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佔有 這麼想我可怎麼辦啊。
翌日一早, 令窈被一陣海鷗聲叫醒。
床上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下了床,從衣櫃裡取了件Chloé蕾絲邊飾連衣長裙換上。
下樓剛走到樓梯口, 她就愣住了, 不自覺揉了下眼睛。
原本以黑白為主色調的客廳,此刻像被揉進了一整個春天。目之所及,隨處可見精美的鮮花, 一陣清甜的花香撲面而來。
最打眼的還是白色朱麗葉玫瑰,一旁立著高株的卡亞塔三角梅,淺粉花瓣重重疊疊, 垂落的枝椏斜斜掃過書架。
復古邊几上的黑色扭紋花瓶裡, 插著一束搶眼的粉色香水百合。
客廳角落還堆著各大奢牌的禮物盒。
黑色真皮沙發上坐了幾個人,都穿著很有設計感的黑色西裝,姿態鬆弛地邊喝咖啡邊聊天。
聽到腳步聲,沙發上的幾個人都回頭朝她看過來。
除了聞墨之外, 其中一名女性氣場最強。
令窈見聞墨完全沒有要介紹的意思,以為是他的客人, 連忙說了聲“抱歉”就要轉身上樓。
底下響起男人懶懶的聲音, 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不悅:“在自己家裡, 你跑甚麼。”
聞墨從沙發上起身, 三兩步上了樓梯,一看她又光著腳, 立即皺了眉,“怎麼又不穿鞋?”
“……剛睡醒, 有點懵。”她小聲解釋,“而且二樓都鋪了地毯,沒事的。”
他拉著她直接往臥室走, “甚麼沒事,感冒剛好,又想打屁股針?進去穿。”
大概是昨晚親近過的緣故,她的膽子也大了一些,忍不住嗔怪了句:“你好凶。”
聞墨腳步一頓,回頭睨了她一眼,像是被氣笑了:“這也叫兇,嗯?怎麼不算兇,每天叫你bb得唔得?”
“嗯……那倒也沒必要吧。”令窈繞過他鑽進臥室,在床邊找到那雙小羊皮拖鞋乖乖穿上。
她又想起樓下的陣仗,抬起頭問:“對了,客廳怎麼有這麼多花?”
“你不是喜歡花。給你買的。”聞墨姿態散漫地靠在牆邊,“家裡看著有點單調,正好有人閒著沒事幹,請了個花藝師過來。”
令窈愣了下,“那……那些禮物呢?”
“拉斯維加斯順手給你買的。”
令窈在心底將“順手”這兩個字默默品味了一下,唇角不自覺地翹起一點弧度:“謝謝,我很喜歡。”
聞墨又睨她一眼,懶洋洋地拆臺:“還沒看就喜歡,長天眼了?”
她對他的毒舌已經基本免疫,態度還格外好,仰起臉朝他彎了彎眼睛:“你買的,我都會喜歡的。”
聞墨聽到這句話,挑了下眉,心情好極了,又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真話假話,嗯?”
令窈故意裝作思考了幾秒,憋著笑:“當然是……真的呀。”
“還用想。”聞墨點點頭,語氣涼颼颼的,“可以,還猶豫是吧,晚上我再跟你算賬。”
令窈連忙上去抱他手臂,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開玩笑的!我說的是真的,謝謝你想著給我買禮物。”
她是怕他真生氣。
畢竟這是個噴火龍,還喜怒無常。
真生氣了,遭殃的還不是她自己。
聞墨低頭看著她這張巧舌如簧的嘴,忽然想到一個詞——溫柔刀。
這女人講話太好聽了。
好聽到他前腳一走,她後腳就能自己幹自己的事,一點不惦記他。
這時,令窈又好奇地追問:“那當時為甚麼沒給?”
“你說呢。”聞墨順手把她的頭髮撥到耳後,“我一回來就有人氣我,放在後備箱差點忘了。”
她啞然,想起那天的場景,還心有餘悸。
準備下樓時,她又頓住腳步,有些遲疑地開口:“一會兒我下去……叫你聞先生?”
聞墨眯起眼,“叫甚麼?”
“聞先生啊。”
“為甚麼這麼叫。”他神色冷下來,又皺眉,“我們在偷情嗎,還是你很不想被別人知道,你男朋友是我?”
