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病態(修) 做點爛人該做的事。
令窈拿起那張賀卡, 只匆匆掃了一眼,就像碰到燙手山芋似的猛地鬆開。即便沒有署名,她也能立刻想到那個男人說這句話時的語氣。
程笛在旁瞥了一眼, 有點不明所以, “賀元淮寫的甚麼意思?”
令窈一時不知該怎麼解釋,沉默幾秒,又重新撿起賀卡撕碎, 毫不猶豫扔進了垃圾桶。
程笛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只當她是還在跟賀元淮置氣,不肯接受求和, 便語氣冷靜地勸:“沒事, 好男人多的是,不行我們就換,沒甚麼大不了的。”
令窈很勉強地笑了下。
話音剛落,程笛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郵箱訊息。她隨時點開看了一眼,臉色微變, 下意識抬眼瞥向令窈。
令窈一眼便看出端倪, “怎麼了嗎?”
“有人給我工作郵箱發了一張照片。”
“如果發出去上了熱搜, 恐怕對你很不利。”程笛想想覺得還是不能瞞著, 將手機遞過去,“你自己看看吧, 做好心理準備。”
令窈接過來掃了一眼。
照片背景是在醫院長廊上,賀元淮靠著椅背上睡著了, 身旁坐了個齊肩短髮的女人——正是戈雅。她側身輕抬指尖,溫柔托住他疲憊的側臉。
黃昏的光線恰好落在兩人身上,將這幅相依的畫面襯得溫存繾綣, 像一幀精心構圖的電影鏡頭。
令窈只看一眼,心便直直往下沉,失重感瞬間裹住全身。她唇瓣囁嚅著,想說甚麼,最終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程笛連忙扶住她的肩,當即做了決定:“要不要我讓蒲桃過來陪你?我先去聯絡發件人,看看能不能把照片買斷壓下來。”
令窈搖了搖頭,勉強維持著平靜:“沒事,你先去忙,不用管我。”
程笛看了她半晌,再三叮囑後匆匆離開。
令窈獨自收拾好桌面,把碗筷放進洗碗機,將餐桌擦得乾乾淨淨。
做完這一切,她又拿了本書看。
窗外天色一點點暗下來,她靜靜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書卻一頁也沒翻動。
一片寂靜中,門口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音。
她抬眼望去,視線恰好與推門而入的賀元淮撞了個正著。
四目相對,唯餘一室沉默。
令窈的手按住書脊,一時竟有些恍惚:“你怎麼來了?”
賀元淮靜立在玄關處,整個人肉眼可見的疲憊,聽到這句話眼底覆滿冷意,反問道:“我不能來麼?”
他就這麼定定地望著她,目光沉沉,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還有幾分被壓抑的怒意,良久,才冷聲開口:“窈窈,我們還要繼續下去嗎?”
令窈睫毛顫了下,“甚麼意思?”
賀元淮攥著手裡的信封朝她走來,垂眸看向她時,竟像是在審視一個犯人,一字一句地質問:“你甚麼時候學會對我撒謊了?”
“我上次問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現在再問你最後一遍,你要改口嗎?”連日的壓抑與猜忌,讓他情緒徹底失控。
幾天未見,令窈滿心委屈與困惑還來不及說出口,沒想到,迎面而來居然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質問。
她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鼻尖猛地一酸,不過短短几秒,滾燙的淚意便瞬間湧上,模糊了視線。
她紅著眼眶反問:“你憑甚麼這樣質問我?”
“憑甚麼?”
賀元淮沒料到她會是這般態度,閉了閉眼,嘴角扯出一抹極盡自嘲的笑。
他抬手拆開手中的信封,猛地朝她揚去,一沓照片如落雪般,洋洋灑灑地從半空中落下。
令窈下意識地閉上眼。
其中一張照片擦著她的側臉飛過,如疾風驟雨般,颳得側臉發疼。
賀元淮死死盯著她,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怒意:“現在告訴我,我憑甚麼?”
