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 108 章:“裴懷璟...在外面亂親不好...”
太突然,太不可思議,以至於溫晚笙像被定住一般,一邊愣愣盯著攻略物件看,一邊在心底反覆確認。
謝衡之泛著微芒的瞳孔描摹著少女的面容,一種讀不懂的情緒,像霧一樣瀰漫在他眼底。
那一聲落下後,耳畔再沒出現任何古怪之聲,可他也沒在她臉上看到喜悅之情。
他不由開口:“二小姐可知佛法中,有三千大千世界?”
溫晚笙心神微亂,眼珠不動聲色地掃視著他。
謝衡之縱容地由著她打量。他背對著火紅的燭光,素白的衣袍染上淡淡的紅,像是披了一身婚服。
“他是不是知道甚麼了?”溫晚笙在心裡問。
【不知道。】
“你不知道還是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
“......”怎麼變得和008一樣不靠譜。
謝衡之還在等著她答,目光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溫晚笙只能點點頭,“好像是有聽過。”
謝衡之突然轉過身,將婚房的門合上,滿室搖曳的燭光瞬間被隔絕在內。
好在簷下還懸著大紅燈籠,夜色被籠在一片朦朧的紅光裡,倒也不覺得暗。
他立到了她身側,與她並肩站在廊下。
兩人頭頂是一彎殘月,細細的,薄薄的清輝灑落下來,將他們的影子各自投在地上,沒有交疊。
他望著月色,問:“若有選擇的機會,這三千世界之中,二小姐會選哪個?”
溫晚笙睫毛垂下又抬起,誠實答:“屬於我的那個世界。”
謝衡之側目。
少女仰著臉望月光,雙眼映得明亮乾淨,不摻一絲猶疑。
這一幕靜靜映入他眼中,沉入心底,竟比他曾無數次想象過的,她鳳冠霞帔的模樣,更為動人。
她像一隻誤入籠中的雀鳥,而他險些做了那個因為私慾,而合上籠門的人。
她不該被困。
“天色不早,我送二小姐回府。”
溫晚笙思考了一下,正要開口,就被一道急匆匆的聲音打斷:
“公子不好了,小姐和段將軍在前廳打起來了!”
和青年互望一眼,溫晚笙迷惑又擔憂地跟了過去。
*
前廳燈火通明。
段衝一身玄色勁裝,手裡捏著未出鞘的佩劍,而他對面,謝令儀攔在正中,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段將軍請回吧,兄長今日不方便見客。”
“謝姑娘,你放心,我不會傷他,只是有些事想問個明白。”
“兄長此刻有要事在身。”
“大半夜能有甚麼事?他原本不是應當好好籌備明日婚事麼?”
“他...”
倒是沒有打起來,但氣氛確實劍拔弩張。
溫晚笙忙不疊上前,把謝令儀護在身後。
“溫姐姐!”謝令儀雙眼乍亮。
溫晚笙往段衝身上掃了一眼,“令儀,他沒欺負你吧?”
謝令儀搖搖頭,面色不怎麼好看。因為救命之恩生出的那點朦朦朧朧的別樣情愫,早就被碾得渣都不剩了。
溫晚笙轉而看向段衝,不是很理解,“表哥,你提著劍嚇人做甚麼?”
段衝臉上焦躁的火氣被澆滅,狐疑猶在,“表妹,你們不是退婚了嗎?”
“對啊。”
段衝手指緊扣劍柄,略感錯愕,“那你怎會在此?”哪有退婚當夜往人家府上跑的。
溫晚笙聳聳肩,“退婚又不是結仇。”
聽到此處,謝令儀心中不免泛起酸楚與惆悵,低下了眼。
今日用晚膳時,她才得知好友與兄長退婚之事。明明兩人八字相合,求籤每回都是上籤,會作出這樣的決定,她百思不得其解。
段衝注意到一旁緩步而來的青年,語氣不是很好,“謝大人方才,不會是忙著與我表妹閒談吧?”
謝衡之並未轉目去看少女,只緩緩頷首,“段將軍深夜前來,所謂何事?”
段衝觀察了片刻,淡定地將劍背到身後,“自然是來接我表妹。”
他遠在邊關,本不想來自討煩悶,可思來想去,到底還是來了。
表妹說得沒錯,他們是兄妹,不可能有其他可能。
誰料,大婚前日,他竟收到自謝府而來的退婚訊息。他自然認為是謝衡之臨時變卦,可眼下表妹雲淡風輕地與謝衡之並肩而立,兩個人之間那股子默契和坦然,倒顯得他像個沒事找事的局外人。
溫晚笙眨眨眼,“來接我,真的假的?”她自己都是臨時起意來的。
念頭一轉,她好笑道:“表哥,你不會是來為我打抱不平的吧?”
