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雲泥 吻得快要窒息
任淮楊一怔, 聲線僵直,嗓音有些沙啞,“下班路過。”
“路過?”徐行牽著狗走近, 犀利的目光將他掃視一遍, 冰冷的話語像一把尖刀, “多轉兩個彎路過這裡,站在小區門口是想做保安?你的年齡還做不了這個職業。”
任淮楊扯起唇角笑了笑,“哥,你說話怎麼又這樣夾槍帶棒的?我確實是路過, 朋友住在16號樓,我來這裡取一個東西。”
這話是真是假只有他自己清楚,任淮楊的視線移到比格上, 故作輕鬆地朝它勾了下手, “叫甚麼名字?”
下秒, 徐行稍微用力拽住繩子,將多多牽回到自己跟前,他垂著眼, 將繩子在手心裡繞著,又漫不經心地開口,“淮楊,還記得我幾個月前和你說過甚麼嗎?”
任淮楊逗狗的動作一頓。
那晚在家裡的露臺,徐行意味深長地告訴他,做好該做的事。
甚麼是該做的?甚麼是不該試探的?任淮楊不願去深想, 也不敢去深究, 可心底那份難以掙脫的痛像塊萬斤重的鉛,將他墜得越來越深。
任淮楊直起腰,唇角的弧度有些僵硬, 他收回手,沉聲道:“好。”
忽地,一隻黑白相間的狗闖入視線,程西昀讓它老實一點,可摩卡不聽,還是去蹭一蹭多多的鼻尖。
氣氛弔詭,沒有一個人主動說話,門衛室裡的保安大爺終於看不下去,走出來對三個男的說:“天不早了各位,快回家吧?別在外面喂蚊子了。”
這時,徐行的手機響起來,他看了眼聯絡人,接通電話後開了擴音。
“還沒有回家嗎?我怎麼聽到了鳴笛聲?”景亦不解地問,“我聽錯了嗎?”
聲音剛傳出聽筒,幾道目光就落了過來。
徐行皺著眉收了下繩子,關閉擴音,又拉著多多往小區裡走去,“準備回。”
“好。”
“今晚還要影片嗎?”
對面的景亦愣了下,旋即說道:“不用,兩天一次,我打電話就是問問遛完它了沒有。”
“遛了半小時。”
“可以的,正好,麻煩你了。”後面綴著一聲笑。
“搬房間了嗎?”他問。
景亦看著落地窗前的江景,點頭,“搬了,視野好開闊,還有廚房和餐廳。”
她這幾天跟著關其珍吃了太多油炸食品和海鮮,攪得她胃裡翻江倒海,換了房間後,景亦特意今下午去附近超市買了些蔬菜,準備自己做晚餐,已經計劃好了她的食譜。
景亦走進廚房,“我要去做晚飯了,明天再聊。”
徐行看著結束通話電話的頁面,旁邊的多多腆著臉衝他叫了兩聲,又對著吃冰激凌的小女孩搖搖尾巴。
狗隨主人,景亦在家的時候愛吃甜筒,多多很饞,經常會跑過去,但景亦偶爾才會大發慈悲讓它蹭兩口。
“回家喝水。”說完,徐行用了些力道,將死死扒住地面的多多牽回樓上。
嗅覺天生靈敏,多多進了家門就趴到冰箱前哈熱氣,徐行拿了瓶常溫的水倒進它的碗裡,多多見他鐵石心腸,只能委屈地低著頭走去陽臺。
就這麼過了一週,景亦回到家的時候,多多幾乎是立刻撲上來薅住她的衣服,將景亦往下墜。
她無奈地放下箱子抱起狗,掂量兩下,“瘦了?”
多多咬著她的襯衣,一副死也不肯鬆口的模樣,看得景亦忍不住發笑,“他又沒虐待你,怎麼這副樣子?”
景亦把衣服從它嘴裡拽出來,“先放開我,我洗個澡再帶你出去玩好嗎?我明天不用上班,一天都待在家裡,你想玩甚麼,我陪你。”
等她收拾好行李洗完澡,也不過下午五點半,景亦將頭髮吹到七分幹,邊梳頭髮邊給徐行發訊息:【我到家了,這段時間謝謝你了,今晚和以後還是我遛多多就好。】
徐行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車剛拐過最後一個彎,準備駛入瀾庭,他回完景亦的訊息後望向窗外,視線忽地一頓。
“停車。”
司機踩下剎車,瞧著後視鏡里老板比鍋底還沉的神色,手不由得抖了兩下,“徐總……是發生甚麼事了?”
