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病態 貼近了他強悍勃發的身體。
昨晚後半夜下了場雨, 纏纏綿綿地落了一宿,直到天光微亮,才收住了最後一縷潮意。
令窈坐車去逐光傳媒時, 抬眼望向窗外, 天色陰沉,新華路兩側的法國梧桐落了大半,枯葉溼漉漉地鋪了一地。
敲門後, 聽到應聲她走進辦公室。
賀紫文正坐在茶臺後,拈著茶夾,正不疾不徐地燙洗一隻天青色的汝窯盞。她臉上帶著幾分病容, 眼皮也不曾抬一下, 只淡淡地問了句:“來了,想喝點甚麼?”
“多謝賀總,不必了。”令窈摘了墨鏡,在沙發上坐下來, 攏了攏風衣領口。
賀紫文也沒強求,目光掠過去, 還以為會看見一雙哭得紅腫的眼。卻只看到年輕女人臉上妝容清淡, 神情平靜, 像一泓靜水, 甚至帶著一絲得體的微笑。
這倒讓她生出幾分意外。
賀紫文唇角微勾:“我還以為你戴墨鏡,是因為哭紅了眼。”
令窈端然坐著, 笑了笑,柔聲回道:“受教了, 看來紫文太太很有經驗。”
賀紫文的眉梢輕輕一抬。
她將茶盞擱回茶臺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像棋子落定的聲音。
“真伶牙俐齒。怎麼都到這個地步了, 連低頭都學不會?”她的目光耐人尋味,“我記得,以前你和程笛不是最擅長這個嗎?”
“太太暫停我的工作,就是為了讓我低頭麼。”令窈不疾不徐地回答,“原來我在您心裡分量這麼重。”
這話說得巧,賀紫文竟笑了一聲:“當然了。”
“從前元淮為了你,屢次三番地忤逆我,我自然對你沒甚麼好臉色。不過最近有件事,我倒是對你很是滿意——分手沒有拖泥帶水,很好。”
“其實分手了,我倒能容你。”
“至於這回為甚麼敲打你——”賀紫文輕笑一聲,“要怪就怪你野心太大。蘇曼卿的戲你也敢接?當眾拂我的臉面。我都不知該說你勇氣可嘉,還是愚蠢。”
窗外傳來幾聲灰喜鵲的啼鳴,襯得室內愈發寂靜,能聽見窗外落葉被風捲起,又簌簌落下的聲響。
“您之前說過公司藝人都要懂得爭取機會,那我爭取來這個試鏡機會,不應該把握住嗎?”
“別說試鏡了,就算你真的拿到了這個角色,只要公司不同意,你敢拍嗎?”賀紫文另斟了一杯茶,端著茶杯站起身,踱步過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沙發上的人,話鋒一轉,帶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程笛倒是真心為你好,不惜為你跪下來求我。這個圈子裡,沒幾個經紀人能做到這種地步了。”
令窈霍然站了起來,難以置信自己聽到了甚麼。好半晌,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甚麼?!”
“我說,程笛是個能屈能伸的人。我很欣賞她。”賀紫文瞥了眼腳下一塵不染的地毯,語氣從容,“能屈能伸的道理,你不懂嗎?”
令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一絲銳痛讓她勉力維持住了最後一點清明。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就算自己此刻跪下去,賀紫文也不可能放過她。
這麼做,只會讓她徹底淪為一隻提線木偶,從此脊樑骨被人抽去,再也站不起來。
她飛快地思索著。
思緒像困獸,在逼仄的籠子裡橫衝直撞,試圖從利益的鐵壁縫隙裡,找到一絲一毫的突破口。
“我和公司,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幾年,除了這陣子我幾乎從未休息過。連上次我爺爺生病都沒能回去。”她抬起眼,眼眶泛紅,倔強地沒有落下一滴淚來,直直地看著賀紫文,“我難道沒有為公司創造過利益嗎?”
賀紫文憐憫地看了她一眼,像看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蜉蝣。
“你的努力自然有目共睹。但逐光是個造星工廠,能捧紅一個你,自然還會有千千萬萬個。”
她看著眼前這張年輕美貌的臉,內心厭惡更甚,“你真以為自己不可或缺,在娛樂圈又是甚麼很重要的人物嗎?”頓了頓,又輕嗤一聲:“以你現在的水準,拿個最佳新人獎,就已經是你的最高高度了。”
令窈吁了口氣,隱忍微笑道:“多謝賀總教誨,我當然不及您當年的高度。只是不知道,公司打算暫停我工作多久?”
