦,她笑得正開心,“好的,我知道了。”
吃完年夜飯,陳熹寧鬧著下樓放煙花,景亦和徐行下樓陪她,兩個長輩嫌冷,只想窩在客廳看電視。
陳熹寧自己搬著一箱煙花往樓下跑,居民樓裡的聲控燈時明時暗,景亦扶著牆下樓,到了最後一階時差點踩空,好在徐行將她扶穩。
徐行捏了下她的手,看著她外面只穿著一件短羽絨服,說:“你穿得太少。”
景亦很無所謂地笑笑,“沒事的,一會兒就上樓了。”
家裡沒人抽菸,連個打火機也摸不出來,陳熹寧又特意跑去門口超市買打火機。
景亦在樹下等的時候,樓上的窗戶被景書瓊推開,“不嫌冷啊?穿那麼少,先上樓拿件衣服也不著急。”
景亦擺手說:“我不冷。”
景書瓊嘀咕一句,“不冷就怪了。”
陳熹寧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她膽子大,將幾箱煙花推到廣場,還沒等人反應過來就捂著耳朵點火。
景亦欣賞了會煙花,又低頭搓著發涼的手,掌心都冰得泛紅。
徐行牽過她的手,揉著她的指尖,“好幾個人都提醒你多穿,你一點也聽不進去?”
“我穿得不少啊,這是羽絨服。”景亦盯著他身上那件大衣,“你穿得比我少,還好意思說我。”
話音剛落,男人攬過她的後背,將她壓進他的懷抱裡。
景亦被他緊緊裹在衣服裡,溫暖的熱意隔著兩層衣服傳到她身上。
景亦摸著他大衣的布料,不由得感嘆有錢就是好啊,薄衣服還能有這種保暖功效。
她好奇地問:“你的衣服在哪裡定製的?”
“義大利,你生日的那些裙子也是他做的。”
“好厲害的人。”景亦很喜歡那幾件連衣裙,夏天的時候幾乎每週都要穿。
“有時間帶你去見一下他。”
“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徐行搓著她凍紅的耳根,“當過鄰居,後來他和他妻子分居,Zeno去了義大利,Cloe留在美國,他們兒子Nello後來繼承Zeno的事業,和父親一起定居在義大利,在那邊和一個華裔結了婚,Nello養了一隻比格,目前是Cloe在美國照顧那隻狗。”
“比格?”景亦笑得眼睛彎起來,“乖嗎?”
徐行捏了一下她的耳垂,“你覺得呢?”
景亦偏過頭躲開他的動作,除夕夜裡,她的眼睛在燈影下閃爍著,清亮得可以映出煙火的形狀。
“你在美國都會做些甚麼?”
“上班。”
景亦驚訝,“沒有社交生活嗎?”
“沒甚麼好社交的,那裡很吵。”他聽到過度噪音會心煩意亂。
“有甚麼好玩的嗎?”
“這種事你可以去問鄭路唯和他老婆。”徐行將她的手揣進大衣口袋,“他們說過幾天去瀾庭拜年。”
“鄭總回來了?”
“嗯,辦復婚。”
“他們為甚麼離婚?”
“鄭路唯工作太忙。”
“你總壓榨人家?”景亦皺眉,“怎麼還破壞姻緣?”
這話徐行不喜歡聽,“沒人逼著他加班,是他自己在公司熬了三五天,回到家後馮潤微和他提了離婚。”
景亦點點頭,“我聽說鄭總妻子是混血?真的嗎?是哪國混血?”
徐行不怎麼記人臉,淡聲說道:“忘了,等她去了瀾庭,你可以問她。”
景亦哦了一聲。
直到陳熹寧攥著打火機跑回來,景亦才發覺她的手在徐行口袋裡待了太久。
她紅著臉,悄無聲息地抽出手,給陳熹寧擦了擦額角的汗,“跑這麼著急幹甚麼?”