令窈彎腰,顫抖著手撿起腳邊的幾張照片,淚水隨著她彎腰的動作砸在地上。
照片裡,清晰地記錄著昨晚公寓樓下,聞墨將她拉入懷中的那一幕,姿態親暱又曖昧,足以讓人浮想聯翩。
還有她坐上聞墨跑車的畫面。
甚至是兩人一同走進玻璃房的場景,無一遺漏,拍得清清楚楚。
她臉色驟然慘白,“這些照片是誰給你的?”
她第一時間,聯想到了聞墨。
“事到如今,糾結這個還有意義嗎?”賀元淮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徹底失了平日裡的沉穩,對著她失聲怒吼,“我早就提醒過你離他遠一點!你為甚麼就是不聽?”
他隻字不提,這些照片全是他派人暗中跟蹤得到的,把所有過錯盡數推到她身上。
這幾天,聞墨出現帶來的危機感日夜侵擾,猜忌與疲憊早已壓垮他所有耐心。
他本想等她低頭示弱,卻杳無音信。
直到今早拿到這一沓照片,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被擊潰。
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聞墨。
令窈想抽回手卻被死死攥住,積壓已久的委屈終於到了極致。她聲音顫抖,帶著滿心的失望與質問:“那你呢?賀元淮,你又瞞著我多少事?你把我當成甚麼了,傻子嗎?”
賀元淮眉頭緊蹙,滿臉不解,沉聲問道:“你到底在說甚麼?”
她吐出“戈雅”兩個字。
“那天在會所,你說香水是不小心沾上的,我信了。你陪前女友打高爾夫隱瞞不提,從那時候開始你就在騙我,你憑甚麼反過來指責我?!”
賀元淮眼中,令窈向來是溫柔體貼的,是明媚生動的,卻從未見過她如此激動,如此尖銳地對著他說話。
與他最喜歡的溫柔模樣判若兩人。
他怔怔地愣在原地,許久都沒回過神,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覺地鬆了幾分,慌忙解釋道:“我不告訴你,是怕你多想怕你誤會。我和戈雅——”
“你別拿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我!”令窈猛地打斷他,又想起剛才無意間看到的那張醫院合照,情緒愈發失控,“除了這件事,你難道就沒有別的事情瞞著我了嗎?”
她站起身趁勢推開了他,可手剛碰到他的身體,便想起他腿上的舊傷,臉色瞬間一變,慌忙伸手想去扶他。
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賀元淮始料未及,踉蹌著後退了一步,手無意間撞翻了桌邊的相框。
“啪”的一聲。
一個相框重重摔在地上,表面的玻璃瞬間四分五裂。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兩人像是被點了xue,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令窈怔怔地看向那個破碎的相框,這是他們的第一張合照,賀元淮輕輕攬著她的肩膀,和她並肩站在玉蘭花樹下,相視而笑。
上次戈雅笑著看她,說起喜歡玉蘭花的原因,也是因為和初戀男友站在玉蘭花下合照。
令窈驀然聯想到那枚尺寸不合的戒指,又想起那天在聞墨別墅時,聞墨看似無意說的那句話,說不屬於她的東西,即便攥著也留不住。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瞬間串聯,心頭的迷霧終於被徹底撥開。
她忽然輕笑出聲,神情裡卻混著幾分茫然和諷刺,輕聲問他:“那枚戒指,原本是屬於戈雅的,對嗎?”
望見她淚流滿面的脆弱模樣,賀元淮心頭猛地一軟,語氣不自覺放柔:“窈窈……”
她卻不肯再給他半分迂迴餘地,一字一頓,逼視著他:“告訴我,是,還是不是。”
漫長得近乎窒息的沉默後,賀元淮艱難地從喉間擠出一個字:“……是。”
心底最後一點眷戀徹底沉入冰窖。
下一秒,令窈眼底再無半分波瀾,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們分手吧。”
昨晚聞墨要和她打賭時,她只覺得荒唐又可笑,篤定自己能守好這段感情。
可沒想到,這一時刻來得這麼快。
賀元淮臉色驟變,慌亂地往前邁了一步,滿眼不敢置信:“你說甚麼?!”