“直白告訴你,不只是暫停工作,只要我想,期限就是永遠。”
“現在還有哪個大公司敢要你?我想了想——大概也只有寰影,可他們有祝雪青,有孟若漪。都是能扛票房、能拿獎的實力派。怎麼會為了你冒這個風險? ”
“要麼聽話,要麼付違約金走人。”
賀紫文將那杯茶遞過去,輕飄飄地問:“已經有不少品牌方要單方面解約了。這些廣告違約金,合同經濟損失,你打算怎麼賠?”
令窈垂看了一眼那盞茶。
茶湯斟得極滿,幾乎要溢位杯沿,熱氣氤氳地撲上她的面頰,帶著生普清冽而微澀的香氣。
她幾乎立刻就懂得了這杯茶的寓意。
她臉色蒼白說:“這杯茶我喝不了。”
賀紫文早料到如此,傾斜了手腕,慢條斯理地將滾燙的茶水倒在她腳邊,“那我就提前祝令小姐在娛樂圈愉快謝幕了。”
茶水從傾斜的杯口傾瀉而下。
些許茶湯濺上了她的靴面,隔著皮革,卻彷彿真的灼傷了她。
令窈驚得後退一步。
她咬緊了牙關,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上來,濡溼了眼睫。
短短的幾秒鐘內,面對這樣的輕賤羞辱,她腦子裡浮現的第一個念頭,是恨自己爬得不夠高。
如果她再紅一點,再有名一點,再有錢一點,再站得高一點,這個女人敢不敢這樣對她?
這個念頭像一根燒紅的鐵絲,燙過她的四肢百骸。
只可惜,階級不是這麼容易跨越的。
小時候,她聽過身邊人說過最多的話,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
那時她不懂,只覺得是一句順口溜,從大人們的嘴裡吐出來,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天經地義的意味。
長大後她懂了,卻懂得那麼痛,痛得那樣真切。
所以她一向不願招惹是非。
能忍則忍,能讓則讓。
賀紫文傲慢的眼神讓她渾身發冷。
她又看了一眼窗外,陡然記起簽約逐光傳媒的那天,天氣晴朗,她站在陽光下,閉眼享受著,覺得春天真好,覺得未來前程似錦。
轉眼又是一個秋。
她和路邊那些凋零的梧桐葉,似乎也沒有甚麼分別。
梧桐葉落了地,還能乘著秋風飛向遠方。
可人呢?
出身的確沒辦法選擇。
但是怎樣翻盤,在於她自己。
她沒有再說話,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剛轉過拐角,迎面撞上一個人。
賀元淮顯然是趕來的,頭髮有些亂,襯衫領口敞著一顆釦子,不像平時那樣一絲不茍。
令窈目光從他臉上平平地掠過去,踩著高跟鞋繼續往前走。
賀元淮伸手拉住了她,臉色鐵青,“你就非要這麼倔麼?都這個地步,你還不肯回頭。”
令窈扯回手,淡淡問道:“你是不甘心嗎?”
眼前人是如此陌生。
她也有很多問題想問,為甚麼他要做到這種地步?
追蛇定律說,被毒蛇咬了,首要要做的是處理傷口,解毒救治。而不是追著毒蛇問為甚麼咬我,只會因延誤治療而毒發身亡。
賀元淮這幾天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渾渾噩噩,像是失去了理智,不惜使出這樣卑劣的手段。
他後悔了,卻又沒有別的辦法。
賀元淮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對,我既不甘心,也捨不得你。”
令窈冷冷地注視著他,“那是你自己的事。”
她戴上墨鏡邁步要走,又對他說了最後一句話:“賀元淮,我為我曾經真心實意喜歡過你,而感到噁心。”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即便這樣的局面,她第一次對他說狠話,語氣還是如此平靜溫和的,卻像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臉上。
賀元淮站在原地,耳邊響起一陣嗡鳴,看著她遠去的無情背影,錐心之痛讓他的身形猛地搖晃了下,伸出手撐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
回到家,令窈在門口站了許久,調整了一下表情才按了密碼進去。
客廳內一陣歡笑聲。
令窈愣了下,是蒲桃正陪著爺爺在聊天,不知說了甚麼逗趣的話,惹得老人家笑出聲。
蒲桃先看見她,聲音脆生生的:“窈窈姐,你回來啦!”
