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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情人相會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100章 第 100 章:情人相會

暮色四合,溫晚笙難得認真打扮了一番,換了一身鵝黃色的春衫。對著銅鏡整理髮型時,她的心情也跟著輕快起來。

和溫若彤匯合,兩人來到夜市。街上混著各色小食的煙火氣,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溫晚笙順手買了一包桃花糕,邊走邊吃。

而溫若彤一會兒看看東邊的茶樓,一會兒又望向西邊的燈攤,時不時往人群裡搜尋,顯然還抱著一絲期望。

溫晚笙看在眼裡,感慨在心裡。愛情這東西,真是碰不得。

她囫圇吃完糕點,攬住堂妹的手臂,指向不遠處圍著一圈人的地方,語氣興致勃勃:

“走,我們去玩那個。”

曲水流觴,他們去年在宮裡也玩過。好像那天酒喝多了,她還和一人沒了初吻...

想到這,溫晚笙睫毛顫了顫,而溫若彤則收回了思緒,“好。”

兩人擠進人群,順著水渠坐下。

清水潺潺而過,溫晚笙不過玩了兩局,就和去年一樣,敗下陣來。

而溫若彤和謝令儀有的一拼,她向來擅長這些雅玩,越玩越順,有望拿下今晚的彩頭。

溫晚笙託著腮看堂妹,眼底浮起笑意,“加油加油!”

溫若彤現在已經能聽懂這句話了,笑著應了聲‘好’,一時間完全不記得甚麼男人,只想取得第一。

羽觴穩穩停在她面前,她從容取過,對答如流,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讚歎聲。

溫晚笙也跟著鼓掌,掌心都拍紅了。

少女剛換了個姿勢,溫若彤便細心察覺到她已坐得有些無聊,並且對此不感興趣。

溫若彤側過臉,提議:“二姐姐,你不若先去逛逛吧。”

溫晚笙搖搖頭,“一個人多沒意思呀,我等你。”

溫若彤望了望水面,“我看還需半個時辰呢。”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我有點餓了,二姐姐若是能帶些吃食回來,再好不過了。”

這話說得熨帖,溫晚笙也明白了甚麼,“好,你有甚麼想吃的嗎?”

溫若彤想了想,彎了彎眼,“蒿子粑粑吧。”

溫晚笙張大嘴巴,“粑粑?”

“嗯嗯。”

眼看羽觴又來到溫若彤面前,溫晚笙拍拍裙襬,站起身來,走回街市裡。

她問了兩嘴,來到一個排著長隊的攤子前。

青蒿的清氣混著糯米的甜香,一縷縷往鼻子裡鑽,她深深吸了一口,腹中適時地響起咕嚕聲。

原來這個粑粑是上巳節的特色,聞起來還怪香的。

隊伍一點點往前挪,溫晚笙百無聊賴,目光開始隨意四處遊走。

忽然,一頓。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人,正行色匆匆地走著。

王洛白?他不是不來嗎?

前頭只剩兩個人就輪到,溫晚笙猶豫了兩息,還是舍下隊伍,跟了過去。

她側著身子在人群裡穿行,可惜人流太密,追到河邊時,人影早已不見蹤影。

她正皺著眉四處張望,下一瞬,心口猛地一緊。

河水中,有個小小的身影正在拼命掙扎。

她手心一瞬間沁出冷汗,幾乎沒多想,俯身便脫下鞋子,提起裙襬,就要往水裡跳。

誰知身旁忽然伸來一隻手,將她攔住,“唉姑娘。”

“我勸你別多管閒事。”中年男子壓低聲音,“這種事兒我見得多了,指不定是訛人的。你一下去,她家人就冒出來了,賴上你,讓你賠錢。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溫晚笙動作頓了一下,又轉頭看向河面。

那孩子仍在水裡拼命掙扎,力氣卻越來越小。

她目光迅速在水面與岸邊之間掃了一圈,心裡飛快估量著把人救上來的可能性。

“訛就訛吧。”還是命重要。

下一瞬,她縱身跳進了水裡。

河水比想象中涼,春夜的寒意瞬間浸透衣衫,沉甸甸地往下墜。

還好距離不遠,她遊了一小段,一手托住小姑娘的後頸,一手划水,不費太大力氣就把人拖上了岸。

岸邊已經圍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不會吧,真跳下去了?”

“誰家姑娘,膽子這麼大,待會有好戲看了。”

溫晚笙甚麼也聽不到,把人平放在青石板上,發現小姑娘沒反應,就捏住她的鼻子,俯身下去。

幸好,幾口人工呼吸和心肺復甦剛做完,小姑娘就‘哇’地一聲吐出水來。

溫晚笙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輕輕拍她的後背,“慢點慢點,沒事了。”

她終於抹了把臉上的水,但在看清小姑娘長相的時候,愣了一下。

竟然是熟人。

待小姑娘喘勻了氣,溫晚笙皺著眉問:“依依,你怎麼會掉進水裡?”

王依依本就沒落水太久,此刻緩得很快,聽見聲音,她抬起頭,一雙黑亮的眼睛閃了閃。

她一頭扎進少女懷裡,哼哼唧唧道:“嗚嗚嗚姐姐,原來是你救了我!”

溫晚笙心裡一軟,伸手攬住她,拍著她的後背,安慰了片刻,這才鬆開。

“所以,”她雙手扶著孩童的肩膀,神情認真起來:“到底怎麼回事?”

王依依溼漉漉地縮著脖子,有點心虛,“孃親...孃親和爹吵架了。”

溫晚笙眉頭微蹙。

“我看見河邊有花,就想摘一朵給孃親哄她開心。”王依依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我沒站穩,就……”

她說不下去了,小嘴一癟,眼眶又紅了。

一股怒火騰地竄上來,溫晚笙竭力平穩著語氣問:“你爹人呢?”

