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 102 章:生澀得像是第一次
溫晚笙被緊緊圈禁著,少年的身子離她越來越近,毫無縫隙。
入目的是昔日戀人俊逸的五官,放大後更好看了幾分。
她的後頸被溫涼而修長的掌心托住,被迫仰起頸脖,無處可逃。
她從沒想過他居然敢這樣做,一時竟像面對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明明該躲,明明該反抗,可身體卻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她無意識閉上了眼,黑暗降臨的瞬間,其他感官變得分外敏銳。
掠奪性十足的姿態,落下來的吻卻並不急切,也不粗暴,反而生澀得像是第一次。
他的唇瓣貼著她的,輕輕地,緩緩地輾轉,軟得不可思議,帶著些微的顫抖,彷彿只是想把她那些不動聽的話都堵回去。
一隻手遊移到她腦後,指尖插進柔軟的髮絲間,又剋制地收攏。
裴懷璟已經太久太久,沒與心上人這麼近距離過。
他含著她的唇,不敢用力。
即便閉眼能夠更好地感受她,他也不敢,生怕從雲端墜落,發覺只是夢一場。
睫毛幾乎要掃到她的臉頰,他就這樣不加掩飾地凝望著她,不肯錯過她一分一毫的表情。
認識她以後,他才知道何為好看。
她的額頭,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睫毛,她的鼻子,她的嘴唇,她的臉頰,她的耳朵…
她的整個身子,從頭髮絲到腳尖,沒一處是不好看的。
好想這樣一直一直看下去,時時刻刻,日日夜夜。
溫晚笙忽然感覺到了甚麼。
少年的鼻息逐漸變急,而後頸的手突然收緊了一下。
下一瞬,他像在吃最解渴的果肉一般,啃咬著她的唇,加深了這個吻。
不再是方才那種小心翼翼的含吮,他的唇齒碾過她的唇瓣,輕輕咬了一下,然後更深入地探進去。
不疼,但非常麻。
酥麻的感覺從相接的地方炸開,遊遍全身。
她記起來了,這是第一次接吻的感覺。
她心跳加速,既想推開,又想靠近,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無意識回應了一口。
直到齒關被撬開,他的舌尖探進來,纏住她的舌,溫晚笙腦子裡的混沌才被震開。
她猛地睜開眼,那雙染著點點情慾的桃花眼就那樣撞進視線裡,溼漉漉的,亮得驚人。
他的睫毛輕輕顫著,眼底是她從未見過的神色,迷亂、渴求、還有一點讓人心悸的虔誠。
簡直妖孽。
溫晚笙感覺自己的精氣被吸走了,心臟也不會跳了。
她雙手抵住他的胸膛,猛地一推。
少年被迫鬆開唇,發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巴掌帶著風聲揮過去,堪堪到他臉邊,卻落不下去。
溫晚笙的手指顫了顫,她分明該用盡一切辦法,讓他遠離她,可是為甚麼,突然做不到了。
她的胸脯用力起伏了好幾下,泛起紅的眼睛死死盯著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想說的話很多,可最後只說出三個字:
“裴懷璟!”
她快瘋了。
他究竟為甚麼被她冤枉過後,還是要一直纏著她不放。
裴懷璟毫無怨懟,捉住那隻僵在半空中的手,毫不遲疑地將其貼上自己的臉頰。
他吐息紊亂,呼吸著她的呼吸,輕聲懇求:“打我吧。”
少年的薄唇染上她的口脂,變得豔紅,靡麗妖冶,染上不自知的魅。
溫晚笙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可話還沒出口,她突然嚐到了一點點澀,從舌尖蔓延開來。
是甚麼。
她愣愣地想著,又一滴溫熱的東西滑進嘴角。
裴懷璟望著她臉上那道晶瑩的水痕,眸光重重一顫。
他的右手依舊握著她的左手,而左手卻伸了出去,指尖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然後,整個掌心貼上去,溫熱的淚,被他小心地拭去。
“對不起。”他呼吸和她交纏,低聲說。
她只是承認了想見他,卻沒同意他吻她。
是他擅作主張,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嚇到了她。
聽見這三個字,溫晚笙的眼淚忽然湧得更兇,像是開了閘的水,再也收不住。
太丟人了,可她的腦子像灌了漿糊。
她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語無倫次的話語不過腦地湧了出來。
“裴懷璟,你到底為甚麼不好好待在酈國,好好做你的皇帝。”
“你這樣,你這樣…皇位被搶走了怎麼辦?”