“……不是的。”令窈不假思索地說,“我以為他們是你朋友,怕影響到你談事情。”
她又伸手撫平他的眉,柔聲道:“你別生氣。”
聞墨心底剛竄起來的那點火氣,被她這麼輕輕一撫,又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可看她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他心裡又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那些不是朋友,也都知道我跟你的關係,你下去就知道了。”
到了樓下,聞墨反而自顧自地踱步去了島臺倒咖啡,把她一個人留在了沙發前。
令窈定了定神,朝那幾個人禮貌地微微頷首:“你們好。”
“我們的主角來了。”為首的女人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站起身來。
她看上去約莫四十來歲,精幹利落,一雙眼睛將令窈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目光犀利。
半晌,女人主動伸出手,雲淡風輕地說:“你好,杜若蘅,叫我Diana就好。”
令窈聽到這個名字,好幾秒才回過神。
杜若蘅,寰影娛樂的元老級人物,也是那位家喻戶曉的草根影后祝雪青的前經紀人。
憑著一副鐵腕與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她捧過的女藝人盡數登頂影后,還親手培養過數字天王天后,早年在圈內素有“鐵娘子”的名號。
曾有一線女星深陷感情風波,慘遭全網抵制、口碑崩塌,是杜若蘅出手力挽狂瀾。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危機公關,硬生生扭轉輿論風向,重塑了公眾形象。
更難得的是,縱橫行業多年,杜若蘅手握頂級人脈,資源整合能力更是頂尖。
令窈萬萬沒料到會在這裡見到杜若蘅本人。
傳聞她因照顧患有罕見病的兒子而隱退,祝雪青是她帶的最後一位藝人。
讓這樣一位傳奇人物主動向自己伸出手,簡直太失禮了。
她忙不疊地伸出手握住,“Diana您好,我是令窈,抱歉讓您久等。”
“沒事,我和團隊的夥伴都在聊天。”杜若蘅示意她在對面坐下,語氣隨意卻自有一番分量,“今天來,就當隨意聊聊天。”
杜若蘅又逐一介紹了帶來的幾位團隊成員,令窈一一打過招呼。
杜若蘅開門見山,開啟iPad遞到她面前,不疾不徐地說:“蘇曼卿是我好友,她要建立自己廠牌的事你也知道。我就是第一個加入的。”
“你的事業現在幾乎全面停擺了,我看了你原定的行程,下週有個《MIRAGE》雜誌盛典,你解約風波後的首次亮相,就從這裡開始。”
《MIRAGE》作為當下的頂刊之一,每年十一月初都會舉行時尚界全球年度盛事,各路明星爭相出席。
杜若蘅端詳著令窈,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滑到下頜線,像在評估一件未經打磨的璞玉:“我打算重新打造你的風格,化妝師我已經安排了,這幾天你好好調整狀態,別熬夜,面板保養好。”
令窈在杜若蘅面前就像個端坐聽訓的學生,手心都出汗了,連插話的餘地也沒有。
這時杜若蘅又揚起下巴,朝一個穿襯衫的女孩示意著:“職能支援崗裡,我為你選了個人,以後Lena就是你的助理了。”
令窈微微蹙了一下眉。
她幾乎沒有猶豫,不卑不亢道:“抱歉,Diana。我已經有助理了,我沒有換掉她的打算。”
“理由?”