“哈哈哈,表妹想多了。”段衝耳根紅了一圈,欲蓋彌彰地瞪她一眼,“這麼晚還跑到外男家中,小心我告訴你爹。”
“告就告唄。”溫晚笙渾不在意地揚了揚下巴。
不過天色確實晚了,她還有一籮筐的話要問系統。
她轉過身,拍了拍謝令儀的手,藏住心裡的不捨,“我先走啦。”
“溫姐姐慢走。”謝令儀點點頭,甚麼都沒多問。
溫晚笙轉向謝衡之,目光略頓,聲音很輕:“謝大人,謝謝你。”
謝衡之將那支隨身攜帶的籤文收得更深,唇邊噙起溫潤疏離的笑。
“珍重。”
*
太陽高懸於天中,五月的風帶著些許暖意,不燥不烈,拂在人身上,恰到好處。
溫晚笙愜意又悠閒地舉著一串糖葫蘆,四處閒逛。
她現在好不快活。拜了範先生為師,每天就是畫畫、吃飯、逛街、睡覺。
除了偶爾不受控制地吐點血,還真沒甚麼煩惱。
系統說,她得在這個世界過完最後的日子,直至命數將近,油盡燈枯,自然死去。
也就是,大約只剩兩個月。
出乎意料的是,在她離開之後,原主不會回來。她追問了好久,系統始終語焉不詳。
說實話,她確實有點捨不得這裡的家人朋友。哪怕這一切從一開始就不屬於她,可這些日子裡的相處,卻都是真的。
要當著他們的面死去,總得想個法子,讓他們別那麼難過才好,尤其是老父親。
至於愛情...
愛得死去活來,許下天長地久的諾言,然後人忽然沒了,也實在太過殘忍。
她看小說都不喜歡看be的。
要是她死了,依照那人的性子...
溫晚笙走著走著,忽然停住。
前方,好像是那天被他強吻的巷子。
上次,她竟然忘了打他。
悶悶地咬下一口糖葫蘆,她不自覺走過去。
他已經啟程一天了,這次過後,肯定不會再來找她,畢竟她不僅爽約,還畫重金找人寫了一封分道揚鑣的信,任誰看了都會覺得無情。
正出神間,巷子裡頭隱隱傳來說話聲。
“待我發達,定會為你買貴些的。”
“不必,我自己也可以買。”
溫晚笙撇撇嘴,空口承諾誰不會說啊。
她捂住耳朵,不想聽別人的隱私,轉身邁了幾步,忽聽女子的聲音拔高。
“所以那孩子究竟是誰?”
聲音極其耳熟,溫晚笙腳步頓住。
“我先前不是同你說了嗎?那是我妹妹。”
“妹妹?”
“是,我父母年歲已高,老來得子。”
“可我前兩日,分明聽見那孩子喊一年輕婦人‘孃親’。”
“你怕是聽錯了。”
“呵,你可敢將人叫來,當面對峙?”
“若彤,你近日著實疑神疑鬼了些。”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忽聽一聲巨響,溫晚笙來不及多想,抄起一旁比自己手臂還粗的棍子就衝了上去。
王洛白麵上的不耐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被刺到面前的木棍嚇了一大跳。
溫晚笙左右看看,這才發現是一堆貨物亂七八糟地散了一地,並不是她以為的動手。
溫若彤身子微微瑟縮,待在貨物的另一邊。
她快步流星走過去,“三妹妹,你沒事吧?”
乍然見到堂姐時,溫若彤除了意外,還有恍惚:“沒事,二姐姐。”
溫晚笙眯了眯眼,手中木棍往王洛白的方向一指,“是你踹的吧,可別想讓我三妹替你賠啊!”
“那是自然。”王洛白斂了斂神色,端出一副正經模樣,“不過溫二姑娘此舉,可是想毆打朝廷命官?”
“嘖,朝廷命官?”溫晚笙呵呵一笑,“這麼大年紀才六品的官?”
溫若彤理了理髮絲,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刀:“七品。”
王洛白麵色漲紅不已,忽然摸出腰間的暗器,對準她們。
溫晚笙眉心一跳,下意識擋到溫若彤身前。
溫若彤側過身子,冷聲說:“王洛白,你當真不要臉,竟還敢動手?”
王洛白被刺激到,眸光陰測些許,“你們姐妹二人,今日串通好了羞辱我?”
