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失靈 我沒有洗澡開燈的習慣
“徐總, 你不會動真情了吧?”
話音剛落,鄭路唯就見徐行擰了下眉峰。
男人的目光犀利得像一把刀,說出來的話格外冷硬, “你先和馮潤微復婚, 再去管別人的事。”
鄭路唯嘴角的弧度徹底掛不住, 他的唇線逐漸繃直,最後又像是被氣笑,“說話倒是夠難聽的,不過徐總也小心著點, 女人心可是海底針,說不定前天還和你說笑,後天就一腳把你踹了。”
徐行的語氣回到往日的平靜, “你想多了。”
他不是鄭路唯, 景亦也不是馮潤微, 他們不會走到分道揚鑣的地步。
景亦回到宴會廳,和同事們站在一塊,紀明語對著她眨了眨眼睛, 忽然問:“你耳釘怎麼只剩一隻了?”
“嗯?”景亦抬手摸了下耳垂,倏地一怔。
這副耳釘是去年景書瓊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如果弄丟了,景書瓊可能會在她耳邊叨叨個不停。
景亦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掉在了洗手間,她折身準備回去找, 卻被傅蔓攔住, “我剛剛看徐總和William都去那個方向了,你小心碰到他們兩個。”
景亦愕然一陣,點頭說:“好。”
她走到方才的位置, 磚紅色的地毯上乾淨得看不見一粒灰塵。
景亦轉了一圈,懊惱自己犯了糊塗,開始想怎麼和景書瓊解釋,口袋裡的手機卻忽然震動一下。
她解鎖螢幕,看到聊天框閃動了會。
X:【來我的休息室。】
景亦皺了皺眉:【怎麼了?】
徐行沒有再回她。
景亦的腦子不停轉著,想是甚麼要緊的東西才會讓他來找她?
這事一直扯著她的思緒,景亦有些頭疼,最後還是趁著現在公司員工都只顧著吃飯喝酒兌獎,悄悄走向了廊道。
挪了十幾米,景亦深呼一口氣,敲了下VIP休息室的門。
門從內推開,映入眼簾的男人遮住她的大半視線,景亦微微抬起視線,對上那雙深黑色的瞳孔。
下秒,耳邊響起一陣走廊上的碎步聲,倏地有股力量攥住她的手腕,將她往休息室一扯。
砰地一聲,門被反鎖。
景亦的後背貼上那扇淺金色的門,呼吸還心有餘悸地竄動著,她的右手依舊被男人緊箍著,貼在他的身前。
距離不過三十厘米,景亦能清晰聽到心跳聲,但分辨不出是誰的心臟在撞。
景亦睜開眼,目之所及是男人的胸膛,他早就脫下了外套,如今只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襯衣和深色西褲,隱約能看見胸膛上的肌肉在隨著呼吸鼓動。
男人身上的成熟氣息環繞著她,景亦覺得既悶又熱,險些要聽不清外面的腳步。
“走了。”
徐行低下頭看著她,但景亦一直在逃避他的目光,她低低垂著眼睛,睫毛在眼下垂著一小片陰影,神情像是懼怕。
他忽然有一種想伸手抬起她下巴的衝動,與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對視,從她的眼睛裡讀出全部的情緒。
徐行用力攥了下掌心,心口前的躁動在理智的驅動下逐漸平緩。
景亦忽然覺得耳垂一重,她驚愕地仰起頭,又摸了下耳朵上的圓珠子。
她壓低聲音,問:“耳釘怎麼在你這裡?你撿到的嗎?”
“嗯。”
月光在窗外輕輕晃著,倒映在她如水的眼睛裡,徐行記得她今上午穿的是西裝,不知甚麼時候又換回了針織衫和裙子,她穿的那套西裝是淺灰色的裙面,只在領口別了個銀色胸針,沒有其他多餘的裝飾,但卻乾淨知性。
“在哪換的衣服?”徐行問她。
景亦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說:“就是把西裝外套脫了,襯衣外面又套了個針織衫,衛生間換的。”
“為甚麼要換?”