爺爺也喚了她一聲:“窈窈。”
令窈的心像是被託了一下,寬慰了些,笑了下走過去,“……在聊甚麼?”
“爺爺在跟我說你小時候的事,”蒲桃彎著眼睛,“還說等來年櫻桃熟了,要摘給我嚐嚐呢。”
“這樣呀。”
蒲桃看見她笑容勉強,又和爺爺說了一句,起身拉著令窈往廚房走,“窈窈姐,你來。”
廚房的檯面上,林林總總擺了好幾個袋子。
蒲桃鬆開她的手,一樣一樣地往外拿,“窈窈姐,你看這些都是我買的菜,中午我下廚做好吃的,再給你爺爺燉個湯補補身體。”
令窈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眼眶有些發熱。
“蒲桃。”她輕聲叫她。
蒲桃沒有回頭,“嗯?”
“你走吧,這幾天的工資我給你按一個月的結,你放心,我會把你介紹給我一個關係不錯的藝人朋友,她正好缺一個生活助理。”
蒲桃的手頓了一下,聲音悶悶的:“我非要走嗎?”
“不然呢?”令窈靠在門上,唇角彎出一個自嘲又無奈的弧度,“跟著我,你可能快要沒飯吃了呀。”
“工資沒關係的,我還有點存款呢。”蒲桃低著頭,撥弄著一根芥蘭的葉子,“我不想走,而且,我怎麼能在這種時候走呢?”
令窈心中一暖。
這世界很殘忍,權勢的傾軋也是。可她一路上也遇到了很多重情重義的人。
比如程笛,蒲桃,岑姝……
令窈看著這個和她一樣有些執拗的小姑娘,知道自己是說不動了。
“好。”她終於鬆了口,“你如果想通了,隨時可以離開,每個月工資我會照常給你結算的。”
蒲桃這才抬起臉,飛快地看了她一眼,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好啊好啊!”
午餐是蒲桃一手操持的,做了爽脆的白灼芥蘭、淋了豉汁的蒸排骨軟爛入味,還有一鍋官燕竹笙燉鴿子蛋。米飯快蒸好前,蒲桃又點了兩隻玻璃脆皮乳鴿外賣。
令窈基本不吃主食,只夾了幾筷碧綠的芥蘭,又用公筷將排骨剔了骨,夾到爺爺碗裡。
吃完飯,令窈檢視自己的每一個銀行賬戶,算了一下剩下的餘額,比起五千萬的天價違約金來說,簡直是杯水車薪。
更何況,她還把聞墨給她的兩百萬,和自己將近一半的積蓄,都放在了那張銀行卡里,一併還給了他。
她拿起手機在聯絡人列表裡看了一圈,看到昨天和岑姝的聊天框,點開又立刻關掉。
她能說甚麼呢?說自己被雪藏了,說自己要賠五千萬,說自己走投無路想借錢?
可憑甚麼呢?
她始終難以啟齒。
自己不僅沒有甚麼能夠給予和付出的,憑甚麼一開口就要幾千萬?
岑姝一個人在國外留學,想必她那個哥哥也管得很嚴格,隨便借錢給她,她哥哥又會怎麼想呢?
一個別有居心,攀附上單純妹妹的壞女人?
令窈將手機擱回桌面,螢幕朝下。
她現在像是在一座巨大的迷宮裡,那麼多道路都被封死了。
一條天降的康莊大道出現在眼前,站在入口的引路人卻是路西法,他的身後佈滿了黑色迷霧。
踏進去嗎?
還是後退,退到安全的距離。
就此接受被雪藏的命運,變回一個普通人。回到小鎮上,做回賭鬼的女兒令窈。然後接受那註定要仰人鼻息、向人搖尾乞憐的命運。
如果認命,那她之前經歷過的那些苦難,都算甚麼呢?
程笛為了她下跪,岑姝為她仗義執言,蒲桃不願意在她困難的時候離開,更何況她還有爺爺,還有不少真正愛她的粉絲。
想好之後,令窈撥了一通電話。又補了下妝,換了身衣服。
蒲桃看見她的裝扮眼睛一亮,又遲疑:“窈窈姐,你這是要去哪啊?”
令窈溫和笑笑:“我有點急事,能麻煩你在這住一晚,幫我照看一下爺爺嗎?”