他縱然滿心猜忌、怒火翻湧,卻從沒想過真的要走到分手這一步。在他的預想裡,只要令窈低頭認錯,把原委說清楚,他便可以既往不咎。
令窈望著滿地狼藉,只覺得身心俱疲,說話都開始有氣無力起來:“賀元淮,我是真的想好好維護我們的感情,我也承認,我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可從頭到尾,好像都是我一廂情願。你總能輕易把我丟在一邊,不聞不問。在你的世界裡,任何人、任何事,永遠都排在我前面。”
“我捧著那枚不屬於我的戒指滿心歡喜的時候,你心裡在想甚麼?”
說著說著,她又哽咽難抑:“你身邊的人,你媽媽……對,甚至是你的助理,他們都對我沒甚麼好臉色,這些我全都忍了!”
“因為這段感情於我而言,就像捧著一塊玻璃,我連任性的資格都沒有,生怕摔一次就甚麼都沒了。”
“可我現在突然明白了,他們這樣的態度也源自於你。是我一味裝聾作啞,假裝甚麼都沒發生,所以我的痛苦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
“我一次次嚥下委屈,換來的卻只有無止盡的失望。你早就不再在意我的情緒,不再關心我這裡的天氣如何。”
“我只是想讓你稍微偏心我一點,很過分嗎?”
一句句控訴砸下來,振聾發聵。
從前賀元淮從未聽過她說這些話,自以為自己做的不錯,如今喉頭哽咽,僵在原地,久久說不出一句話。
漫長的僵持裡,他抬手想去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卻被她飛快地別開臉避開。那隻手懸在半空,最終落下。
令窈抬手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情緒在極短的時間裡迅速冷卻,只剩一片麻木,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賀元淮望著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頹然無力的:“好。”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控訴。
竟然像是落荒而逃一般離去。
令窈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輕輕抽動著,低頭看了眼碎裂的相框,她蹲下身撿起來,看著那張照片,恍然如昨。
她把相框反壓在桌上,又一張張撿起那些照片重新塞回了信封裡。
沉默良久,她拿起手機,撥通了許家良的電話,接通後開門見山:“許特助,我要見聞墨。”
察覺到她語氣不對,許家良關切著問了句:“令小姐,你還好嗎?”
令窈重複了一遍:“我要見他。”
許家良沉默幾秒,只道了聲“稍等”,片刻後重新開口:“您稍作等候,我馬上開車過去接您。”
許家良辦事效率很高,很快開著上次令窈坐過的那臺勞斯萊斯來趕來。
等他再次發來訊息時,令窈已經換了一身低調的便服,戴了一頂鴨舌帽,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張臉,一言不發地坐電梯下到地庫。
許家良在車旁等了片刻,見她這般全副武裝的模樣,不免有些詫異:“令小姐,您這是……”
“怕被記者拍到惹麻煩。”
許家良微微頷首,側身替她拉開後座車門:“令小姐大可放心,即便被狗仔拍到,先生不鬆口,沒人敢擅自往外發。”
這話一落,令窈心頭火氣瞬間翻湧。
最像狗仔、最會偷拍算計的,分明就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老闆。
她強壓著翻湧的情緒,沒說話,彎腰坐進了車裡。
半個小時後,勞斯萊斯駛入那片僻靜私人港灣,熟門熟路停在那棟別墅門前。
別墅內裡燈火通明,傭人早已躬身候在玄關等候引路。
傭人將她引至客廳,令窈目光掃過一圈,客廳裡並沒有聞墨的身影。
她眉頭不自覺蹙緊,“他人呢?”