景亦如實說:“不舒服,太正式了,我上次穿西裝還是因為公司面試。”
不單是西裝裹著身體發緊,腳下的高跟鞋也因為太久沒穿而一直磨著後跟。
她悄無聲息地轉了下腳踝,不料這些動作全落入徐行的眼中。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加重,景亦被他帶到沙發前,她不解地看著徐行,男人凌厲的目光掃過她的腳腕,又移向她的臉。
景亦被他看得有些背後發冷,她試探問道:“怎麼了?”
徐行盯著她那雙裸色高跟鞋,後跟已經隱約滲出一點淺紅,他擰了下眉,從一旁抽屜裡拿出一盒創可貼。
景亦看著那盒創可貼,忍不住睜圓眼睛。
一聲不吭地給她一盒創可貼,景亦不明白他的動機。
徐行見她表情都皺在一起,以為她是疼得動不了手,於是抬起胳膊折袖子。
景亦看他的動作,表情逐漸驚愕。
男人正一手握著她的腳腕,另隻手脫下她的鞋子。
景亦被他嚇了一跳,她僵在原地,甚至忘記要立刻收回腿。
直到那枚創可貼粘在後跟,刺痛像千百根銀針戳著她的面板和血管,景亦霎時清醒過來。
她驚訝地望向面前的男人,可徐行卻十分淡定,表情看不出任何破綻,甚至還穩重地提醒她,“回家洗澡不要碰水。”
景亦的腳腕還僵持在一個怪異的姿勢,直到小腿的筋抽了一下,她才伸手換好鞋子。
景亦還沒從那股怪異中緩過來,她的目光四處亂放,身上又熱又燙,她解開了顆釦子,又扯兩下領口,最後深吸一口氣,唇角勉強提起一個笑,“沒甚麼事的話,那我先回去……”
“咚咚。”
兩人的目光一齊移向門口。
“徐總,是我,姚泊雲。”沒有徐行的指示,姚助理不敢擅自推門而入。
景亦的一根弦瞬間又扯緊,她壓低聲音問:“怎麼辦?要不我躲起來?”
“來的人是姚助,你不……”需要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徐行便看到景亦疾速閃到門後。
儘管景亦知道姚泊雲是先前送她和徐行回錦華府的助理,但她還是不想直面姚助,不願在他面前在留下更多印象。
徐行看了她一眼,景亦低著頭不說話,手指也緊緊地絞在一起,徐行走到門後,解開鎖,讓門半敞著。
“徐總,我剛才把給您過目的文件落在這裡了,我想進去取一下。”
徐行的左手搭住門後的鎖,他隱約感覺到有個柔軟的觸感探上他的手背,寫下一個“不”。
沒聽到徐行回應她,景亦有些慌張,她開始戳徐行的手背和後背,襯衣都快被她捅出一個洞。
她在他背後寫下:
“不可以。”
“不行。”
“不要。”
轉瞬間,那隻寬大的掌心將她亂竄的手攥起來,又像是安撫性地拍了她兩下,讓她不要擔心。
“放哪了?”徐行問姚泊雲。
姚泊雲抬手一指,“在那個櫃子上。”
徐行鬆開景亦的手,去櫃子前拿出那份藍色文件。
姚泊雲接過去,心底顫了顫,“抱歉徐總,是我的疏忽。”
他聲線很淡,“嗯,忙去吧。”
等姚泊雲離開,徐行緩慢關上門,景亦看著他襯衣後的褶皺,訕訕幫他抻了兩下。
“你躲甚麼?”
