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苦楝(增一千字) 再度吻下去
周邊蚊子哼個不停, 景亦被吵得耳朵嗡嗡響,身上也腫起兩個包。
“我們回去吧?”景亦說。
徐行帶她回到病房裡,藉著白到晃眼的燈, 徐行才看見她胳膊上一道接一道的紅痕。
景亦依舊在抓著被咬了五六個包的胳膊, 徐行把她抱回床上, 從旁邊的櫃子找出驅蚊水。
他捲起她手臂的衣袖,說:“別碰了。”
景亦抓完手臂又去抓後背,“很癢。”
徐行往她左手上塗了點驅蚊水,火辣辣的疼逐漸蓋住了癢, 景亦甩了甩手,去摸手臂上鼓起的包。
徐行問她,“還有哪裡?”
景亦指著後背, 脖子和小腿, “全都是。”
“衣服脫了。”
景亦一怔, 人又漸漸熟起來,耳根和臉頰都發燙。
她壓不住身上蔓延的癢意,可還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脫下上衣。
景亦解開兩顆釦子, 將衣服往後拽了一下,露出半個後背,“這樣行嗎?”
徐行翻過她的領口,將病號服的衣角折起來。
景亦很瘦,碰到她的後背時能清楚地觸控到她的骨骼,薄荷味的驅蚊水塗在她身上, 涼得讓她忽然一僵, 背中那條溝線順著腰向下走。
她很招蚊子,只是在室外待了不到半小時,後背便鼓起四五個包, 徐行將她上衣攏好,又翻開她的手掌,摸了下她的指甲。
景亦的指甲有些長,戳在面板上會留下紅印,用力一撓還泛出血痕,徐行拿出她的指甲剪。
景亦聽著聲音,又摸了下紗布,說:“醫生後天幫我拆紗布,我過幾天應該可以回去上班了。”
“岑敏怎麼和你說的?”
“她讓我多休息。”
“那就在床上躺著,過段時間再回去。”
景亦很糾結,“可是請假太久,會不會不太好?”
“公司已經批准了你的請假申請。”徐行給她披上被子,“少想其他事情。”
景書瓊走進病房時,看到徐行正在給景亦剪指甲。
她把給景亦帶的衣服和水果放到桌子上,說:“我來吧。”
景亦一聽媽媽來了,也抽出手,和徐行說:“今晚我媽陪我,你快回家吧。”
徐行放下指甲剪,“我先走了。”
景亦點點頭。
景書瓊沒和徐行說話,她心裡還想著白天和他說過的那點事,她繞過徐行,從水果籃裡拿出幾串葡萄。
等徐行走後,景書瓊抓起景亦的手臂,忍不住皺眉,“都去哪兒了?怎麼被蚊子咬成這樣?”
景亦一本正經地撒謊,“沒去哪裡,就在走廊轉了幾圈。”
“你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們兩個去醫院湖邊了。”景書瓊用力搓她的手臂,“咬成這樣,你後悔出去嗎?他也真是的,為甚麼要帶你出去。你也是心大,還蒙著眼睛,就不怕他傷害你嗎?”
景亦抽回手臂,聞到驅蚊水的薄荷味,小聲說:“我不後悔,反正在病房也要被蚊子咬,還不如去外面透透氣,而且,他不是那種人。”
景書瓊頓住片刻,又拿起那把指甲剪,撈過她的手,不經意地問:“那他是哪種人?”
景亦倚著床頭想了想,“他很好,也很細心,只是話少,做的比說的多。”
景書瓊幫她剪著指甲,摸著景亦手背凸/起的血管,“他對你好嗎?”