“在我最艱難的時候,她選擇陪在我身邊,我當然不會換掉她。”
杜若蘅挑了下眉,乾脆利落地拍板:“也可以,那Lena負責服裝管理。”
戴著黑框眼鏡的Lena抬起眼,“好的,Diana。”
幾個人在客廳裡聊了約莫半小時。
令窈與杜若蘅、還有執行經紀Fay都加上了微信。
杜若蘅一起身,其他人就紛紛跟著站了起來。
令窈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淺笑道:“Diana,我送你到門口吧。”
“不用,我不在乎這些虛禮,我們盛典那天見。”杜若蘅拎起包,遙遙與不遠處的男人點頭示意了一下,帶著人轉身離去。
客廳重歸平靜。
令窈到現在心跳都是快的,她端起檸檬水連喝了好幾口,才勉強平復了一些。
環視了一圈花香浮動的客廳,她走到那個正站在海水缸前、漫不經心地看著兩條黑鰭鯊的男人身邊。
“杜老師是你請來的?”她還是不敢相信,“怎麼請來的呀。”
聞墨回頭看她,她滿臉寫著不敢相信,嘴微微張著,表情比剛才收禮物的時候還要誇張。
他伸手把人摟過來,隨意地說:“這世上有甚麼是錢搞不定的?如果有,那就是給得還不夠多。”
“……”
令窈竟無法反駁。
“我想了想,那些禮物沒甚麼意思,不如來點實際的送你。”他挑眉,“開心嗎。”
令窈靠在他懷裡,用力點點頭。
這種感覺,就像是中了一張持續開獎的彩票。
杜若蘅,這個只存在在傳聞中的王牌經紀人,她從前想都不敢想。
得到這一切,她心知肚明,都是源於他對她的喜歡。
她又回想起昨晚在露臺上他說的那幾句話,鼻尖驀地一酸。
每一次他給予的東西,都成了一筆無從償還的債。還越壘越多,壓得她胸口好悶,心底也跟著泛起酸澀。
她拼命告訴自己,別犯傻,也別不清醒。
難道因為聽到他說喜歡,開始瞭解他,並且發生了實質性的關係後,就覺得自己特別了,就以為這不再是一場交易了嗎?
三年之期一到,她就必須走。
所以她絕對不可以抱有任何幻想,這樣會讓她摔得很慘。
如果。
……可是如果。
如果她和他,不是這樣認識的就好了。
聞墨等了半晌,懷裡一點動靜也沒有。
他抬起她下巴一看,淚珠盈睫,要掉不掉的。
他皺了一下眉,隨即又好笑地勾起唇角,吊兒郎當地逗她:“哭甚麼,別告訴我是感動哭的。”
令窈哽咽著,彎起嘴角,順著他的話天衣無縫地圓了過去:“……是呀。”
“能不能有點出息。”聞墨無奈地抬起手,胡亂用拇指揩去她的淚。
結果他這麼一說,令窈像是聞到了酸檸檬清冽的水汽,鼻尖反而更酸了。
她眨了一下眼,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
聞墨低頭吻掉她鹹澀的淚水,盯著她的眼睛說:“不喜歡你哭。”
她故作輕鬆:“……哭都不讓嗎。”
“嗯。”他勾了一下唇角,意有所指,“以後都不許哭,除了……”
都不用聽他說完整,令窈都知道他要說甚麼。
這人簡直是純黃的。
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找Sweetie玩去了。
聞墨百無聊賴地跟上去,雙手抱胸,悠閒地站在一旁,看著她蹲在收納箱前認真挑選狗玩具。
令窈從箱子裡翻出Sweetie最愛的那顆綠色咬膠網球,抬起頭看著半天不動的男人,遲疑著問:“你……也要一起嗎?”
“有甚麼問題。”聞墨覷了她一眼,“它不是我的狗嗎。”
她點了點頭,又挑了好幾樣玩具,一股腦塞進他手裡,“你幫我拿一下,我們陪它去外面玩吧。”
膽子這麼大,還敢使喚他了?
他挑了下眉,欣然道:“行。”
令窈剛把Sweetie牽到前庭,聞墨已經站在欒樹下等著了。
看到這個好一陣沒陪它玩的男人,狗狗竟然還有點不適應,黏在令窈腿邊不肯挪步。
聞墨瞥了狗一眼,冷笑一聲:“這狗怎麼回事,我養了幾年,這麼快改姓令了?”
令窈假裝沒聽見,蹲下身把飛盤送到Sweetie嘴邊,溫柔又耐心地哄著:“甜寶乖,先去你爸那邊好不好?”
Sweetie這才叼起飛盤,朝男人跑了過去。
聞墨聽到“你爸”兩個字,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那她算甚麼?媽?
這麼想著,那股被狗嫌棄的不滿忽然就散了。
然而下一秒,令窈走到他身邊,對著叼著飛盤的杜賓,拍了拍手喊了一句——
“準備好,姐姐要丟出去了哦。”
聞墨臉色一黑,“等等。”
這輩分全亂了。
他當爸她當姐,這像話嗎?
“怎麼了。”
“你叫它甚麼甜寶,我忍了,”他偏頭睨她一眼,“自稱姐姐幾個意思?它還有別的媽,我點解唔知?”