傭人聽出她語氣不善,微怔了一瞬,隨即指向泳池方向,恭聲回道:“聞生在泳池那邊,您自便即可,我就不打擾了。”
令窈看了眼退開的傭人,沒再多想,攥著信封徑直朝露天泳池走去。
剛推開門,她的腳步就猛地頓住。
男人背對著她倚在泳池邊緣,結實有力的臂膀隨意搭在池沿。頸側的黑色拉丁文紋身往下延伸,寬闊緊實的背部線條凌厲分明,栩栩如生的海神波塞冬紋身凌駕其上。
池邊擺著一瓶人頭馬與冰桶,一派慵懶奢靡的模樣。
她滿心焦灼與怒意,狼狽崩潰地找上門,而他卻悠閒自在,彷彿之前所有的算計、所有攪亂她生活的事,都與他毫無關係,這份對比瞬間讓她的火氣更盛。
聞墨聽見腳步聲,並未回頭,只嗅到晚風送來的她身上那股清冷蓮香,開口便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怎麼不噴我給你買的香水?”
令窈掌心一緊,幾乎要將信封捏皺。
她冷著臉喊他:“聞墨!”
聽到她喊他的名字,聞墨閉了閉眼,喉結輕滾,低低笑了一聲,竟隱約透著幾分愉悅。
片刻後,他懶懶散散拖長語調:“發脾氣了,看來和賀元淮吵得很兇。”
這話一出,令窈心底最後一絲懷疑徹底坐實,更加篤定這些照片就是他的手筆。
他明明一清二楚,卻還在這裡故作輕鬆。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兩步,將攥了一路的信封往池邊檯面上一甩,力道有些失控,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聞墨終於緩緩睜開眼。
令窈摘下口罩,露出通紅的眼眶和蒼白的臉,目光死死盯著他,“那些照片,是你乾的對不對?”
他側眸隨意瞥了眼那隻信封,沒立刻回應,從容地從水中起身上岸,水珠順著緊實的肌理不斷滑落。
他隨手撈過一旁的浴袍披上,慢條斯理地繫著腰間繫帶,嗓音慵懶:“你在講甚麼,我聽唔明。”
猝不及防撞見他赤裸的上身,令窈慌忙別開視線。
這慌亂躲閃的一幕落進聞墨眼底,他眉骨輕挑,玩味更濃。
令窈胸口起伏難平,語速又急又冷:“聞先生敢做卻不敢承認?我不知道你是閒得無聊,還是存心拿我消遣取樂。但我沒有多餘精力跟你繼續糾纏下去了!”
聽她又喊起“聞先生”,聞墨眉峰微蹙,眸光沉沉品味著她的字句,良久才緩緩反問:“我消遣你?”
“難道不是?”她冷聲回擊。
“我如果想消遣你,只會有更多有趣的手段和辦法,偷拍這件事我還不屑做。”
聞墨又拿起一條浴巾,卻遲遲沒有動作,抬手將溼發隨手往後一捋成大背頭,露出優越的眉弓骨。
半晌,他似看透一切般,慢悠悠開口:“這是跟他吵架了,跑來找我撒氣?”
“怎麼,是要我哄你嗎?”
戲謔輕佻的話音落下,令窈緊繃的情緒徹底被挑斷,脫口而出:“你別顧左右而言他了,明明從頭到尾都是你設計我。讓我陪你吃飯就算了,居然還偷拍照片發給賀元淮,你卑鄙不卑鄙?”
卑鄙?
這已是她第二次用這個詞形容他。
聞墨眼底的玩味一點點褪去,神情驟然冷了下來。他上前一步,抬手強硬扣住她的下巴,聲音壓得極低:“是誰給你的錯覺,讓你覺得我脾氣很好的?”
“你不知好歹的樣子,我確實中意。”
“但最好有個限度,嗯?”