“搶便搶了。”裴懷璟喟嘆一聲,指尖仍拭著她的淚水,“我想見你。”
太陽從東邊升起,水往低處流,他想見她,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溫晚笙更難受了。
他對她好像真的不止是執念,不止是習慣。
可又怎麼會是喜歡呢。
她本來甚至還覺得,他或許是想報復她玩弄了他的感情,才一直說著那些讓她心神動搖的情話,等著她陷進去,然後狠狠推開她。
淚水又落下幾滴,溫晚笙猛然別開臉,胡亂說著:“你回來一次也就算了,為甚麼還要一直回來。”
一次她尚能推開他,可兩次三次呢。
裴懷璟用指腹輕柔地擦著她臉上的水漬,擦得掌心滾燙,可竟擦不幹。
他頓了一下,取出一方淺紫帕子,那是她送給他的十條帕子之一,它們輪流陪著他,代替它們曾經的主人。
他的心痛得幾乎裂開。為她拭淚的同時,一陣咳意沿著胸口竄了上來。
待咳聲停歇,少女的哭聲似乎也止了止。
她看著他,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對不起。”裴懷璟將她擁入懷中,無力地說:“我錯了,我不該離開二小姐。”
他最後悔的便是當時走了。
溫晚笙心口像被甚麼狠狠壓了一下,更繃不住了。
縱然攻略失敗了,但見他這樣帶著傷,千里迢迢跑來找她,她為甚麼還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關心他。
她埋進他的胸口,淚水順著衣襟滑落,被浸得溫熱,底下就是那道猙獰的疤痕。
“疼嗎?”她悶聲問。
裴懷璟胸膛暖暖的,眼睫垂下,立刻明白少女指的是甚麼。
他摟住她的腦袋,壓在心口,語氣裡帶了絲刻意的委屈:“疼。”
溫晚笙一顆心跳了跳,臉頰無意識蹭了蹭,堵塞的鼻子聞到一股藥香,終究沒忍住,聲音很輕地說:
“那個時候是我冤枉你了,對不…”
裴懷璟呼吸微滯,將她擁得更緊,打斷她的道歉,“二小姐沒有錯,都是謝...”
他話音一頓,沒有說出那令他厭惡至極的三個字。
那個人真討厭,竟然和他一樣頑強,活了下來,佔據著她生命裡的日日夜夜。
縱然她發現了真相,他也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悅。
只是感覺,好恨好恨好恨好恨。
溫晚笙吸了吸鼻子,有點頹敗,“我也錯了。”
是她急於和他撇清關係,想說服自己他不是好人,是害她攻略失敗的罪魁禍首。
裴懷璟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放得更柔,篤定地道:
“二小姐沒有錯。”
他把她抱得太緊,僅剩的淚水都被擦到他身上,把他的心也泡成了一灘溫水。
漸漸地,溫晚笙冷靜了下來,從崩潰的情緒裡一點點抽離出來。
“好了,放開我。”她把臉從他傷口處挪開,聲音還帶著哭過的鼻音。
裴懷璟卻將她的腦袋按了回去,騙她:“已經不疼了。”
他眉目愧歉地垂下,竟學會了安慰她,“沒二小姐曾經受的傷重。”
溫晚笙沒想到他又提起這個,忍不住脫口而出:“你想聽我說實話嗎?”
“嗯?”