“其實叫姐姐挺……”
聞墨懶得聽她辯解,徑直把飛盤從狗嘴裡抽出來,往她手裡一塞。
“改口,不然今天誰也別玩。”
令窈握著飛盤,低頭看了眼Sweetie。
杜賓犬坐在地上,看看霸道的爸,又看看溫柔的媽,無辜得很。
她忍住笑意,彎腰將飛盤在Sweetie眼前晃了晃,“嗯,好吧。甜寶——媽媽扔出去了,你接住哦。”
站在一旁的男人終於滿意了。
.
一轉眼,到了十一月初。
《MIRAGE》時尚盛典前三天,主辦方在微博及各社交平臺陸續釋出了藝人自拍的官宣圖。
令窈給主辦方的是一張上部古裝戲《銅雀臺》的場記板照片,在桌上擺好角度,板面上寫著卷號、場次等。
最顯眼處寫著——
領銜主演:令窈
官宣訊息一出,各平臺評論區瞬間被粉絲佔領。
不到半小時,兩條話題詞條迅速攀上熱搜:#令窈解約風波後首度亮相#、#令窈 MIRAGE時尚盛典#。
蒲桃發來一張截圖。
令窈點開一看,評論區簡直是粉絲和黑粉大戰:
【臥槽令窈???我姐終於出來了!】
【這場記板好戳淚點,姐姐值得[大哭]】
【和逐光解約了還能來盛典?這是要單幹了還是有新東家了?[吃瓜]】
【聽說好幾個品牌要跟她解約呢】
【樓上造謠不用成本是吧?來看看品牌官方發的合作戰報,睜大眼睛[圖片]】
【呃呃呃這女的不是前段時間營銷號說的那個…插足……】
【樓上,雙方和公司都已經澄清了,你還信營銷號?吃點好的吧】
【srds,我超級期待她的紅毯誒,每次生圖都辣麼能打,prprpr...[色][色][色]】
令窈心平氣和地看了幾條。
這幾年她也算是挨著罵過來的,這些話都算是小打小鬧了。
活動前一天,聞墨有事飛了仰光。
當天令窈出發前,手機忽然一震,銀行卡收到了一筆來自港島私人銀行的轉賬。
【xx銀行】您尾號7751賬戶於11月05日收到轉賬人民幣元,備註:旗開得勝。
收到簡訊時,令窈正和蒲桃一起在手機上看新團隊發來的幾套look。
蒲桃無意間瞥見那條簡訊,嘴巴都張成o型,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氣:“哦莫,我沒看錯吧,那是多少個8!”
“……”
令窈也懵了。
蒲桃看了眼開車的司機,語氣誇張地,又壓低聲說:“窈窈姐,你中彩票了?”
說完,蒲桃又更小聲飛快補充:“姐,你要不要搬個家,我聽說,中彩票都要換個城市居住的。”
“……不至於吧?”令窈哭笑不得,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小助理,也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不是中彩票,我談戀愛了。”
蒲桃倏地睜大眼睛。
令窈連忙豎起食指抵在唇邊,很淡地笑:“保密,好嗎,我們不是正常的戀愛關係。”
蒲桃愣了一下,飛快地做了一個嘴巴拉拉鍊的動作,認真地說:“放心,我嘴巴很嚴,只要這個比那個……咳咳,好就行。新姐夫至少有錢,還大方。”
令窈沒和她繼續聊這個。
她又看了眼那條簡訊,給聞墨髮了條,看著車窗,有些心事重重。
半小時後,黑色普爾曼準時抵達化妝室樓下。
令窈全副武裝地下了車,見到了在門口等候的執行經紀費妮。
“Fay姐,早。”
“早,叫我費妮就好。”費妮穿著利落的西裝西褲,頸間繫著一條絲巾,大拇指朝電梯的方向一揚,“走,Diana已經在樓上等著了。”
令窈有些意外:“Diana也來了嗎?”
“對,她要親自盯妝造。”
三人一同乘電梯上了樓。
推開化妝室門,杜若蘅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喝咖啡,聽見聲音,抬眸掃來一眼,“來了,令窈,跟化妝師打聲招呼。”
“哎喲,不用這麼客氣啦。”坐在黑色馬鞍椅上的男人臉上化著妝,甚至比在場女士都要精緻。
令窈喊人:“洛老師?”
洛銘澤:“誒,你認識我啊?”
