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凌霄(二更) 只想要她一個人的愛
景亦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嗓音都卡在喉嚨裡,像堵著溼棉絮般難言。
景亦望著他的眉眼,視線在他五官上描摹, 她握上他的手, 將溫度傳到他的掌心裡。
“你的手好冰, 要喝熱水嗎?”景亦想推開他拿杯子,卻發現她被男人擁得格外緊,像嚴絲合縫般扣住她。
景亦看著他,又將頭貼上他的胸膛, 隔著面板聽到了他的心跳聲。
“你休息一下嗎?今晚回瀾庭吧,你還要給我發多多的照片呢。”景亦的手指滑過他的領帶,“不要留在醫院了。”
徐行放開她, 盯著她的眼睛, “我晚上回家。”
景亦點頭, “好。”
景亦倒了一杯熱水給他,她趴在桌子上,翻著那本難嚼的《撒旦探戈》, 指腹搓著暗黃的紙張,心不在焉地一目十行。
她想說些話來安慰他,可她卻找不到任何合適的詞來講述,景亦苦惱著自己的詞不達意。
直到他準備離開醫院時,景亦送他出門,她從衣架上拿了個外套, 說:“這是我爸落在這裡的衣服, 你先穿著吧,外面才十幾度,小心感冒。”
徐行接過外套, 問她,“準備後天幾點出院?”
景亦想了想,“早上十點鐘?”
徐行拿上車鑰匙,將她臉上沾著的一根毛線蹭下來,“嗯,我接你回家。”
景亦笑了笑,眼底漾起波瀾,“好,我會等你的。”
午睡了半小時,景亦去衛生間洗完臉清醒一陣,又從櫃子裡拿出外套換上,出門下樓。
自從上次深夜和徐行出去看花被景書瓊抓包後,景書瓊便讓護工看住她,不許她在恢復期裡亂走動。
景亦一早就將護工打發走,她一個人下電梯,溜達到人工湖旁坐著。
雨過天晴,凹土裡的小水窪像鏡子一樣映著樹上的花影,附近有幾個孩子在喂鯉魚,景亦坐在長椅上曬了會兒太陽。
她靠著椅背,兩條腿自然地伸展開,午後的風將她的褲管吹鼓。
旁邊的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像小鳥,有個小女孩戳了戳她的肩膀,景亦睜開眼睛,“怎麼了?”
女孩往她手裡塞了朵凌霄,“送給你的。”
景亦摸了摸那朵花,笑道:“為甚麼要送給我?”
女孩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因為你好看,我喜歡你。”
“謝謝你。”景亦看著女孩頭上的一圈繃帶被寫滿了字,問她,“這些是你好朋友的名字嗎?”
女孩一屁股坐在她旁邊,“是呀,我在醫院碰到了好多可愛的小朋友,姐姐,你為甚麼來醫院呀?”
景亦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我眼睛受傷了,在醫院住了幾天,後天就可以回家了。”
女孩點點頭,“我是腦袋被足球踢了一下,然後磕到了地上,好痛,都怪那個小男孩不看人,害得我還住院了……不過他後來找我道歉,我原諒他啦。”
景亦拍了拍她的後背,“快好了,對嗎?”
女孩點點頭,“嗯!媽媽說我明天就可以回去上學啦……其實我還是很捨不得小朋友們的。”
女孩被媽媽喊走,她衝著景亦用力揮手,景亦笑著和她說了再見。
她盯著那朵凌霄,打算回病房後將花夾進書裡做書籤。
“這是凌霄?”
景亦抬起頭,看清眼前的女人後,錯愕半晌。
“媽?”
孟婉茹在她旁邊坐下,盯著她手裡那朵花,“我遇見徐慎知的時候,家的後院里長滿了凌霄花,現在他走了,凌霄又要開了。”
“後來我在錦華府種了棵凌霄,被蟲子啃壞了,秋園說我甚麼都養不活,連自己都養不好。”
景亦握著那朵凌霄,像是手心裡長了一捧火焰,“從現在開始養,也不晚。”
孟婉茹忽然笑了,盯著景亦的側臉,她從來沒有正眼看過徐行的妻子,如今仔細瞧著她,竟也能看出些不一樣的東西。
“傻。”
景亦一愣,她看向孟婉茹,“您說我傻?”
孟婉茹冷笑,“你不傻誰傻,死心塌地守在那樣一個人身邊,以為噓寒問暖就能捂著他的鐵石心腸?我告訴你,他們徐家人沒一個好東西,從他爺爺那輩起,他爺爺為了事業,連他奶奶病重臨終都沒有離開過公司,徐慎知年輕時成日在外面花天酒地瀟灑自在,你看看我的下場,就能想清以後的路了,景亦,你還年輕,何必掛念著他。”
景亦沒說話,孟婉茹以為她聽了進去,又道:“我生的人,我自然瞭解他,徐行這個人從小就冷情冷性,像是沒有心臟一樣,無論你用甚麼方法都戳不透他那層殼,為甚麼在他這種人身上耗盡心思。”
“我不傻,但你倒是真的恨他。”景亦淡聲開口。
孟婉茹皺眉看著她,“你甚麼意思?”