景亦貼著牆,不經意地提起視線與他對上目光,他的瞳孔深黑,像窗外蔓延的夜,濃稠沉重。
她僵著嗓子說:“會被發現的。”
一口氣停在心口淤積著,不上不下,身上湧起一股躁鬱,他解開一顆衣領的扣子才有所好轉。
這讓徐行想起年初復工,他們也是這樣在樓梯間裡對峙。
他的態度原本是公開,公司裡的閒言他可以擺平,不會讓她有所憂慮,然而景亦卻打斷他,說:“我會和您裝不認識,不會讓其他人發現我們是夫妻,這點您放心。”
放心。
可他的心卻始終是不穩地跳動著。
這場婚姻恍若浮在空中的泡沫,一戳就破。
在他近三十年的人生中,他從未有過這種懸而未決的感覺,他的一切掌控在景亦面前徹底失靈,他讀不清她的情緒,也抓不住她的心。
景亦從沙發上扯過外套,拔腿準備跑,卻又被徐行截住。
他的一隻手臂橫在她身前,景亦沒來得及反應,小腹猝不及防地撞上去,她的肩膀繃直一瞬。
女人的身體格外綿軟,特別是腹部,柔軟的線條蜿蜒到腰間。
她的身體輕輕撞上他的右手,又像塊棉團似的縮回去,若有若無的溫度還在他手心裡流淌。
景亦茫然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問,便又聽見有人敲門。
“徐行,開門,我找你有事。”
是鄭路唯。
“William你也要躲?”徐行皺著眉低聲問她。
景亦糾結了幾秒鐘,又勉強地說:“嗯,那算了。”William是好人,不會出賣她。
聽到她不自然的妥協,徐行驟然緊繃了下頜,盤旋在手臂上的青筋鼓動著。
門外的鄭路唯等得不耐煩,“快點開門,急事。”
徐行靜靜看了眼景亦,看似平淡的眼底已經醞釀起風雨。
鄭路唯終於等到門開,卻沒料到裡頭站著兩個人,氣氛算不上多好,那對夫妻中間像是隔了塊冰,一個平淡如水,一個臉色發青。
景亦聽著鄭路唯和徐行聊了點工作上的事,她轉著手指上的戒指,快要在指根上磨出一點印記。
鄭路唯離開了,景亦也想走,然而徐行一把將門甩上,回過身。
堅實挺拔的身體佔據她的大半視線,景亦默默看了看他,見他臉色沉得能滴出些水,胸膛也輕微起伏著,像是被甚麼事氣狠了。
可她心裡急著回大廳,無暇顧及他的情緒,只說:“我要走了。”
風聲呼嘯中,徐行攥著門把手,凌厲的眉眼裡像是壓下了某種情緒,最後壓下把手,推開了門。
景亦往外走了幾步,可仍覺得背後發癢,像是有一束目光在若有若無地纏著她,可當她回頭望過去時,卻只能看到走廊盡頭的紗簾在晃。
她拍了拍胸口,讓自己不要多想,但怎麼也拂不去那股紮根綿延的癢意。
回到宴會廳,傅蔓問她找到耳釘了嗎,景亦提起一個笑,指了指耳朵,“找到了。”
“那就好。”
餘下的時間裡,景亦夾了些馬卡龍,又接一杯溫熱的檸檬汁,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安靜地吃著。
旁邊坐了幾個總經辦的同事,正七嘴八舌地聊著天。
“我今下午碰到William和徐總了,William脾氣還是那麼好,說話可風趣了,倒是徐總……”
“徐總就是那種人,話少面冷,比較犀利,但起碼不會像其他老闆似的玩陰的。”
“也是,但給他打工壓力太大了,每次給他送文件我都得做好久的思想建設。”
“哈哈,照你這麼說,那他老婆怎麼熬?每天和這冷麵閻王一起生活,心理承受能力太強了。”
景亦在心底默默點頭,看來,她心理真的很強大。
晚會九點結束,景亦拿上包準備撤,卻聽見紀明語喊她名字。
“景亦,你能幫我一下嗎?我站不起來了。”
景亦看她臉色有些白,說話也氣若游絲,伸手扶住紀明語的胳膊,“怎麼了?”
紀明語皺著眉,肚子疼得她一個勁地呲牙,“嘶……剛剛吃了兩塊牛肉,又嚐了些冰激凌,好難受,有點噁心。”
“需要吃藥嗎?”景亦給她倒了杯溫水。
“不用了,我去衛生間吐一吐,謝謝你啊。”說完,紀明語顫著腿走進衛生間。
她在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漱了四五次口才回到宴會廳。
廳內的人已經快要走盡,紀明語詫異地看著門口的景亦,說:“你怎麼還沒走?等我嗎?”
景亦點頭,“你要是實在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
紀明語笑了笑,“不用,吐完舒服多了,你怎麼回家?”
“我開車來的。”
兩個人走去停車場,紀明語瞟著景亦溫柔的側臉,說道:“謝謝你等我。”
“沒事,就一小會兒而已。”
紀明語和她隨便聊了一會兒,問她明天休息要做點甚麼,景亦想了想,說:“睡覺,遛遛狗?”