後座的男人冷臉說道:“把車停到路邊,你打車回去,明天報銷。”
“好的好的,徐總我先走了。”
徐行凝視著不遠處的兩人兩狗上,目光冰得快要結成霜,他關上窗戶,推門下了車。
遛狗又遇見了程西昀,景亦覺得很巧,和他多聊了幾句,程西昀問她:“上週遛狗碰到多多了,我看是徐行遛它,你不在家嗎?”
景亦笑著搖了搖頭,“我出差了,今下午剛回家。”
程西昀恍然,“原來是這樣。”
景亦:“你怎麼不在你的小區裡遛狗?”
程西昀說:“摩卡想來。”
景亦點點頭,她彎下腰摸了摸摩卡的下巴和頭頂,摩卡親暱地不停蹭著她的手。
“景亦。”
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景亦轉過身,驚訝地看著面前的人,“你走路回來的?司機呢?”
徐行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從她手中拿過遛狗的繩子,將多多牽過來,“還不回家?”
和徐行單獨相處了幾天,多多不再和過去一樣懼怕他,繩子被微微一拉,它就老老實實地跟著他。
景亦說:“準備回,結果碰到了朋友。”
程西昀笑了笑,無奈地喊過摩卡,給它餵了點香腸,哄著不要再貼到景亦身邊。
景亦和程西昀告了別,見多多一直安分地待在徐行旁邊,不由得有些驚愕。
徐行遛著多多的時候,它會安靜一些,景亦正好也腰痠背痛,沒從他手中要過繩子。
到家後,多多虛脫般縮排它的狗窩,景亦蹲在陽臺上看那隻伸長脖子的烏龜,背上的金粉晃得水紋都波光粼粼。
她走去衣帽間打算換上睡衣,下意識推開門,窺到正在脫下襯衣的徐行時,景亦的後背瞬間繃直。
傍晚的光滲透進窗子,斜斜地打進室內,男人的影子側對著她。
儘管一週未見,但他身上分明的肌肉依舊緊實堅硬,從她的視角探過去,能隱約看見男人下腹上蜿蜒曲折的青筋。
“抱歉,我沒敲門。”往常都是她先回家換衣服,然而去了外地一週,景亦幾乎將自己的日常慣例忘得乾淨。
她轉頭想離開,身後的男人卻朝她走過來,扣住她的手腕,將她往門後一壓。
景亦的後背緊貼著門,看著男人的臉逐漸逼近,她瞪圓了眼睛。
他貼著她的耳根,沉聲問她,“下午還見過誰?”
景亦被他身上的熱意燙得面板髮軟,她低下頭,想藏著兩腮徐徐升起的紅,卻被徐行挑住下巴,接受他直白的目光。
她腦子裡的一根絃斷裂又復接,景亦緩了緩神,說:“只有程……”
最後那點聲音在空氣裡夭折。
景亦被他擠在軀體和門板之間,狹窄的距離將人逼進絕境,她的雙手抵在匈前,又被他握住手腕壓過去。
徐行的手指穿插在景亦的長髮中,他溫柔地糅著她的後腦勺,可又輕車熟路地勾著她尚不靈活的舌尖,粗暴又兇狠,吻出潺潺水聲,吻得快要窒息。
景亦被纏得雙腿發軟,膝蓋打著彎,又被他用雙手托起來抵在門上。
她下意識用腿環住他精瘦有力的腰,緊緊相貼著,磨合著,欲/望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身前的男人忽然放下她,可吻卻沒有停,手原本搭在她的腰上,又順勢滑到她的腰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卻不進行下一步。
這種折磨簡直是凌遲。
景亦閉緊雙眼,她忍不住離開他的唇,去找他寬厚的肩膀,用牙齒咬住他,雙眼泛紅地把他望著。
目光對上的一剎那,徐行將她抱起,兩個人吻著回到主臥。
景亦的髮絲剛碰到枕頭,男人的吻就追過來,她被他親得招架不住,四肢都要化成一灘水。
他的手探上景亦的腰帶,手腕向下壓時,床頭櫃上的手機震動起來。
兩個人皆抬眼看過去。
“你的。”景亦推一推他。
徐行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只是身上的襯衣凌亂不堪,被壓出了幾道褶子。
他掃一眼來電,微蹙著眉峰,點下接聽,“你有甚麼事?”