“你明知道他就是徐慎知的兒子,卻不敢將火氣發洩在徐慎知身上,因為你怕,你沒有可以依附的一切,你怕徐慎知拋棄你,你怕失去浮於表面的榮華富貴,你更怕徐慎知的情婦代替你。”
“所以你轉移仇恨,去厭惡你的兒子,將全部的氣焰撒到他身上,等他燒成灰燼,你又一口咬定他冷血。”景亦摸著凌霄的花瓣,“你真傻。”
孟婉茹嗤道:“你才多大,知道些甚麼,我告訴你,你絕不會從徐行那裡撈到任何好處,我已經看透了他甚至比他爸爸還要狠心……”
景亦說:“我本就沒想從他那裡謀利,婚姻的本質不是索取。”
孟婉茹怔住片刻,她又慢慢笑了,“你太理想了,徐行可不會是這種人,他只是拿你當個好看的擺設而已。”
“他不會是這種人。”
孟婉茹側目看著她,視線又越過她,眺向她的身後。
景亦繼續說:“你太片面也太刻板,你只會戴著有色眼鏡去看待他,他比你想象的要好得多,他不會是他的父親。”
孟婉茹收回目光,沉默地靠著長椅,嘆出一口氣。
兩人並排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直到孟婉茹站起身,道:“我回病房了,你住在哪個房間?”
景亦沒張口,孟婉茹看著她這副樣子,說:“真倔。”
等孟婉茹走後,景亦又坐在長椅上閉了會眼睛,她聽到有陣耳熟的腳步聲朝她靠近,景亦倏地睜開眼,見他停在她的面前。
景亦問他,“你怎麼又回來了?”
“手機忘在了你的病房。”徐行看她只穿了一套病號服,便在她肩膀上披了外套,“你穿得太少。”
景亦笑了,“沒你今早穿得少吧。”
她裹緊外套,讓他快回家,“我要看我的狗,催你多少天了你都不拍照,沒有信用。”
徐行摸著她的頭髮,說:“今晚回去就拍。”
他陪她吃了一頓晚餐,景亦催他回瀾庭,“再晚一點路上就堵車了。”
徐行拿上外套,將削好的蘋果放在瓷盤裡才走出病房。
他乘著電梯下樓,走出大廳時瞥見一個影子。
黃槿蘭恐懼地看著他,又想低下頭躲著走,可最後還是停下腳步。
徐行冷聲問她,“你來這裡找誰?”
黃槿蘭有些語無倫次,“我……我來看望朋友。”
“徐慎知已經說明了,留給你的遺產是一棟房子,你還有甚麼不滿意的地方?”
黃槿蘭忽然冷靜下來,“那只是一棟房子而已,而且還在郊區,也就值個兩三百萬,我需要更多,給我一千萬,我可以立刻離開這座城市,你母親知道徐慎知在你十幾歲的時候做過一次親子鑑定嗎?如果我告訴你母親,你覺得她會不會精神崩潰?他仗著你母親的愧疚來和我混在一起……”
徐行打斷她,“你想要的一千萬,可以去地下找徐慎知要。”
黃槿蘭冷笑,“我沒那麼蠢。”
“她也沒有你想象得蠢。”
黃槿蘭握緊拳頭,肅聲說:“五百萬。”
“徐慎知在十年前幫你開了一間公司,這所公司的利潤夠你活剩下的幾十年。”
黃槿蘭驚恐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你有一個女兒,是和別人生的,養在榆城,徐慎知給你的錢,你每個月會撥百分之三十給那對父女,現在,你的女兒在你公司裡工作。”
“夠了!”黃槿蘭看他像是看怪物,“你真狠心!你比你的父親還要冷漠!”
徐行淡淡望著她,“你比我想象得要軟弱。”
年輕時的黃槿蘭人如其名,清高孤傲得像花中君子,可最後還是拜倒在了名利場中。
徐慎知操控了幾十年的一盤棋,最後仍擺了她一道。
黃槿蘭和孟婉茹一樣恨他。
回到瀾庭,多多依舊站在門口等著人。
這段時間景亦不在家,都是他抽出時間去遛狗,多多倒也還算聽話,不再那麼牴觸他,但還是會用那雙大眼睛偷偷瞟他。
徐行抬起多多的下巴,衝著它拍了兩張照片,發給景亦後,景亦說它瘦了。
徐行盯著趴在地板上的狗,它背上的肉快要墜下去。
X:【胖了。】
景亦很護著多多:【沒看出來。】
他給多多喂好狗糧,又幫她把花澆了水,順便為烏龜換上新水。
他去浴室洗了個澡,看著櫃子上未拆封的幾瓶精油,又想起她今下午與孟婉茹的偶遇。
她聲音不大,但能穿透身後層疊的樹葉,縈繞在他的周圍。
她說他很好,不會是那種人。
她在維護他,信任他,好像也在愛上他。
他原本是一個不需要情感寄託的人,對他而言,愛是沉重的枷鎖,是骯髒的累贅。
可他現在想要景亦的愛,他不貪心,他只想要她一個人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