“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溫晚笙表情抽搐,低聲吐槽,“平常不是挺會裝麼。”
“你!”
眼看他指尖微動,溫晚笙神色一凜,乍然把木棍往他身上扔去。
溫若彤有樣學樣,抄起地上的東西一股腦扔過去。
“你們!”王洛白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像一隻公雞。
趁他失了分寸,溫晚笙拉著溫若彤拔腿就跑。
誰料,沒跑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窒息聲:
“救命...呃。”
兩人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步伐頓止。
一襲月白色的長衫被風揚起,衣袂翻飛,墨髮半束,一名男子正單手掐著王洛白的脖頸。
溫晚笙愣住。
那身形,那穿著,不是帶了人皮面具的裴懷璟,還能是誰?
他為甚麼又沒走!!!
“唉!”溫晚笙理智還在,連忙出聲提醒,“控制一下力道,別把人掐死了。”
裴懷璟眸中浮現厲色,指節又收緊了一瞬。
王洛白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眼白開始往上翻,臉漲成了豬肝色,求救的眼神投向溫若彤。
可每次他瀕臨窒息,少年便鬆一鬆手,等緩過一口氣來,又再度收緊。來來回回,反覆折磨。
溫若彤氣喘吁吁,說出來的話卻驚人:“少俠將他掐死也無妨,我溫家擔著!”
溫晚笙捂住小心臟,眼含敬佩,“三妹妹...”
溫若彤說完,拉著堂姐疾步繼續往外走,苦笑,“二姐姐有所不知,這王洛白不止有妻兒,還有孩子。”
她幾日前便從那孩童口中得知了一切,本想從王洛白嘴裡套出實情,沒想到這人竟終究是如此令人作嘔。
溫晚笙大驚,“這是甚麼噁心玩意!”
他看起來不像好人,可對溫若彤卻是挑不出錯處,誰能想到他居然有家室。
溫若彤不欲多言,歉疚地說:“二姐姐,今日連累你了。”
溫晚笙猛地搖搖頭,“哪有。”
“今日過後,我真得向二姐姐學學。”溫若彤神色凝重,“再不沾情愛。”
溫晚笙心虛地拍了拍堂妹的手臂,“還是看緣分嘛,別太悲觀了。”
溫若彤嘆息,很快把心頭的陰霾甩開,“二姐姐,我要去家中鋪子查賬,你可要跟我一起?”
“嗯…你去吧,我再逛一會兒。”
“好,那二姐姐小心。”
溫若彤說完,拿出一袋銀錢,轉身便要往巷子裡走,感謝那位大俠。溫晚笙一把攔住,說那位大俠也不一定是好人。
溫若彤乍然頓悟,拉著堂姐又向外走了幾步,到人來人往的大街,這才放心離去。
她前腳一走,溫晚笙身邊立刻多出了個人影。
“人呢?”她問。
“跑了。”
“沒掐死啊?”
“沒有。”他聽了她的話。
稍頓,他又問:“可是要掐死?”
“唉,算了算了。”這種事,還是不要髒了他的手。實在不行,到時候僱個殺手也成。
想著想著,她後知後覺發現一件恐怖的事。她居然一點也不怕他這副危險的樣子。
她忍不住問:“你不是昨天就該走了嗎?”
裴懷璟將她從頭到腳看了個遍,又痛又癢的感覺直竄心間,伴隨著的還有不屬於他的難耐。
“二小姐可有哪裡不適?”
溫晚笙喉嚨一哽。
他怎麼知道她現在剛好想吐血!
她喉頭滾動了一下,把那口血生生吞了回去,眼角被逼出一層薄紅。
除了時不時吐口血,她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不適,完全不像一個將死之人。
“沒有啊。”她挺直脊背,莫名其妙地橫他一眼,“詛咒我是吧?”
少年漆黑的瞳仁如點墨,靜靜地打量她的面色。紅潤如常,並未消瘦分毫。
在少女被看得受不了的時候,他薄唇微啟,吐出三個字來:
“小騙子。”
甚麼肉麻臺詞。
溫晚笙雞皮疙瘩順著手臂一路竄起。這張人皮面具,怕不是激發了他的第二人格。
她端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語氣刀切蘿蔔似的乾脆利落:
“剛才謝了,再也不見!”
她飛快邁出步子,生怕自己又生出甚麼別的念頭,然而走到一家餛飩鋪邊,手腕又被捉住。
那人的尾指緊緊勾住了她的小指,繾綣纏綿,酥酥麻麻。
“二小姐...”