徐承錦的嗓門很大,像是崩潰至極,甚至將聲音傳到了景亦的耳邊,“哥,爸媽吵了一架,爸突發腦梗住院了,現在正在ICU,醫生說,醫生說可能很危險……”
景亦撐起上半身,驚愕地望向徐行。
男人的情緒依舊無波無瀾,他只簡單說句知道了,又問在哪一家醫院的幾層樓。
等他結束通話,景亦看他準備換衣服,她走下床說:“我和你一起去吧。”
“醫院不是甚麼好地方。”
“我知道,但他畢竟是你的父親。”景亦絞著手指,“我應該去的。”
徐行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最後還是妥協。
兩人趕到醫院時,徐慎知還在手術間,走廊裡的孟婉茹捂著臉低聲哭著,“我就是想說他不要再去找外面那個甚麼蘭,可他不聽,還摔碎了我最喜歡的花瓶……可我沒想把他害死,這該怎麼辦呢……”
徐承錦蹲在她面前安慰她,“媽,你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爸爸本來就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這肯定不是我的錯!要不是你爸爸整天出去花天酒地,我也不會氣得和他鬧矛盾。”說完,孟婉茹又握著把手流淚。
等她再抬起頭時,見到景亦與徐行在兩米開外,一時眼前發昏,徐承錦連忙扶住她。
“你哥哥和嫂子來了,他們又要說我的不是了,承錦,你可要幫著媽媽,媽媽只有你這麼個好孩子了。”
話傳進景亦的耳朵裡,她輕輕皺了皺眉,又抬頭看向徐行。
徐行像是沒有看見孟婉茹淚流滿面的辛酸,他對徐承錦說:“你過來。”
徐承錦硬著頭皮走到他面前,一五一十交代了前因後果。
三十七歲那年,徐慎知在會所認識了一個女人,名叫黃槿蘭,她小他十歲,風華正茂的歲月裡卻在烏煙瘴氣中打碎尊嚴。
她幫他所在的包廂送一瓶十幾萬的紅酒,酒液沿著杯壁滑下時,黃槿蘭的視線與他交合,那雙明眸哀傷又脆弱,像悲涼的秋水,讓他心頭猛地一空。
他們相愛了。
黃槿蘭陪了他五年,直到徐承錦出生的第二天,一張照片送到孟婉茹手中,她渾身抖著,在病床上昏厥過去。
她和黃槿蘭談判,指著她的鼻子罵她,可黃槿蘭卻不以為意。
這些年裡,孟婉茹在黃槿蘭身邊安插了不少的眼線,她盯著黃槿蘭的肚子,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黃槿蘭的肚子始終不見鼓。
即便是沒有孩子,可孟婉茹始終記恨著他們的私情,她恨黃槿蘭的無/恥,更怨徐慎知的無情。
她活得像個提線木偶,在金碧輝煌的別墅裡茫然地兜著圈子。
明天是她好友的生日宴,孟婉茹想和徐慎知打著商量,與他一齊出席。
徐慎知端著那杯茶,晃了兩下浮在水紋上的茶葉,“去不了,明天有事。”
“你又要去見那個小三?!徐慎知!我才是你的妻子!”
徐慎知將茶杯一扔,杯子撞上一旁的細口青釉觀音瓶,“孟婉茹,我警告過你很多次,不要說槿蘭是第三者。”
孟婉茹的心頭一梗,“是!她不是第三者,你們只是過晚相遇了,我才是那個不該出現在這個家的人!對不對?!我到底為甚麼要嫁給你?為甚麼要死心塌地聽你的話?”
徐慎知抬腿就要往外走,孟婉茹去攔,“怎麼?現在就想去見那個小三?好啊!你們兩個下/賤胚子!我祝你們都下地獄!”
徐慎知冷冷地看著她,他朝她逼進,鞋底碾過價值連城的花瓶碎片,“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聰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找槿蘭談過甚麼?你想要的榮華富貴我都能給你,但愛情,不行,你太貪心了,人應該知足。”
“人該不該知足我不知道,但人至少該要點臉,不能恬不知恥地吃著碗裡看著鍋裡,你那段時間和黃槿蘭睡完又上我的床,還讓我懷上了承錦,你知道我多痛苦嗎?!”孟婉茹哽咽著,“你其實根本不是愛承錦,你只是恨徐行,又對我有愧,所以才想著法子對他好。”
看著他陰狠到發紅的雙眼,孟婉茹撐著沙發嘶吼,“你噁心!卑鄙!和你那個情/婦這輩子都不得好死!”