溫晚笙深吸一口氣,一股腦地說:“我那個時候以為刺客是假的,所以才為你擋的劍,那個傷吧,其實也不痛,我有一種...嗯,特效藥。”
他只是一個攻略物件,僅此而已。
她不想讓他再愧疚,儘管她至今沒想明白,這人甚麼時候學會的這種情緒。明明當初因為這件事,攻略進度都清零了。
擁著她的手臂僵了一僵,胸膛的起伏也停滯了片刻。
溫晚笙不知道他是甚麼表情。
現在沒有攻略進度,她完全弄不清他在想甚麼。
不,就算有進度條在,她也看不穿這個人。
“那便好。”他的聲音自她頭頂傳來,聽不出任何波瀾。
溫晚笙一怔。
好甚麼好?
無論懷中人如何掙扎,少年都沒有鬆手,依舊把她摁在未愈的傷口上。
溫晚笙只得悶聲道:“裴懷璟,別喜歡我了。”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我就是喜歡二小姐,怎麼辦?”
從前他說喜歡,她會歡喜,會偷偷觀察他的反應,會反覆揣度是真是假,會和他說,她也喜歡他。
這句話亦是她教的。
可如今她變了。
她分明對他還有情,卻不敢應。
她究竟在顧慮甚麼。
莫非真的是因為,她同時喜歡上了兩人。
他想開了。
她牽過、抱過、吻過別人,又能如何?他愛她,可以當作不知道。只要她還肯牽他、抱他、吻他,便好。
怎麼辦呢?溫晚笙太陽xue泛疼,不吭聲了。
“咳咳。”少年又低聲咳嗽起來,震得她貼在他胸口的半邊臉都能感受到那陣顫動。
他刻意壓著,不動聲色地自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掩住唇。
趁著他咳嗽的間隙,溫晚笙從他懷裡掙了出來。
裴懷璟怔了一瞬,若無其事地將帕子往袖中收去。
溫晚笙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帕子奪了過來。
展開的一瞬,果真見一抹刺目的殷紅落在淺粉的絹面上。
她眉眼間掠過一絲憂悒,嗓音卻冷了下來:“你到底有沒有看大夫啊?”
裴懷璟抿著唇,不說話,只是伸手來奪帕子。
動作有些急,導致衣袖滑落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溫晚笙目光又是一凝,不容置喙地把他整條袖子都擼了起來。
入目的傷勢層層疊疊,壓根找不到一塊完好的面板。有的已經結痂,泛著淡粉,有的還帶著剛癒合的嫩紅,更深的那幾道,即便已經長好,也能看出當時下手有多重。
顯然,是他自己的傑作。
從前,她只在網上看到過這種自毀方式,那些圖片隔著螢幕,尚且觸目驚心。
現在真真切切落在眼前,落在他清瘦的腕骨上,她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連指尖都發麻。
“這又是甚麼?”她又疼又急地問。
裴懷璟輕描淡寫地說:“不重要。”
和之前不一樣,他的委屈並未外顯。甚至還在她鬆開手後,溫馴地把自己的袖子理好。
“疼嗎?”
“不疼。”
少年似乎知道自己嚇到了她,想用那隻手去牽她。
可越是這樣,溫晚笙越覺得心口堵得慌。
她躲開他的手,突然轉身,急步走出小巷。
身後傳來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她知道,他跟了上來。
她在心裡喃喃:“系統,有甚麼辦法可以讓他死心嗎?”
【稍等。】
“呀,溫姑娘!”走了不知多久,一道咋咋呼呼的聲音從斜前方炸開,溫晚笙抬頭。
李大仁正站在街對面,滿臉堆笑地朝她揮手。她認得,那是謝衡之的同僚,之前屬他對他們的婚事最為熱絡。
而他的身邊,是謝衡之。
溫晚笙的腳步頓住,眼神晃了晃。
青年一身月白長衫,竟和方才在巷中與她親吻過的人,有幾分奇異的相似。
李大仁悄聲說:“謝大人別板著個臉了,瞧瞧你們小夫妻心有靈犀的勁。”
謝衡之唇邊漾起不自知的笑意,步子邁向少女。
溫晚笙笑不出來,因為身後的人,好像還沒有離開。
幾乎就在同一刻,從來沒釋出過任務的系統,也給出了它的解決方案。
【任務:親吻攻略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