“當然可以。”
“好,有事發微信給我。”
令窈坐電梯下到地庫,看到一臺陌生的黑色加長版S680普爾曼,車身比尋常的轎車長出許多。
許家良站在車旁,西裝筆挺,雙手交握在身前,看見她走出來,沒有多言,微微欠身拉開了後座的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庫。
令窈隨口問了句:“許特助,怎麼不是之前那臺車了?”
開車的司機西裝革履,戴著雪白的手套,目不斜視。許家良坐在副駕上,聽了這話,微微側過身來,恭謹地答道:“這臺普爾曼是先生為您準備的新車。”
令窈默了一息,雙手不知不覺地絞在了一起,“他都知道,也料定我會來,對嗎?”
許家良面不改色,非常高情商地回答:“我跟著先生遇到過很多事,人的一生難免遇到困境,有人選擇逃避或屈服,但亦有人可以絕地反擊。我相信令小姐一樣會克服困難,實現自我超越。”
令窈垂下眼,喃喃自語道:“……哪怕是付出這樣的代價。”
許家良笑笑:“通往成功之路的手段而已。”
車子一路毫無阻礙地駛向那片港灣。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快又回到了這裡,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許家良只送她到大門口,讓她自己進去。
令窈按響門鈴的一瞬間,好像聽見那個路西法在她耳邊對她說“Have fun”。
她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在門口站了片刻,才發現門是虛掩著的。
她推門進去,客廳內昏暗一片,唯一的亮光來自落地窗外的那一方泳池。
令窈頓了下腳步,不經意看了一眼那個空了的鳥籠,倏然想起第一次來時,聞墨說那隻鳥不知好歹,在這樣華美的籠子裡也要尋死。
他還說死了就換一隻。
好像命運冥冥之中早就註定,那隻鳥被他放生,她這個替代品這麼快就來了。
泳池的水光在天花板上無聲地晃動著,一波一波,宛若不可抗拒的潮汐。
令窈被潮汐推著走向那片藍瑩瑩的水光,看到了靠在池邊的男人。
他背對著她,寬闊的肩線一覽無餘,雙臂舒展地搭在池沿上,戴著上帝之眼戒指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像是在倒計時,等著她主動踏入他的世界。
上帝之眼啊。
洞察一切,審判一切,俯瞰一切,和路西法好像也沒甚麼區別。
“怎麼不過來?”男人的嗓音帶了點被等待消磨太久後的不耐。
她比他想象中來得要慢一些。
聞墨已經等了好半天,等得心頭那股躁意像藤蔓一樣瘋長,他又抽起了煙,覺得自己這陣子和煙鬼也沒甚麼區別了。
身後的腳步止步不前。
他眉頭微微一皺,那點耐性終於被磨到了盡頭,他倏然睜開眼轉過身去,激起泳池裡的一陣水花。
在看清眼前女人在做甚麼後,他眼底有一絲愕然極快地掠過。一向自信篤定、運籌帷幄的他,嘴裡叼著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在泳池裡,水沒至胸口。
而岸上的女人踩著一雙細高跟,雙腿纖細筆直,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女人捏著風衣腰帶,一抽就解開了,駝色風衣從肩頭滑落,面料垂墜感極好,像流水一樣,譁然一聲落在地上。
她又彎下腰,將高跟鞋脫掉隨手扔到一旁。
此時,她身上僅剩一件薄如蟬翼的真絲吊帶睡裙,裙襬堪堪及到大腿,玲瓏的曲線若隱若現,面板在月光下像奶油般絲滑。
聞墨挑了下眉,他將煙從唇間取下,抬起手臂,毫不猶豫地碾滅在池邊的菸灰缸裡。
尼古丁的滋味也不過如此。
最後一口煙霧從他唇間懶散地籲出來,在兩人之間散成一片轉瞬即逝的薄紗。
他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又將她從頭到腳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由於過分深邃立體的五官,神情帶著幾分倜儻浮浪的味道。
令窈的身材無疑是極好的,弧度優美的沙漏腰,光是隔著這樣一段距離,他都能回想起之前抱著她的感覺有多好。
聞墨勾了下唇,真心實意地說了一句:“你好美。”
令窈沒想到他會突然來這麼一句。
她精心構建的從容,在這一句直白且毫不迂迴的讚美裡裂開了一道縫。
聞墨看了一眼她微微發抖的手,玩味地低笑一聲:“你抖甚麼?都快被人吃得骨頭都不剩了,還怕我嗎?”