溫晚笙心臟不爭氣地猛跳了一下,腳步被迫頓住。完了,她又要甩不開了。
“隨我去一趟醫館可好?”他軟聲問。
溫晚笙冷聲拒絕:“不好。”
少年親暱地搖了搖他們相勾的手指,暫且將這個話題擱下。
沉默了須臾,他忽然開口:“他也會這樣嗎?”
溫晚笙額角一跳。
兩家退婚的事不說鬧得滿城皆知吧,但該知道的人也都知道了。
他這是在裝糊塗,還是說...這兩天一直在客棧等她,真的不知道?
正想著,勾著她小指的力度忽然緊了幾分。
“二小姐在想你的夫婿?”
夫婿。
看來他真是毫不知情。
“...嗯,沒錯。”溫晚笙聲音裡摻了點恰到好處的甜膩,“我想他想得不得了!”
小指安靜了一瞬,不晃了。
“二小姐依舊愛他?”
他曾在一本書上看到過,新婚夫婦若房事不契,極易變心,當月和離的也不是沒有。
“嗯!你不是收到信了嗎?”
裴懷璟眸色深了深。
她還愛,說明他們很...契合。
他不敢再想,五指一收,緩緩插入她掌心,與她十指相扣。
他用了點力捏攏,平靜地說:“無妨。”
溫晚笙瞪圓了眼,“有妨!”
哪有人上趕著當三的。
少年被她的模樣可愛到,低低笑了一聲。
“二小姐也愛我的皮囊,不是嗎?”
確實不能否認。溫晚笙氣得臉頰鼓起,“裴懷璟,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
愛情不是隻基於皮囊,她也不是個只知道貪圖美色的膚淺之人。
少年面無表情,頂著不屬於自己的臉,吐出旖旎的情話。
“與二小姐在一起,便是我此生所求。”
溫晚笙倒吸一口冷氣,因為餛飩鋪的老闆,正用古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她狠狠回握他的手掌,把他拽到無人的角落。
“和我在一起是很痛苦的!”
裴懷璟攏眉,還是那個答案:“不與二小姐在一起才叫痛苦。”
“我能背叛別人,將來也能背叛你,你就不怕我找小四、小五嗎?”說完這一大串恐怖的臺詞,溫晚笙力竭了。
裴懷璟認真反應了一會兒,笑著糾正:“這不叫背叛。”
她心胸曠闊,會喜歡上別人,也不過是一時興起,何來背叛一說。
只要他忠於她便夠了。
溫晚笙覺得他在裝大度,可神態又那麼誠懇。
“那要是我和你在一起後沒多久就膩了呢?”
“無妨。”
“要是沒幾個月呢?”
“無妨。”
“...兩個月呢?”
“無妨。”
溫晚笙眼中浮出掙扎,“你真的確定嗎?”
裴懷璟輕笑,“確定。”
“那...”溫晚笙閉了閉眼,“好吧。”
少年眼中掠過遲茫。
她說‘好’。
他呼吸微滯,“二小姐可是答應複合了?”
“嗯...”溫晚笙無奈地鬆開他的手,“你先把面具摘了。”
少年聽話,指尖探入鬢邊,薄如蟬翼的皮面具被掀開,露出底下原有的皮囊,盛著一層未散的脆弱病色。
晃眼至極。
裴懷璟微微俯身,讓她更好地打量。
“我答應了。”溫晚笙心跳如鼓,沒了骨氣。
她承認,她還是想和他在一起,想天天看到這張臉。
在少年尚未反應過來之際,她踮起腳尖。
瞬間,兩人的唇碰在了一起。
唇剛觸上,她就往後退開。
裴懷璟怎會讓她如願。
寬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腦,微微用力,將她的臉抬起來了一些。
原本淺嘗輒止的一吻,被生生拉長。兩人的唇貼合得更深,氣息迅速交纏。
他用力吮著她的唇瓣,猶如上回吮吸她的耳垂那般。
溫晚笙攀住情人的脖頸,腦中一陣發空,任他索取。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的舌尖順著她齒間的縫隙滑了進去。
溫晚笙舌根軟了,人也清醒了,推了推抵著自己的胸膛。
“裴懷璟...在外面亂親不好...”她含糊的聲音從他們交纏的唇齒間溢位來。
少年的呼吸重了幾分,舌尖卻很聽話地退了出來。
“二小姐...”他輕哼一聲,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嗅著她的氣息,“我們當真複合了?”
“咳咳,嗯。”溫晚笙別開臉。
裴懷璟忍不住在她唇角啄一下,誘哄道:“那二小姐將我帶回家親。”
“...不行。”溫晚笙眼神落在他溼潤的唇上,強自鎮定,“去客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