她摘了口罩,莞爾一笑:“當然了,誰不認識洛老師,都說經您的手化過妝,三天都不捨得洗。”
這話說得倒是不假。
洛銘澤是圈內不少明星的御用化妝師,合作過的超一線明星不計其數,尤為擅長時尚秀場妝容。
“行,這話我愛聽。”
洛銘澤盯著令窈的素顏看了幾秒,又滿意點點頭,“你面板底子也太好了,太棒了,今天哥保證把你化成全場焦點。”
“好呀。”令窈彎起眼睛,笑著應了下來。
化妝過程順利且愉快,最終呈現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洛銘澤甚至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舉著手機對著令窈連拍了好幾張,眼神中毫不掩飾的欣賞與得意:“誒,杜若蘅快過來看看,她多漂亮啊。”
杜若蘅收了手機,起身走過來。
她望向鏡中那張完美無瑕的面孔,目光微微怔了。
這一幕,竟讓她恍惚想起了當年的祝雪青。
她點頭:“很好,她可塑性很強。”
“對啊,甚麼妝容都能駕馭,原相機就已經很出片了。”洛銘澤又轉過頭,“令窈,今天攝影師也是一流的,絕對把你拍得美美的。”
令窈一笑:“好,洛老師,我能關注你微博嗎。”
“當然!”
互關完畢,洛銘澤吩咐身後的助理:“哎,阿妹,你去隔壁休息室,把那位攝影師請過來。”
“好的。”助理應聲出了門。
“請”這個字用得頗有意思,想來對方的來頭也絕不簡單。
一分鐘後,化妝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令窈看見走進來的熟悉身影,眼底倏地亮了起來,“楚頤!”
鄭楚頤肩上挎著相機帶,衝她一揚下巴,笑意盈盈地接了一句:“誒,靚女。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杜若蘅看過來,“你們認識?”
“對,我們是朋友。”鄭楚頤主動解釋。
杜若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很好,相信拍攝會更默契,做好造型,換好禮服就抓緊開工。”
終於有了一個相熟的人在身旁,令窈整個人都放鬆了許多。
再加上她和鄭楚頤已經合作過,這一次的拍攝,甚至比上回在小榮宅時還要順利。
令窈身上是一襲Elie Saab 2025 秋冬高定系列,採用重工刺繡面料,又透過立體花卉刺繡和層疊薄紗體現古典廓形剪裁。
拍完出發圖,她馬不停蹄地趕往活動現場。
今天的盛典以“宮廷油畫風”為主題,明星演員、超模與圈內精英齊聚一堂。
同時,現場直播將在開始。
也就是說,紅毯上的一切都將被鏡頭盡數收錄,沒有半分試錯的機會。
天色漸暗,今夜的風也格外眷顧。
令窈與幾位女明星輪流拍完定點Live圖,在紅毯上駐足,然後回眸一笑。
…
半個小時後,專屬休息室內,蒲桃打了兩通電話,著急地說:“姐,原定紅毯上要穿的那件禮服被品牌方放鴿子了,怎麼辦?”
令窈的口吻倒還算冷靜,很快反應:“那去拿備用——”
杜若蘅卻打斷了她:“甚麼備用裙,就算那個品牌方不放你鴿子,我也早就為你準備好了新裙子。”
令窈詫異地看過去。
杜若蘅淡淡道:“你現在的情況,很多品牌方都還在觀望。畢竟前些天寰影的負責人才透露過沒有籤你的意向。圈裡這些人有多現實,你還不清楚嗎?不踩你一腳已經很不錯了。”
蒲桃站在一旁,忍不住問了一句:“那……珠寶呢?”
杜若蘅瞥小姑娘一眼,又看向令窈,“至於珠寶,你男朋友早就提你準備好了,你還沒見過?”