還有,他記得昨晚說的是,他心情好了才一筆勾銷。
令窈猛地偏頭,躲開他的桎梏,下巴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她不願再與他拉扯,直截了當道明來意:“你不肯承認就算了。麻煩你,把戒指還給我。”
既然已經決定和賀元淮分手,她便要將他送的所有禮物一併歸還,其中最貴重的,便是那枚價值百萬的GRAFF鑽戒,她必須拿回來。
聞墨低頭看了眼空落的指尖,拇指與食指輕輕摩挲著,回味著方才觸到她肌膚的細膩觸感,像是透過面板,一點點滲進他的血液裡。
那種面對她時,情不自禁升騰的慾望再度洶湧而起。
想要觸碰,想要掌控,想要破壞。
不得不說,她此刻滿眼防備卻又拼命逞強的模樣,確實勾起了他更深的興致,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賀元淮究竟付出了甚麼,值得她這樣主動送上門,做出這麼一番驚天動地的蠢事。
聞墨又微微眯了下眼。
眼前的女人像極了別墅籠中那隻一心求死的鳥,生得極美,性子又有些剛烈,也同樣地不知好歹,只拿一雙冷冰冰的眼睛瞪著他。
聞墨收回心緒,隨手擦了擦溼發,緩步走向泳池邊的躺椅:“戒指早被我扔進紅酒杯裡了,忘了?”
令窈立刻快步追上,情急之下伸手攥住他浴袍衣角,又急又惱:“我不管你丟去了哪裡,翻遍玻璃房都要找回來,那是我的東西,你必須還給我!”
聞墨的腳步驀地頓住了,垂眸冷冷睨著她攥著自己浴袍的手,語氣沉了下來:“令窈,你現在是以甚麼身份命令我?”
她冷著臉直視著他,不肯退讓半步,“那本來就是我的東西。”
結合她這一連串的反常與急躁,聞墨眉梢輕挑,一語戳破真相:“這麼急要回去,是真的要分手了?”
令窈心頭一慌,面上卻強裝鎮定,刻意挺直脊背,撒謊遮掩:“要讓你失望了,我們感情很好,我只是不想把東西再留在你手裡。”
怕他不信,也怕他知道分手後變本加厲,她又刻意加重語氣強調:“他很愛我,我也很愛他,我們不會分手。”
聽到最後那句,聞墨的眸子倏地暗了下。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是嗎?賀元淮這麼愛你,怎麼就拿個指甲蓋大小的破石頭糊弄你?”
那枚戒指三克拉出頭,價值百萬,在旁人眼裡已是難得的珍寶。
可在他見過無數鑽石礦、經手過無數頂級藏品的眼裡,這般品級,和路邊碎石沒甚麼兩樣。
他隨手送給妹妹岑姝的鑽石,都是十克拉起步,動輒千萬上億。
這枚戒指,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令窈聽出他話裡的嘲諷,本就狼狽不堪的心瞬間竄起怒火,冷笑道:“心意從來不是靠價格衡量。只要我喜歡那就是最好的。你這種人當然不會懂。”
聞墨活動了下脖子,滿不在意又玩味地反問:“你這樣拐彎抹角罵人很無趣,既然長嘴了就直接說,還是要我教你。”
他又微微俯身靠近,那張蠱惑人心的俊臉頃刻間放大,“來,告訴我,我是哪種人?”
“問你話呢。”
眼前的男人步步緊逼,像是非要逼她把那藏著的怨懟盡數說出來。
令窈的理智遊走在失控邊緣,咬牙脫口而出:“爛人,你就是個只會算計別人的爛人!”
聽到這個答案,聞墨微微眯了下眼。
他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
說難聽點,聞家的男人沒幾個好東西,薄情陰險,精於算計,這是刻在血脈裡的惡劣本性。
而他更是其中之最。
他激她,不過是為了看看她能為了賀元淮,為了這枚不值一提的鑽戒能做道甚麼地步。
沒想到她還真敢。
他的目光又落在她唇上,眼底浮起一層危險至極的笑意,薄唇緩緩勾起:“是麼?那麼我這個爛人,是不是該做點爛人該做的事?”
