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句號 辦公室play的前奏
景亦自顧自地悶頭走, 被他抱了那麼一瞬,連骷髏頭也不怕了,只想儘快離開這塊地帶。
徐行見她走得格外快, 像是要甩掉他。
終於見到了陳熹寧的影子, 景亦喊了她一聲, “熹寧。”
陳熹寧嘿嘿一笑,“你們趕上來了?我剛剛等你們好久了。”
景亦彆扭地嗯了一聲,耳邊仍舊有揮之不去的熱意。
她餘光望向身後的男人,目光短暫交纏, 景亦又迅速轉頭,心臟咚咚跳著。
離開鬼屋接近傍晚,陳熹寧摘下帽子扇風, 指著摩天輪說:“我們去坐摩天輪吧, 正好快日落了, 晚霞肯定很漂亮。”
邊走,陳熹寧邊湊到景亦的耳邊說:“姐,一會我就不和你們坐一起了, 坐摩天輪和你們待在一塊我挺尷尬的,你和姐夫單獨相處吧。”
景亦抿緊雙唇,心想,她和徐行單獨相處也很尷尬。
工作人員將轎廂落鎖,景亦坐在右側,她雙手交疊在膝上, 視線投向窗外下沉的世界。
正值傍晚, 天已經不再是蟹殼青色,熾熱的白晝消逝,黑壓壓的夜滲透, 蔓延過若隱若現的霧白。
熱氣徐徐地飄散,高空的冷意鑽進轎廂,景亦微微搓了下掌心,又捂熱手臂。
下午出門時溫度在二十度上下,她只穿了條無袖連衣裙,下襬只能遮住膝蓋,露出來的小腿面板髮涼。
她往回收了下腿,眼看著即將登上最高點,景亦的膝蓋忽然一暖。
她眼皮微跳,看著腿上的男士外套,驚愕地望向對面男人。
徐行平靜地盯著她臉上怔愣的情緒,她愕然時的眼睛會睜圓,雙唇微微張開,手指也會緊張地抓住衣服,指尖泛白。
視線從上向下遊移,最終停在她飽滿瑩潤的唇。
被人直直盯著的滋味很難熬,他身上的溫度從外套傳到她的膝蓋,繼而又燒到脖頸,景亦窘迫地摸了下脖子,剛想說謝謝,便又想起他之前說過,他們是夫妻,她不該總是客氣地道謝。
景亦垂著頭,心裡許願這摩天輪轉得快一些,再快一些,最好下一秒就可以結束。
“你妹妹找你。”男人冷不丁地說。
景亦回過身去看前面的轎廂,陳熹寧正把臉貼在玻璃上,衝著她擠眉弄眼。
景亦忍不住說:“不要把臉靠向玻璃,你小心摔下去。”
陳熹寧看懂了她的口型,搖頭,“就不!”
景亦被她氣笑了,轉過頭時,視線與徐行相撞,眼底的笑意還尚未消失,琥珀色的瞳孔乾淨又澄明。
“你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他冷不丁地問。
景亦怔了一下,說:“除了熹寧和蘇瑩,沒有了。”
景亦打量著他思忖的神色,不明白這個問題的緣由,好在她不是愛給自己添麻煩的人,轉眼間就忘了這檔子事。
從轎廂下來後,景亦把外套還給徐行,徐行看著她單薄瘦弱的肩膀,說讓她穿著。
景亦確實冷,便沒有拒絕。
陳熹寧在摩天輪上拍了很多漂亮照片,拿出手機發了兩條朋友圈,又攛掇景亦去點贊。
景亦給她點完贊,催著她快點走,“都七點了,再不回家爸媽就要打電話了。”
把陳熹寧送回家,景書瓊嘮叨在外面逗留太久不安全,景亦忍不住說:“媽,我都二十六七了。”
景書瓊冷哼一聲,“二十六七怎麼了,不還是我女兒嗎?就得聽我話,不能晚歸。”
景亦無奈笑了笑。
去瀾庭的路上,景亦閒得無聊開始刪相簿照片和朋友圈,開啟微信時,見朋友圈多了個訊息,景亦以為是陳熹寧的評論,開啟一看才發現是徐行。
他給她唯一的一條朋友圈點了贊,就在十分鐘之前。
景亦很少會發朋友圈,僅剩的一條是之前參加了個寵物交友活動,她給幾隻小狗拍了些照片上傳朋友圈。
她掃過點贊列表,看到關其珍三個字,背後忽然一冷,血液幾乎要瞬間凝結。
景亦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將徐行的朋友許可權設定成僅聊天。