“……沒有。”令窈愣了一瞬。
她是真的完全不知道。
隨行的Lena走上前來,將手中的保險箱擱在桌上,利落地開啟鎖釦。
裡面靜靜躺著一條紅寶石項鍊。
整條項鍊鑲嵌著上百顆天然抹谷紅寶石,全都是無加熱處理的“鴿血紅”級別,對稱放射狀設計,搭配長階梯形切割鑽石,總重約達159克拉。
色澤濃郁,紅得像凝固的火焰。
杜若蘅又補充說:“這條項鍊是品牌當初為王公定製的王室珠寶,全球僅此一件孤品。後來被一位傳奇名媛購入。”
“前些年在香港佳士得拍出了天價,最終落到了一位神秘買家手裡。”
“這位買家是誰,不用我多說了吧。”
令窈望著項鍊,愣了許久。
他一出手,又是這樣博物館級別的珠寶。
一場對於其他藝人來說也許是災難的風波,就這樣輕飄飄地被抹平了。
令窈換好禮服,戴上珠寶,杜若蘅看著她,滿意地勾了一下唇角:“令窈,今晚你一定是紅毯上最高規格的配置。不僅如此,等紅毯結束,回去的路上你記得抬頭看,這是我們的見面禮。”
話音剛落,有工作人員前來進行最後的位置確認。
杜若蘅看過去,“甚麼位置。”
工作人員報了順序,令窈被安排在中段靠前的位置。
杜若蘅立刻蹙眉,“不行。”
工作人員面不改色地攤了一下手,“這是主編定下的,我也沒辦法。”
“對記者公佈了嗎?”
“還沒有。”
工作人員離開後,杜若蘅蹙眉說:“主辦方給你的順序不太友好,甚至排在逐光力推的那個女新人前面,上了熱搜又要被嘲。”
在紅毯上,出場順序代表了很多東西。
各家團隊都會使出渾身解數,只為讓自家藝人排得更靠後一些。
令窈卻覺得以自己眼下的處境,委屈一點倒也不算甚麼。
她出於安撫團隊的考量,斟酌著措辭,向這位鐵娘子表達了一個委婉的退讓。
杜若蘅卻面露不悅,開口毫不留情:“你要是連這點野心都沒有,那乾脆第一個出場怎麼樣?早點收工回家睡覺。”
令窈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從這毫不留情的說話語氣裡,莫名想到了另一個人。
“……抱歉。”
沉默幾秒,杜若蘅抬手朝她一點,“你這性格得改改,太軟了,怪不得被人欺負。我打一通電話。”
杜若蘅走到窗邊,撥出一個號碼,順手按下了擴音。
講話的是雜誌主編趙熙華:“喂,Diana?不得了,你還主動給我打電話呢。最近又在哪度假?”
杜若蘅笑了一聲:“不巧,我跟你在同一個地方。我就不寒暄了,令窈的位置再往後調一點,能不能行?”
“誰,令窈?”
“沒錯,她現在是我帶的藝人。”
“你不是……”趙熙華好半天才反應過來,“Wait,我沒聽錯吧,你又出山了?”
杜若蘅直入主題:“對,至於原因,下次我們見面聊。所以,你要買股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
杜若蘅也不急,不疾不徐地說:“熙華,我們也是老朋友了,合作過那麼多次,以前我帶雪青,很多獨家我都給到了你。”
“我當然也不會為難你,不要壓軸,也不用排到那些前輩後面。她現在火候不夠,但那些不知名的小花、甚麼男團,統統給我往前面去。”
她又稍稍一頓:“二十年的情誼,值不值得這個位置?”
趙熙華終於笑出聲來,無奈地說:“Sure,我馬上讓人調整,你們候場吧。”
.
與此同時,一臺黑色勞斯萊斯幻影正平穩地駛過跨海大橋。
聞墨剛下飛機,靠在座椅裡翻看令窈發來的訊息。
從早晨出發、定妝,到出發圖的成片,她事無鉅細地發了許多,另外還額外添了好幾條閒聊。
看樣子,倒是把他的話聽進去了。
他翻到其中一條,唇角不自覺地勾了一下,又退回到最上面,將整段聊天記錄從頭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其實也沒甚麼有營養的內容,但他看得就是心情愉悅。
呆頭鵝:【……好多錢[大哭]】
W:【花不完躺上面睡覺也行】
呆頭鵝:【你在哪裡呀[旋轉]】
W:【和我舅一起,看個場地】
呆頭鵝:【你吃飯了嗎】
W:【嗯,你吃甚麼了】
最後一條是十五分鐘前發的。
呆頭鵝:【我快上紅毯了,有點緊張】
聞墨低頭敲了幾個字回過去,眼也不抬地問前面開車的許家良,“今晚直播幾點?”