他看出她在做最後的掙扎。
她站在池邊,離他不過一步之遙,這一步卻像隔著某種不可見的天塹。
於是他決定推她一把。
“是止步於此,還是繼續往前,有我幫你解決所有。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令窈臉上揚起笑容,在他饒有興致的目光注視下,走上前在泳池邊站定。
“聞墨,我不會游泳。”
聞墨戲謔地笑了,像一個惡貫滿盈的狂徒。
“哦?”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從下至上地望她,“美人魚居然不會游泳嗎。”
“對啊。”她也跟著笑,呵氣如蘭,“你抱我,好不好?”
聞墨髮現自己拒絕不了她的請求。
尤其是這樣溫柔的。
聞墨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賭徒,明明已經上過她的當,被她溫柔的表象騙過一次,卻還是願意再下一次注。
他微微挑了下眉,朝她伸出了一隻手臂。
令窈握住他的手,藉著他的力量下了泳池,真絲睡裙被水吃透了,緊緊地貼在她身上,將每一道曲線都勾勒得纖毫畢現。
灼熱的男性氣息瞬息將她包圍。
令窈心中還是有些怕,卻還是主動伸出雙手,柔若無骨般圈住了他的脖子,貼近了他強悍而勃發的,像是蘊藏著無窮力量的軀體。
聞墨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她。
她的臉近在咫尺,手臂環在他的頸後,肌膚柔滑得像一段上好的絲綢。
他渾身的血液像被投入了一枚泡騰片,瞬間被啟用,嘶嘶地翻湧起來,躁動不已。
那躁動從胸腔裡升起來,沿著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後匯聚到某一處。
他的喉結難耐地滾了滾。
博弈的棋盤重新開啟。
這一次,他與她皆是執棋者。
令窈抬起蔥白的手,大膽地撫了下他英挺的眉骨,輕聲問:“你的條件是甚麼,可以說了嗎?”
聞墨很輕地皺了一下眉。
他反握住她的手,將那隻不安分的手一把捉下,牢牢扣在掌心。
垂眸時,他才瞥見她手腕內側那顆小巧的痣,情難自禁地低頭吻了上去。
灼熱的唇瓣貼上那片細膩肌膚,令窈控制不住地瑟縮了一下。
“他們吻過這裡?”他沉聲問。
他的用詞讓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露出迷茫的神情:“……誰們?”
“賀元淮,蔚丞。”
聽到這兩個名字,令窈不免覺得好笑,又佯裝惱怒地別過臉去,似真似假地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吻過呀,他們都吻過,你滿不滿意?”
“當然不滿意,生氣極了。”聞墨將她抱得更緊了,緊到她的身體完全嵌進他的懷抱裡,又戲謔地反問,“他們怎麼也配吻你?”
“沒辦法,我談過戀愛是事實。”令窈仰起臉看他,“聞先生不高興的話,我可以走。”
“你甚麼脾氣,才多久就跟我學壞了?”聞墨低笑出聲,“我只有三個條件。第一,留在我身邊。”
“已經是了,”她平靜地問,“第二是甚麼?”
聞墨睨著她,眼神帶著碾壓式的強勢:“不管你和蔚丞怎麼樣,跟他斷乾淨。”
令窈不懂他為甚麼真的以為她和蔚丞談了,雖然她真的想過去找蔚丞,問他能不能假裝她的男友,當一段時間的擋箭牌。
可是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太冒犯了。
也不想蔚丞淌入這趟渾水。
但她忽然想稍微奪回一點主動權,故意問:“如果我不呢?”
聞墨微微眯了下眼,眼神裡一閃而過的危險像冰層下的暗流,又似笑非笑地說:“傻女仔,我可沒有綠帽癖,也不可能當你的情夫。”
“你的主動讓我很開心,所以我不捨得像對別人那樣殘忍地對你。但你最好聽話一點,嗯?”
令窈察覺到他周身氣壓驟沉,唇邊笑意緩緩收斂,溫順下來:“那第三個條件?”
話音剛落,腰側的大手驟然用力。
她微微顰起眉,詫異地仰起臉。
男人垂眸睨著她,神情狂妄肆意,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第三個是最簡單的。”
他的嗓音低沉而性感,誘惑著迷路的蛾蝶,讓它忘乎所以,飛蛾撲火,“令窈,你這麼乖,一定能做到。”
令窈眼皮一跳。
下一秒,她看見他像是陡然變了個人一般,開口冷漠地命令她。
“現在過來,吻我。”
作者有話說:30個!
追蛇定律來源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