她只希望關其珍千萬不要在剛才的十分鐘裡開啟微信,他們都是共友,若是關其珍發現了端倪,秘密就成了公開的事實。
景亦開始清理訊息框,意外發現遊戲上冒出一個紅點,她點進遊戲,見那個句號在幾小時前回過她。
TvT:【不是的,一般和我姐姐一起。】
。:【你姐姐打遊戲很厲害?】
景亦想了一下,不管是她的假姐姐陳熹寧還是真師姐宋霜,打遊戲都比她要強得多,景亦全靠她們帶著,於是敲了兩個字:【是的。】
與此同時,前方碰上長達兩分鐘的紅燈,徐行停下車,瞥見她正盯著一片墨綠色的遊戲介面。
景亦正準備關掉手機時,句號又發來了好友申請,景亦這次直接點了同意。
她看一眼對面的私人資料,發現戰績和裝備都是零,不由得狐疑一陣。
等她離開資料卡介面,景亦意外發現自己的揹包裡多了二百個面板。
景亦驟然睜大了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看錯了,退出再登陸,面板數量沒有丁點減少。
贈送人是灰色頭像的句號。
景亦抓緊敲鍵盤,說:【這個遊戲bug很多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把面板充到朋友賬戶上,你是不是買錯了?我這邊顯示你送給我二百個面板……】
。:【嗯,你用吧。】
景亦心裡一緊,擔心對面還是上學的孩子,拿家長的錢任意揮霍,說:【不可以,這些多少錢?我還給你。】
。:【我不缺這點。】
景亦準備打字的手指忽然一僵,把這五個字盯了很久。
那還真是……很有錢啊。
前面的車流逐漸疏通,景亦看到徐行也放下了手機,車內的光線微弱,分辨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景亦細細摸了下手裡那件男士外套,材質偏硬,布料摸起來很涼,但穿在身上又是暖的。
轉了一整天,景亦腰痠背痛,還沒躺到床上,就聽到徐行問她:“五一那幾天有時間嗎?”
景亦說:“有,怎麼了?”
“海釣去嗎?和謝淙。”
景亦回想了一下這個名字,和臉對應上後,訕訕道:“算了吧,你們去就好了。”她和徐行算不上熟,和他那位發小更不熟,沒人陪她聊天說話,她在旁邊站著也怪尷尬的。
“他妻子也會去。”
“他結婚了?”
“嗯,結婚快半年了。”徐行關掉床頭的一盞燈,“你和他妻子可以一起。”
景亦點頭,又思索了一會兒。
她經常能在手機上刷到一些海釣的影片,七歲以前,陳永懷休假時也會帶她去附近水域捕魚,小魚在澄明的溪流裡遨遊,景亦喜歡捲起褲腳踩進小河,涼爽的河水漫過她的膝蓋,一不注意腳下就會踩上鵝卵石摔跤,景亦經常跌坐在小河裡,哭著讓陳永懷把她拽起來。
夏末山谷清淨,暑氣蒸騰,但景亦察覺不到熱,她安靜地坐在岸上數著桶裡的小魚,等數到二十,陳永懷就會走上岸,和她一起放生。
只是後來陳永懷腿受了傷,再也下不了水,而景書瓊怕水,不願帶著她到海邊河邊去玩,景亦便很少再去捉魚。
景亦現在有點心癢。
徐行又說:“那片海域有很多可以食用的魚蝦。”
景亦錯愕道:“釣上來以後我可以吃?”
“可以。”
“免費?”
“有會員卡。”
景亦裹著被子想了想,最後說好。
次日上班,景亦正坐在工位上寫釋出會的活動總結,紀明語準備去吃午餐,問她:“你去不去餐廳?一起?”
景亦笑一笑,“我先寫完手頭這點資料,不用等我了。”
又過一刻,景亦合上電腦,還沒走出辦公區,就碰上關其珍。
想到那條朋友圈,景亦有些心虛,她低聲打了個招呼,“關姐。”
“哎。”關其珍停下步子,上下打量她一眼,“週末過得怎麼樣?玩甚麼了?”
“回了趟我媽家,主要是休息,沒怎麼玩。”
“是嗎……”關其珍若有所思,“你是不是養狗了?”
景亦的心絃繃緊,謹慎地問:“怎麼了,經理?”
“哦,沒怎麼,我就問問,我女兒最近想養只狗,打算找養過狗的朋友問問建議,你養狗,對吧?”