許家良瞭然於胸:“五點,已經開始了。”
他最近幾乎快要變成令窈的半個粉絲了。不僅要事無鉅細地掌握她的行程,還得隨時將最新訊息報給後座這位爺。
不過好在,自從加了這項額外工作之後,“財神爺”宣佈把之前扣掉的那三個月獎金如數補回,每個月還給他額外漲了三萬港幣的薪水。
聞墨點開剛下,註冊了一個賬號。
紅毯直播正進行到一半,鏡頭從一位女明星的禮服上搖過去,彈幕刷得飛快,晃得他眼暈。
他沒耐心地將手機丟到一旁。
直到再度響起主持人的聲音:“接下來即將登上紅毯的是,剛登過我們雜誌七月刊,優秀的青年女演員,令窈……”
聞墨這才重新拿起手機。
令窈穿著一襲Nina Ri 1987春夏高定系列走上紅毯,水綠色塔夫綢在鎂光燈下泛著珍珠般的柔光,再加上脖頸上紅寶石的加持,她宛如從十九世紀油畫中走出的公主。
現場尖叫聲幾乎要掀翻整個紅毯。
聞墨的大拇指抵在唇邊,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把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可下一秒,他卻忽然皺起了眉。
甚麼鬼東西?
彈幕上跟瘋了似的刷屏。
他正要關掉,突然看到有不少刷“老婆”、“舔舔”,甚至還有刷甚麼“姐姐埋胸”的,臉瞬間黑了。
一群撲街,一群死飛仔。
他又面無表情地點了支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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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完紅毯,令窈笑得臉都要僵了,又經主持人一輪“拷打”,旁敲側擊地問她接下來的計劃。
她滴水不漏地謝過各方,沒有透露半點多餘的資訊。
到了內場晚宴,杜若蘅引著她見了雜誌主編趙熙華。對方打量了她,給她一個擁抱,“親愛的,期待你未來的表現。”
令窈撐到散場,頒了幾個時尚獎項,等回到化妝室換下禮服時,背都僵了。
她和杜若蘅打過招呼,換了一身休閒長裙,盤發也沒拆,直接到停車庫上了車。
普爾曼開到半路,卻忽然拐進了一處僻靜的弄堂口。
令窈剛要問怎麼了,就看到不遠處停了一臺眼熟的勞斯萊斯,車邊倚靠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她交代司機先把蒲桃送回去,自己戴上口罩下了車。
男人轉過頭來看她,見她站在原地不動,他也原地不動。隔著半條街的距離,他低下頭,撥通了電話。
令窈接起來,還有點難以置信:“……你不是在仰光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他握著手機,看著她慢悠悠地反問:“你說為甚麼。”
“……我不知道。”
他挑眉,聲音隔著聽筒帶著幾分戲謔:“那還站著不過來,一點都不想我是吧?”
令窈耳根微熱,掛了電話,朝他小跑了過去。撲進他懷裡那一下力道沒收住,竟生生把他撞得往後退了小半步。
下一秒,腰間被他用力扣緊,穩穩圈進懷裡。
頭頂傳來一聲悶笑:“這麼想我,你可怎麼辦啊,令窈。”
他下巴抵在她頭頂,又說:“你沒救了。”
令窈埋在他懷裡,嗅著他身上的檀香,竟在城市角落裡,感到了一陣久違的安心。
她閉著眼,悶悶反問一句:“那你呢?”
他懶散低嗯了一聲,又慢悠悠開口:
“也就比你病情嚴重一點。”
作者有話說:40個感謝閱讀!
這章搞搞必要的事業線。(聞墨的喜歡=資源託舉!沖沖衝!
又是簡短解讀一下:
令窈對杜若蘅的態度:她緊張、恭敬、不敢插話,但堅持不換掉蒲桃,這說明她不是沒有原則,只是在“非原則問題”上選擇順從,這是她的生存智慧,她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而杜若蘅,也說明聞墨找的不是“聽話的工具”,而是真正有能力的人來幫助令窈。
杜若蘅與聞墨都是強勢、說一不二的,但風格不同,但令窈身邊兩個最強勢的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塑造”她~
ps:看到有朋友問,其實已經開始分手線啦(大概10章內寫完分手這段時間,劇情會更好看更刺激)
接下來文中時間過度會快一些,只寫必要的劇情,甜的也沒啥了(番外會是全甜的!
最後,感謝大家這幾天投餵和灌溉,感激不盡!對我來說非常重要,謝謝連載期陪伴的每一位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