“挺好的。”景亦笑了笑,“從物質角度來講,我的生活水平已經拔高了很多,我櫃子裡的衣服基本都是他給我買的,還有首飾甚麼的,而且他也很照顧多多和我養的花。”
景書瓊五味雜陳地看著她,剪完指甲又給她剝了個橙子,“吃完就睡覺吧。”
景亦躺在被子裡閉上眼,周圍的寂靜將她裹挾,記憶回到了一小時前。
她站在老槐樹下摸著手裡那支苦楝,忽然感覺到身前的男人在靠近她。
這個間隔太過熟悉,是他們往常接吻時的距離。
景亦聞到男人身上的烏木沉香的味道,她下意識抬起頭。
可那個吻卻遲遲沒有降臨。
他好像只摸了一下她眼前的紗布,而不是要吻她。
景亦迅速低下頭,幾乎要將腦袋埋進石板路,生怕他看出一點異樣。
她用力抓著手裡的苦楝,耳朵熱得像被火燎過,景亦抬起手搓著耳垂。
後來被他揹回醫院的路上,景亦將頭貼在他的肩膀上,隔著衣服聽到他的心跳聲。
景亦一邊唾棄自己,一邊暗想,她不能自作多情。
回到病房,他幫她塗著驅蚊水,寬大的手掌撫過她的後背,指腹的繭子在凸/起的骨頭上蹭著,驅蚊水卻始終壓不住身上蔓延的燙。
他幫她剪指甲的時候很溫柔細心,他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到了她的手背上。
景亦將自己蒙在被子裡,又深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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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完紗布以後,景亦輕輕戳了下眼皮,像是在摸失而復得的寶貝。
景書瓊又開始操心,“別碰了,小心摸出傷。”
景亦笑一笑,“我沒有很用力。”
景書瓊湊近了看她,“能看清嗎?左眼會不會模糊?”
景亦眨了下眼睛,“可以看清,左邊沒甚麼事。”
“那你在這裡好好歇著,我去洗個水果,熹寧一會兒下輔導班過來找你玩。”
“好。”
景亦拿過手機,翻著幾百條未讀訊息,又往口中塞了一顆葡萄,和尤珈說已經拆紗布了。
尤珈回她大哭的表情:【等我回燕慶就去看你,破公司把我摁在外地出差,不讓我回去。】
景亦:【不著急的,你安心工作。】
尤珈:【妹妹怎麼樣了?】
景亦:【還行,回去上學了。】
尤珈:【好好休息,給你帶特產回去。】
景亦回了個好。
她又將螢幕切到與徐行的聊天記錄上,敲下幾個字:【我拆完紗布了。】
可他始終沒有回她的訊息。
程西昀進病房時,景亦正在看電影,見他走進病房,景亦關掉平板,她問:“你怎麼來了?今天休息嗎?”
“聽說你拆紗布了,我來看看你。”
景亦讓他坐下,程西昀看著她的眼睛,說:“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沒有,看得挺清楚的。”景亦折了下被角,猶豫了一段時間,試探問道,“你和熹寧……相處得怎麼樣?”
程西昀無奈笑了笑,“還行,她沒怎麼找我,可能有些不適應吧。”
景亦點頭,“嗯,她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接受的。”
“我們還是朋友嗎?”
他冷不防地一問讓景亦有些意外,她說:“不一直都是朋友嗎?”
程西昀忽然笑了,“那就好,我還以為事情理清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會越發複雜……一直做朋友也挺好的。”
景亦坐在床上聽得雲裡霧裡,好在程西昀還要回單位上班,沒有久留便離開醫院。
景亦靠著枕頭翻手機,她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去想他會不會出了事,還是工作太忙忽略了微信。
她強制讓自己忘記他,開啟手機遊戲去找朋友,她翻到好友圈最後一位,發現那個灰色頭像也許久沒有上線。
陳熹寧在上課,師姐師妹有工作,沒人帶她這個閒散人員玩遊戲,景亦被低素質隊友噴得很慘,她無奈地放下手機,滴了些眼藥水休息。
陳熹寧放完學來找她時,景亦正在吃晚飯。
她嚼著水煮胡蘿蔔,見陳熹寧從包裡掏出兩冊習題,說:“姐,我這次英語小測的語法填空只錯了兩道!作文終於及格了。”
景亦點頭,表揚她,“很厲害。”
陳熹寧掰著手指開始算,“這次考試考了五百三,我的期末目標是考到五百六,一輪複習的時候我要女媧補天,爭取高考考到六百多!”
“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能考多少就考多少,順其自然。”
陳熹寧點頭,她將資料裝進書包,篤定地說:“姐,我想學醫。”
景亦有些驚訝,“你確定嗎?學醫很累的,而且分數線很高,大學要讀很久,你別隨便做決定。”
陳熹寧說:“我確定,我知道分數線很高,好的學校基本都要六百五以上,但我還是想試一試,萬一就衝上了呢呢?而且我中考不也是走運了嗎,我要是高考超常發揮了呢?”