景亦強迫自己的眼神不要躲閃,平靜地與關其珍對視,“是,我養了一隻比格。”
關其珍嘖了一聲,“我就說,不然不會在你朋友圈看到甚麼寵物活動的。”
景亦的心臟有些發涼,神經也驟然抻直,但面上卻穩若泰山地笑道:“我朋友圈?我好像沒甚麼印象了。”
說完,景亦拿出手機,關其珍也找出微信。
景亦點開自己的朋友圈,問關其珍,“關姐,是這一條嗎?”
關其珍隨意瞥了眼,視線一定,又倏然皺眉,“……是吧。”
關其珍從自己手機上開啟景亦的朋友圈,連續重新整理了三四次都沒再見到昨晚那個憑空跳出來的頭像。
是軟體的bug嗎?關其珍狐疑地瞥了眼景亦,又盯著她手上的戒指瞧了一會。
景亦見她沒再多問,佯裝語氣輕鬆道:“姐,我養了一隻比格,比格犬性格比較活潑,如果您和家人沒太多時間與它相處,我不建議您養這個品種,不如先試試小型犬……”
關其珍聽了沒兩句就扯了扯唇,“哦行,我到時候和我女兒去寵物店再看看,你還沒吃午飯吧?快去吃吧,不然一會就剩些清湯寡水了。”
“好的姐,我先走了。”景亦連忙疾步離開。
她摸不清關其珍莫名問她朋友圈的原因是甚麼,以後在公司還是小心為上,更要繞著徐行走了。
吃完午餐,景亦去樓梯間坐了一陣,手機遊戲彈出一條訊息,是那個送給她二百個面板的句號女孩。
。:【有時間嗎?】
景亦看了眼手錶,還有二十分鐘才上班,剛好能開一局。
TvT:【有的。】
她發現這女孩雖然戰績是零,可操作卻極為精準,她暗暗猜測可能是某個遊戲高手的小號。
景亦還是意料之中地反應慢半拍,箭都快插到身上才想起來閃避,那個句號扔給她一套防禦裝備,在聊天框裡和她說:【跟在我身後,不要走丟。】
景亦害怕拖她後腿,聚精會神地跟住她,看著她在自己身前放招殺敵。
有隊友在聊天框地噴景亦:【那個T甚麼,你能不能別老躲人家後面?發揮點作用行嗎?】
景亦很不好意思,稍微離遠了前方的人,準備跑去草叢撿別人不要的裝備時,卻見聊天框又閃動了一陣。
。:【過來。】
景亦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跟上去,繼續跑遠。
下一瞬,那個人就脫離戰局出現在她的身旁,問她:【為甚麼要走?】
景亦慢吞吞地解釋:【我會拖你後腿的。】
。:【一個遊戲而已,不需要當真,過來。】
這局又是被隊友帶飛,結束遊戲後,景亦看看自己慘淡的戰績,又加重了退遊的想法。
景亦在聊天框裡編輯了幾分鐘,最後發給句號:【謝謝你願意帶我玩,但我不太適合打遊戲,而且平時也挺忙的,以後可能不會再上線了,希望你早日找到更好的隊友,笑臉.jpg。】
剛想將二百個面板還給她時,對面的灰色頭像閃動:【那些人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都在一條水平線,沒有拖後腿的說法。】
看她如此真誠的發言,景亦很受觸動:【謝謝,你人真好。】
。:【沒人陪你的時候,可以來找我。】
景亦笑了笑,問:【你是學生嗎?】
。【是,在讀大二。】
TvT:【好,祝你學業順利。】
。:【你工作了?】
景亦有些驚訝,疑惑她怎麼看出來的:【是的,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
猜得還挺準。
景亦又和她聊了一會兒,知道她是本地人,在A大上學,唸的也是新聞專業,景亦問她:【教你們新聞學概論的還是陳憶春老師嗎?】
對面像是掉線了,過了很久才回她:【要上課了,以後再聊。】
景亦怕耽誤學生讀書,說:【好的好的,你快去聽課吧,我也要上班打卡了。】
景亦收起手機,準備站起身離開樓梯間,卻聽到一點細微的聲音,像是衣料擦動。
她回過頭抬起視線時,樓梯間的被忽然被人推開,保潔阿姨提著水桶進來拖地,見景亦站在一旁,說:“姑娘,抬抬腳,我拖個地。”
景亦一時忘記了頭頂的聲音,她點點頭,繞開保潔阿姨,直接回到辦公室。
傍晚臨下班前,關其珍忽然走過來說:“小景,你下班後有事嗎?沒事的話幫姐一個忙唄。”
景亦看著周圍空空如也的工位,後悔自己手腳不麻利,沒儘快和其他同事一樣跑出公司,她好脾氣地彎了唇角,“關姐,是甚麼事?”