“你養的甚麼品種的狗?”
“比格。”
紀明語驚訝地望著她,“你養比格啊?管得住嗎?我朋友家的比格整天拆家。”
景亦笑了笑,“比格沒有那麼恐怖的,它只是精力旺盛運動量大,它們是家庭陪伴犬,你對它好,它就會很黏人的,而且小比格很可愛的。”
景亦給她找了些多多小時候的照片,巴掌大的小狗閉著眼睛,長耳朵耷拉著,溫順地躺在毛茸茸的窩裡。
紀明語望著手機,點頭,“真可愛,看得我都想養一隻了。”
景亦彎了彎唇角,還沒來得及收回手機,螢幕就彈出一條訊息,來自X。
X:【在哪?送你回家?】
景亦的呼吸瞬間一滯,血液幾乎要冷得凍住,她猛地看向紀明語,紀明語只是懵懵地眨了下眼,指指手機,“你有訊息。”
盯著紀明語平靜的神情,景亦這才反應過來她沒有徐行聯絡方式,不清楚他的微信頭像是甚麼樣子。
景亦鬆了口氣,把手機揣進包裡,又揚起一個僵硬的笑,“我得先走了,回家餵狗。”
紀明語沒有多想,和她揮手再見,“OK啊,拜拜,公司見。”
景亦回到車裡,先脫下高跟換了雙平底,又重新開啟微信回X的訊息。
景亦:【不用,我自己回。】
另一邊的徐行摁滅螢幕,姚泊雲從後視鏡裡瞧著上司冷峻的神色,他小心翼翼地問了句,“徐總,我們現在走嗎?”
男人聲線平直,視線探向墨黑色的夜,“走吧。”
姚泊雲抄了條近路,徐行回到瀾庭時,景亦還在半路堵著。
他問她甚麼時候到,景亦只含糊地說馬上。
徐行推開浴室門,冷水絲絲縷縷地澆下來,可洗不去心頭裡淤積的情緒,那片躁鬱像牆角陰暗的片片苔蘚,無窮的潮溼與黏膩。
她昨晚只睡了三四個小時,今早在大廳見到她,兩隻眼強撐著睜開,做準備工作時,人也是勞累萎靡,可她卻仍拒絕進他的休息室裡休息。
幾小時前的抽獎,他看到她手裡的號碼是六十七。
他在臺上,視線眺望著她,看她手忙腳亂地和身旁的同事換號碼,又起身倉皇地躲去洗手間,甚至不敢與他的視線有一瞬間地交錯。
鄭路唯和他說,她今中午搬了很多重物,哪怕手心都快勒出痕跡,也不好意思麻煩一旁傻站著的男的。
如果不是鄭路唯無意提起,這些事他一概不知。
徐行關掉花灑,沒由來的情緒並未得到緩解,他剛準備離開浴室,便聽見客廳傳出一陣響動。
景亦又累又困,回家後連狗都沒來得及摸,直接奔去衣帽間。
多多跑去衣帽間纏著她,景亦揉了兩下它的耳朵,又找出浴袍和睡衣,疾步走向浴室。
浴室裡漆黑一片,景亦想也不想,直接推開了門。
氤氳的水汽撲面而來,熱意從她的腳踝捲上肩膀,再燒到臉頰。
景亦看到浴室裡的男人時,人像被雷電狠狠劈了一下,猛地愣在原地。
徐行正在穿浴袍,見她推門而入也是頓住,但反應比景亦要稍微快一些,他將浴袍簡單系好,目光又轉向門口的女人。
景亦還怔著。
雖然徐行動作夠快,但景亦的視力5.0,還是把他全身都看光了。
從脖頸到肩膀,從胸膛到下復,肌肉有力,線條緊實。
“你浴室門沒有關緊……我沒看清,甚麼都沒看清。”景亦別過臉,強裝鎮定地解釋,“還有你洗澡怎麼不開燈?”
徐行慢條斯理地擦著後頸的水,目光平靜地掃過她驟然泛紅的臉頰,“我沒有洗澡開燈的習慣。”
作者有話說:恢復更新時間啦,明天還是中午11點
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