景亦揉著眉心,嘆氣,“你再考慮一下吧,我有朋友學了醫,現在還沒畢業呢。”
陳熹寧有點難過,“姐,你覺得我做得不對嗎?我還沒敢和爸媽說呢。”
“不是不對,是你太著急了。”
景亦自然知道她為甚麼想學醫,因為親生母親是戰區總醫院的醫生,她也想和母親一樣救死扶傷。
只是陳熹寧短短几天就做出了報志願的決定,景亦高三一整年都沒想好自己要學甚麼專業,高考結束後,景書瓊給她找了機構報志願,她從還算熱門的幾個專業裡埋頭選了半個暑假。
景亦給她剝石榴,“熹寧,有目標很好,我不是不支援你學醫,只是你再好好考慮一下,等你真想清楚了再和我們說吧,報志願不是兒戲,它在某些程度上可以決定人生的走向。”
陳熹寧點頭,“好,我回學校再問問老師。”
景亦沒和陳熹寧聊太多與學習有關的事,只說了些自己在醫院聽到的八卦,眼看著時間要到八點,景亦催她快點回家。
陳熹寧問:“今晚爸媽單位有事不能來照顧你,怎麼辦?”
景亦讓她別擔心,“護工一會兒過來,你快回家休息吧,到家給我發個微信。”
“那我走啦。”
陳熹寧走後,景亦一個人窩在床上。
她摸到手機,又點開微信看未讀訊息,他還是沒有回她的微信。
景亦將手機放回桌面,她走到窗前坐下,撐著下巴看快要戳進窗戶的苦楝樹枝,又給花瓶裡撿回來的苦楝加了些水,花瓣有些蔫了,不出三天就要打起卷。
景亦有些累了,她只留了一盞小燈,準備回床上睡覺時,門忽然被人推開。
她警惕地望向門口,那道黑影遮住走廊上的燈,將外套扔到椅子上,朝她走近。
景亦往後退了兩步,直到後背貼住牆面,她聞到了一股紅酒的味道,她皺著眉問:“你喝酒了?”
徐行關上門,藉著床頭燈的昏黃光線,又看清了她那對乾淨純粹的雙眼。
他的指腹擦過她的眉毛,景亦抬起頭,看到他眼底泛起疲憊的血絲。
他低下頭吻住她。
那股紅酒的味道忽近忽遠,像一陣風般纏著她,將她推進他的懷裡。
他扣住她的後頸,景亦仰起下巴,又被他咬住舌尖。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接過吻,景亦陷在他的懷裡,被他用力箍住,她下意識想環住他的脖子,可一想到他晾了她一天,景亦又想躲開。
他吻得很輕,像是蜻蜓點水般掠過,徐行離開她的唇,又吻過景亦的眉心和眼皮,“今天有應酬。”
景亦紅著臉推開他,彆扭地說:“難道整整一天都沒有時間看手機嗎?”
徐行將她攬回懷裡,揉著她的耳後那塊面板,“手機被摔壞了,你給我發訊息了?”
景亦愣著,又點頭,“我和你說拆了紗布。”
“抱歉,今天出了些事。”
他伏在她的頸窩裡,那句道歉在她耳邊飄著,景亦低著頭,說:“我也沒有在等你的訊息。”
她又問:“你遇到的事很棘手嗎?”
徐行今上午回了徐家,孟婉茹將自己鎖在二樓臥室,三天不吃不喝。
徐行找人將門鎖撬開,孟婉茹陰狠地瞪著他,“滾出去。”
徐行沒有走進去,他只站在門外說:“病危通知書已經下了。”
孟婉茹冷笑,“他死不死和我有甚麼關係?你們一家人和我又有甚麼關係?一個比一個噁心!”
徐行已經聽慣了她說他噁心冷血,他不想再和她講廢話,轉過身準備下樓。
孟婉茹忽然去到一樓,瘋了一般開始扔東西,將茶几上的物品全部推到地上,價值連城的花瓶也碎了一地,嘴裡嚷嚷著你們也別想好過。
徐行盯著地毯上螢幕碎掉的手機,和一旁的傭人說:“打個120,把她送去醫院。”
徐行看著景亦的瞳孔,輕描淡寫地說:“不是多重要的事。”
她的眼底在昏暗燈線中閃著細碎的光,他不願再去想那棟別墅裡的骯髒,他扶著她的下巴,要再度吻下去時,景亦也昂起了頭。
身後的門忽然被敲了下,兩人瞬間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