“冷啊!我要快點回去!”說完,陳熹寧拔腿回到樓上。
年後這幾天,景亦一直躺在家裡,她們家沒甚麼親戚,用景書瓊的話來講,就是終於熬死了那群嘴沒個把門的貨色,清靜多了。
當初景亦剛出生,一群人就攛掇著景書瓊和陳永懷二胎,景書瓊張口就罵,“你生啊?整天說風涼話不怕被雷劈死?”
後來景亦跟著景書瓊姓,愛管閒事的親戚又來鬧,說陳永懷太沒本事,連個老婆也壓不住,景書瓊直接給了那人一巴掌,“狗養的玩意兒,以後見你一次我扇你一次,你看看是你臉皮夠厚還是我手夠有勁。”
景書瓊雖然對著外人脾氣火爆,可格外疼女兒,捧在手心怕摔了,放在口中怕化了。
景亦已經二十七歲,可過年還是收到了一沓壓歲錢,景書瓊讓她花著玩,不夠再要。
景亦捏著紅包,不由得一笑。
初六回到瀾庭,馮潤微和鄭路唯來做客,是景亦開的門。
馮潤微探了個頭,看見景亦時眼睛一亮,從鄭路唯背後鑽出來和她握手,“你好你好,我叫馮潤微,你真漂亮。”
景亦被人這麼直白的一誇,有些呆愣,“你好,我是景亦。”
鄭路唯掃視了圈房子,說:“你一個人在家?”
景亦指了指書房,“他在工作。”
馮潤微和她並排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感嘆道:“終於見到你了,我就知道徐行整天藏著掖著的老婆肯定不一般。”
景亦穿著一套很柔軟的家居服,儘管素面朝天未施粉黛,可依舊靈動漂亮,唇紅齒白,眼睛清亮見底。
景亦不好意思地笑著,“謝謝你,你也很漂亮,是混血嗎?”
馮潤微點頭,“對,我媽中國人,我爸丹麥人,鼻子和眼睛隨我爸爸,其他都像我媽。”
不知怎的,也許是她那一身down town girl穿搭,景亦總覺得她大概比自己要年輕不少,“潤微,你幾歲呀?”
“我還沒二十四呢。”
景亦很驚訝,“那你和鄭總……”
馮潤微笑兩聲,“我剛過法定婚齡就和他結婚了,中間離了一次,現在又復婚了,誰聽了不說一句我人生多波折?”
景亦點點頭,“能早早和愛人結婚也很幸福的。”
馮潤微撐著下巴,好奇地問:“你和徐總為甚麼結婚?”
過去的景亦聽到這個問題,脫口而出的是穩定,現在,景亦摸著杯壁的花紋,輕聲說:“緣分到了就結婚了。”
馮潤微覺得她笑起來很美,眼睛彎成個柔軟的弧度,不帶任何攻擊性的溫和像羽毛一樣掃著人的心絃。
“你的眼睛真好看。”馮潤微忽然想起點甚麼,“徐總之前在我朋友那裡買了對耳釘,和你眼睛很像。”
景亦去首飾臺找出那對耳釘,問她,“是這個嗎?”
馮潤微拍手,“對!波蘭琥珀!放著那麼多珠寶不買,他偏要買這個……等等,好像還有個藍鑽?那個超級貴!我好幾個朋友都想拍,可惜錢不夠。”
“藍鑽?”景亦不解地皺眉,“甚麼藍鑽?”
馮潤微一頓,“你不知道嗎?他當時在美國……”
身後的書房門被推開,兩個男人走出來,鄭路唯朝馮潤微使眼色,馮潤微瞭然,“我記錯了,不是甚麼藍鑽啦,我剛才看到你是不是有百達斐麗的手錶呀?走走走,給我介紹一下唄。”
景亦沒起疑心,她帶馮潤微去看錶。
鄭路唯等兩人走後,才問一旁的徐行,“話說,那顆藍鑽你放哪裡了?五百多萬美金的東西得上八層鎖吧?”
徐行走去島臺接水,“義大利。”
“你送去那裡幹甚麼?”
“做成戒指,求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