“給姐做個PPT吧,週會用的,不用太複雜,二十頁就行,晚上十二點之前發給我行嗎?我婆婆今天過七十生日,我去晚了是要捱罵的……”說到這裡,關其珍眼珠子一酸,“哎,還是羨慕你這種男人不在家的,我和我們家那個整天吵架,要是我今天不去,恐怕又要……等月底姐請你吃飯,不讓你白忙活。”
景亦一點也不想幫這個忙,但看關其珍下一秒就要抹眼淚,她在心底嘆了口氣,“好,我儘量十二點以前發給您。”
關其珍拍著胸口說:“辛苦你了啊小景,咱們部門裡就數你最踏實,剩下幾個沒一個省心的。”
這話景亦不好回,她得體地扯了扯唇角,在電腦上開啟u盤,“那我就按您之前的發言習慣做了。”
“行。”
景亦開啟Excel,將資料匯出來,又從群裡找到工作彙報,一併貼上到頁面上。
做到十五頁已經臨近十點半,景亦看了周圍一圈,辦公區僅剩幾位技術部的同事,她又餓又困,準備去茶水間找些甜點。
景亦邊走,邊開啟微信看訊息,視線掃過一個聊天框,忽地一停腳步。
X:【今晚加班,晚餐不用等我。】
原來他也在加班,景亦的心情驟然明朗了一瞬,她回道:【哦沒事,我也加班。】
景亦從茶水間找出兩塊威化餅乾,櫃子上的手機震了兩下,景亦望過去。
X:【還在樓下?】
景亦邊嚼餅乾邊敲鍵盤:【嗯。】
X:【吃過晚餐了嗎?】
景亦:【在吃餅乾。】
X:【上樓。】
景亦一怔,被喉嚨裡的餅乾粒嗆住,扶著桌面咳了兩聲,抓起手機又看一遍那兩個字。
她撥出一口氣,回:【不用了吧,你找我甚麼事?】
X:【好,我下樓。】
景亦睜圓了眼睛,忙不疊地說:【我上去,你不要下來,樓下還有同事沒走。】
X:【把你工作裝置都拿過來。】
景亦裝作下班的樣子收拾東西,覺得電梯不保險,又放慢腳步走進樓梯間。
到了頂層,一切都靜悄悄黑黢黢的,四下無人,只有最裡層的辦公室亮著燈。
景亦敲了下門。
“進。”
她走進辦公室,讓門半敞著,聽見徐行說:“把門關上。”
景亦哦了一聲,關好門,把包和電腦放到茶几上,問:“你找我甚麼事?”
徐行:“你的工作還需要多久?”
景亦:“一小時吧,還有幾頁PPT。”
“在這裡做了。”
景亦啞然。
來頂層就是為了在他眼皮子底下上班嗎?
不過他辦公室的光線比樓下溫和得多,看久了電腦螢幕也不會覺得刺眼,坐著的沙發也柔軟,不像她的辦公椅,硬得像塊石頭,倚上去又像鋼板。
她開啟電腦,單手撐著下巴繼續改PPT,徐行處理完手頭的工作,見她坐在沙發上捶腰揉肩。
“來這裡坐。”
景亦聞聲抬頭,見男人離開辦公椅,她愣了愣,試探問道:“你是說……我去坐到你的辦公桌前?”
“嗯,過來。”
“不行的。”景亦只是看著那個位置就覺得燙手,“我不坐。”
男人立在一旁,“辦公室裡沒有其他人,你怕甚麼?”
景亦盯著那個位置,又看向徐行,思忖了一會,最後堅定地拿起電腦,走到他的辦公桌前坐下。
老闆的位置確實不一樣,側過頭就是落地窗,俯瞰城市夜景的全貌,景亦收回視線,又望向徐行時,卻見他在解下領帶,剝開襯衣的兩顆釦子,又摘掉昂貴的手錶。
男人倚靠著沙發,胸膛前的肌肉隨著呼吸輕微鼓動,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徐行同樣看向她,目光相觸,撞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景亦低下頭,忽然覺得這有點像言情小說裡,辦公室play的前奏。
作者有話說:遊戲沒有原型,胡扯的。
隨機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