秀娘母女自從搬到上京,生活好了,人也精神了。

前幾天聽說,秀娘終於聯絡上那個杳無音訊的丈夫,本以為一家團聚,總算是苦盡甘來。

這才沒過多久,怎麼還鬧起了矛盾。

王依依小臉上的委屈裡摻進氣惱,“他走了,現在孃親一個人坐著生悶氣呢。”

溫晚笙眉頭皺得更緊,對這人頓時又多添了幾分不好的印象,不過也不好多說甚麼。

“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王依依搖搖頭。

溫晚笙嘆聲氣,“走吧,我陪你去找你娘。”

王依依點點頭。

蹲得太久,溫晚笙剛一站起身,腳下微晃,眼前一陣熟悉的發黑。

本想站著緩一會兒,可下一瞬,後背卻撞進了一個清冽而寬闊的懷抱。

那人衣襟微涼,身上帶著淡淡冷香,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藥香,莫名讓人心安。

很熟悉。

溫晚笙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回頭。

入目是一襲白衣,在燈火闌珊處顯得格外清逸出塵。

男子頭戴白色帷帽,垂下的薄紗遮住了面容,只隱約可見一個輪廓。

身量和那人一致。

溫晚笙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甚麼,居然抬手無禮地掀開了他的帷帽。

薄紗揚起,燈火流瀉而入,露出的卻是一張陌生清雋的臉。

男子高鼻深目,眉眼黑冰沉寂,正微微垂眸看著她。

他們的距離太近,燈火在他眼中明明滅滅,有種詭異的感覺。

溫晚笙無端感到失落,連忙鬆開手。

帷帽垂落,重新遮住了他的面容。

她的直覺從來就沒對過。

“多謝。”她咳嗽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趕緊從他懷裡退開。

頓了一下,她好奇地問:“公子是酈國人?”

“是。”男子的聲音有點啞,隔著薄紗傳來,沒甚麼情緒。

近日楚國和酈國又簽訂了甚麼條約,邊境開放,商旅往來頻繁,連帶著來上京玩的酈國人也多了起來。

眼前這人雖然沒有口音,但相貌卻很像。

正想著,男子忽然開口:“姑娘不喜歡酈國人?”

溫晚笙一怔,抬起頭看向他。

“沒有啊。”

怪人,她明明甚麼也沒說。

男子默了默,伸手將自己身上的月白披風解下,遞到她面前。

溫晚笙連忙擺手:“謝謝,但是不用了。”

此人看起來虛弱不已,風一吹就會倒,整個大街上,也就他披著件披風,想來身子骨不好。

男子淡聲說:“若是染了風寒,得不償失。”

“那給...”溫晚笙看了看王依依,又看了看披風的長度。

好吧,不行。

“不用了。”她唇角翹了翹,禮貌拒絕,“公子還是自己披著吧,你看起來更需要。”

男子凌寒的視線如刀,落在她刺眼的笑容上。

“姑娘倒是會關心人。”

他突然笑了一下,“上巳佳節,情人相會,姑娘怎的孤身一人?”

溫晚笙皺了皺眉。

這問題委實冒昧,不過他的語氣裡沒有半分輕佻,好像只是好奇。

她看了看周遭,反問:“你不也是一個人嗎?”

話音落下,帷帽的薄紗輕輕晃了晃,被風吹開一道縫隙。

露出一雙黑沉水潤的眼。

他緊緊盯著她,說:“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晚笙從他眼裡看到一閃即逝的情緒。

像是...痛?

白紗再次垂落。

他又將披風遞了過來,月白色的衣料觸到她的手背。

溫晚笙總感覺怪怪的。可身上的衣裙已經完全溼透,溼漉漉地緊緊貼在身上,這樣走回去實在有些丟人。

她腦子轉了轉,伸手往袖中探去,荷包居然還在,沒掉進河裡。

她趕緊從裡面取出幾枚碎銀子,遞到他面前。

“好吧,那謝謝你。”她無意識歪了歪腦袋,“暫時借我穿會兒?”

原以為要費些口舌,沒想到下一瞬,一隻手便探了過來。

她隨意瞟了一眼,白皙如玉,骨節分明。

將銀錢接過去的瞬間,男子冰涼的指尖勾過她的掌心。

一陣奇異又熟悉的酥麻蔓延開來。

溫晚笙神色一凝,下意識去看那隻手,可他已經把手收回袖中。

她壓下古怪的感覺,趕緊接過披風,“公子你叫甚麼,住哪裡?我回去後洗了還給你。”

男子忽而捂住心口,劇烈咳嗽起來。

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驚。

溫晚笙心裡揪了一下,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想為他順氣,又生生剎住。她今天怎麼回事?

良久,咳嗽聲漸漸平息。

男子肩膀顫了顫,聲音比方才更啞,“不必,姑娘留著便是。”

溫晚笙抿抿唇,不再疑神疑鬼。

“好吧,謝謝。”

她趕緊牽起王依依的手,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姐姐,這是你的第三位夫君嗎?”

“唉,孩子啊!不是每個男的都是夫君的。”

“明明就是!姐姐你最喜歡哪一個?”

“......”

“姐姐快說嘛!”

“那就第一個吧。”

......

兩人的聊天聲漸行漸遠,融進滿街的燈火與喧鬧裡。

男子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目送那抹身影消失在人群盡頭,烏黑的眼眸漸漸染上活氣,像是被星子照亮的夜。

他又咳嗽一聲。

指腹柔柔地摩挲著她的銀子,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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