孟婉茹垂下頭,淚眼婆娑地盯著腳下花紋繁重的地毯,忽然覺得眼前多了個欲墜的黑影,她眼裡的淚收起,望著地毯上橫倒的徐慎知,孟婉茹腿一軟,滑著跌坐下去。
……
“我下樓以後就看到媽一直哭,說不是她的錯,後來我喊管家打急救送進醫院,聯絡了最好的醫生。”徐承錦心臟仍舊跳個不停。
徐行沉默不語,景亦招呼著徐承錦,“我們清楚了,承錦你去坐著休息一會兒吧,今晚辛苦你。”
景亦和他們在手術室外等了十來分鐘,孟婉茹最先驚慌得熬不住暈過去,徐承錦叫來醫生將孟婉茹送進病房,景亦看他六神無主,而一旁的徐行低著頭和手機上的人聯絡,說:“承錦,你在這裡等著爸爸,我和你哥哥去照顧一下媽媽,有甚麼情況就給我們打電話。”
景亦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徐承錦稍微按耐住情緒,他用力點頭,“好。”
兩人等電梯時,景亦悄悄窺向他臉上的平靜,又倏然收回視線。
面前的門向兩側滑開,景亦邁腿就要走進去,身旁的徐行卻一動不動。
她狐疑地看著他,又望向電梯裡的中年男人。
沈致遠身上一直有股書卷氣,年輕時就愛戴著眼鏡,教書後又換成了銀邊,他還像過去一般清瘦文弱,只是鬢角的頭髮變得斑白。
他們走進電梯,沈致遠率先開口,衝他溫和地笑了笑,“徐行?”
徐行淡淡地喊他,“沈老師。”
“你怎麼也在醫院?身體不舒服嗎?”
徐行言簡意賅,“我父親生病住院。”
沈致遠沒有露出驚訝,而是同情地點了點頭,又問起站在他一旁的景亦,“這位是?”
“我妻子,景亦。”
沈致遠先是愣了一下,又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徐行簡單給景亦介紹了下沈致遠,“我的高中老師,沈致遠老師。”
聽到這個名字,景亦腦子裡的那根弦抻緊。
先是父親住院,再是母親昏迷,現在又遇見了母親過去的愛人。
景亦僵著嗓子和沈致遠打招呼,“沈老師您好,我叫景亦。”
沈致遠衝她點了下頭,“你好。”
他低聲感慨,“這麼多年不見,你都結婚了,算來算去,你也快三十了,結婚當然正常……”
景亦看著徐行的神色,竟從他臉上看到了一抹少見的不耐,在徐慎知和孟婉茹面前都從未表現出來過。
等電梯到達一樓,徐行牽住她的手,和沈致遠冷冷地說:“沈老師,我們有事先走了,以後再見。”
“哦……哦好。”
深夜的醫院萬籟俱寂,穿堂風從走廊中呼嘯而過,景亦和他去到住院部,見孟婉茹掛上了水,又轉身離開。
醫院的人工湖旁開著海棠,有一朵被吹下來打在景亦的肩膀上,她抬手拂去,又偏過頭看徐行緊繃的下頜。
凌晨的夜裡,她的聲音像一陣微弱的風,刮在他的耳邊,“爸媽都會沒事的,不要太擔心。”
徐行看了她一眼。
他確實是別人口中的無情獨斷,在他看來,病床上躺著兩個人是死是活都與他沒有關係,讓他情緒起伏的是接二連三不相干的事堆在身上。
景亦太純良,她看不清徐行心中的陰暗,單單以為他是太過焦灼,於是不由自主地握上他的手,將掌心中溫暖的熱意渡給他。
他盯著景亦澄明的瞳孔,眼前的人乾淨得像一張無暇白紙,連紋理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卻是骯髒又冷血,與她像是雲泥之別。
手掌被她輕輕勾著,他忽然用了力,將她緊緊攥住。
既然選擇主動握住了他,那她就不能再輕易放手。
作者有話說: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