作者有話說:吵架!吵架!下一章“泳池大戰”哈哈哈哈就這個激情幹仗,30個小紅包!
下面有很長的碎碎念,不喜歡可以直接遮蔽作話~
怕前面寫得太過隱晦,先跟大家把賀元淮的心態說清楚:
他目前和戈雅,是家裡早已商議好的訂婚關係(之前董峻的話有隱晦提過),他一直搖擺不定,一邊不想放棄借勢重回聞家的機會,一邊又對令窈捨不得輕易放手。
他對令窈是真的喜歡,可他的性格與出身,註定了他最愛的始終是自己。
他把與自己有舊怨的聞墨視作死敵,只要牽扯到聞墨,所有理智都會崩塌。他心安理得享受著令窈的溫柔體貼,卻一次次只用甜言蜜語敷衍她的不安與委屈。
哪怕心裡隱約清楚,令窈和聞墨或許沒甚麼,可“聞墨”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他過不去的癥結。他擅長偽裝,只願意接受那個溫順聽話、從不鬧脾氣的令窈。
至於令窈的家庭背景,後面會慢慢揭開。一個人的性格,大多是原生家庭一點點刻出來的。
她之所以在這段風雨飄搖的感情裡一再委屈自己、不肯輕易割捨,其實還有更深層的原因(後續會慢慢講)。
她也才二十出頭,會迷茫,會心軟,會在一次次失望裡慢慢清醒、慢慢成長。
道理人人都懂,都想做人間清醒,可真落到自己身上,不感覺到痛,誰又能輕易放手。
反觀聞墨,他其實才是最適合令窈的人。
他的愛坦蕩又濃烈,認定一個人便是唯一,願意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看過上一本《港夜宜婚》的朋友應該知道,他嘴毒、外表冷硬,可從他對妹妹岑姝的態度和過往行事就能看出來,他骨子裡極有擔當。
早年失去父親庇護,爺爺又因母親的緣故,厭惡他和妹妹的出生。他帶著岑姝,從小在二叔三叔家忍辱負重、步步為營(更多過往會在後續慢慢補全)。
妹妹需要他時,他永遠第一時間出現,為她撐腰,給她最好的生活。他清楚妹妹為他犧牲良多,所以才一定要在聞家站穩腳跟。
他懂責任,也懂如何真正護住自己在意的人。
就連他的狗狗Sweetie(後面也會細說它的來歷),他嘴上說養杜賓是圖它威風帥氣,可Sweetie偏偏特別粘人,他一邊嫌棄,一邊卻很喜歡他的狗,派專人照料、時常有空帶在身邊,(上本書還帶狗狗去墨西哥度假)口嫌體正直得很。
說到底,聞墨自己也從未得到過多少完整的父母關愛,內心深處和妹妹一樣缺愛,卻又對愛情嗤之以鼻,不相信愛能恆久,他的成長經歷讓他獨自強大,也認為自己不需要這個東西。
但在後續劇情裡,他會有一步步從感興趣,到喜歡,再到深愛,最後非她不可的變化。
其實聞墨這個角色,最初我只是想給岑姝寫一個護著她的哥哥,甚至一度只是個配角NPC,怕她一個人太孤單。
可真正落筆寫他的時候,他的性格一下子就活了,鮮活到讓我忍不住想單獨寫他的故事。
他不完美,毒舌會罵人而且很難聽,生氣的時候也會控制不住自己,不是傳統意義上完美無瑕的男主,但正因如此,才格外有“活人感”。
我也想盡力把他寫成令窈最契合、最無可替代的靈魂伴侶。
關於令窈,涉及太多劇透,就先不多說了。
能看到這裡的朋友,真的非常感謝。
希望你們也能和我一樣,愛上這個如墨色一般濃郁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