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兩個選擇
溫晚笙艱難地吞嚥了一下。
“攻略失敗?”
“不是任務失敗嗎?為甚麼攻略也失敗了?”
“那我怎麼辦,會死嗎?”
系統再無多餘的情緒,語調平靜,公事公辦。
【宿主此刻有兩個選擇。】
【一:在這個世界延續生命。】
【二:更改攻略物件。】
溫晚笙根本喘不過氣,哪裡還顧得上假山後的人。
難道攻略失敗和任務失敗有關?
“小八...”頃刻之間,她換上了懇求的語氣。
“之前好感清零都沒事,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嗎?”
【宿主,我是系統007。】
【沒有。】
溫晚笙又是當頭一棒,“你不是008嗎?”
【不是。】
“那008呢?”
【不清楚。】
溫晚笙的思緒徹底亂了。
短短几息,不止攻略失敗了,系統也換了。
“我要是想在現代復活,必須更改攻略物件?”
只差臨門一腳,讓她怎麼能甘心。
【是的。】
【鑑於宿主情緒波動過大,特許您一月考慮時間。】
“還沒走?你當真不要命了?”
一道女聲驟然切入,帶著薄怒與急切。
方才聽下屬稟報,說溫晚笙並未隨隊伍出宮,秦好還當是自己聽岔了。
怎料這小姑娘,在生死關頭,竟還是如此頑劣。
溫晚笙轉過身,正對上秦好嚴肅的臉。
她登時垂下腦袋,心虛地喚了聲:“秦將軍。”
剛才,她一找到謝令儀,就遇到了秦好。
秦好親自點了人手,護送她和謝令儀出宮。
可她還是悄悄溜了回來。
畢竟裴懷璟那個死腦筋,她讓他在這兒等著,他可能真會一直等下去。
秦好目光如炬,將她從上到下掃了個遍,見她只是臉色差了些,並未受傷,方才鬆了口氣。
只是溫晚笙依舊站在原地不動。秦好的眉頭又擰了起來,“怎麼,腿軟了?”
說著,她竟作勢要俯身。
溫晚笙瞧出她是要抱自己,頓時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不不不,多謝秦將軍,我能走。”
便在這時,又是一道好聽的聲音響起。
“秦將軍,段將軍在尋你。”
秦好只瞟了青年一眼,語氣乾脆利落,“那她便交給謝大人了。”
直到秦好喚出‘謝大人’,溫晚笙才發現原來不是錯覺。
青年頷首。
乍一看,像是踏月而來的謫仙。
只是仔細一瞧,他下頜處泛著青色的胡茬,面上亦有掩不住的倦意。
比上此來尋她時,還要疲憊幾分。
即便如此,他站在月色裡,那身清峻的風骨不減分毫。
還是和以前一樣,再大的風雪落下來,也壓不彎他。
謝衡之嗓音溫潤,“此處可還有他人?”
溫晚笙稍稍一頓,很快搖頭,“沒有。”
青年掠過地上那具被蜘蛛啃食過的屍首,將她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帶。
溫晚笙這才注意到自己身側,落了一把對準她的劍,似乎出自那具屍首。
她忽然覺得脊背發涼,剛才自己好像離死亡很近。
謝衡之擋住她的視線,安撫道:“別怕,我帶你出宮。”
溫晚笙最後瞟了一眼假山,抿了抿唇,“...好。”
行在路上,她心緒翻湧,忍不住對青年道:“謝大人,這段時間,令儀很想你。”
謝衡之怔了怔,旋即笑開,連日的沉重被這句話化開了一角。
“我亦想你們。”
*
七月初七,鵲橋相會之日,本該是個好日子。
可這一年的七夕,註定要被載入史冊。
酈國八皇子為質十餘載,逃了。
而眼下的楚國,還有更為棘手的事。
皇帝多年沉痾,日積月累,熬到了油盡燈枯之時,駕崩於深宮之中。
臨終前,他見的最後一個人,是二皇子。
不是沒人懷疑二皇子,可並無證據。
就在皇帝龍馭賓天的同一時刻,東宮遇刺,禁軍屍橫遍野。
所幸秦好、段衝,以及謝衡之趕到,將人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
當日宮中,許多名門望族親眼見證了那場混亂。整個上京人心惶惶,家家閉戶,夜不敢出。
七月初八,儲君撐著病體即位,穩固朝局。
讀完今天的邸報,溫晚笙又轉頭看起了話本。
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五天。一切,彷彿都和往常一樣。
“小姐,你瞧!”秋香擺出一張笑臉,用哄孩子的語氣道:“這花更豔了,怕是不久後真要開了。”
淡紫色的花搖曳生姿,溫晚笙眸光一頓。
腦海中,竟不期然閃過少年乖順澆花的景象。
她淡淡‘嗯’了一聲。
秋香又尋了些話頭,絞盡腦汁地逗自家小姐開心,可小姐的話依舊少得可憐,她只能頹然離去,不再打攪。
她隱隱覺得,自家小姐不單單是受了驚。
一切都很平靜,直到傍晚,來了兩個客人。
聽見下人通傳,溫晚笙手忙腳亂地起身去換衣裳,然後在廊下碰到了笑眯眯的始作俑者。
“爹啊,您這是作甚呢!”她一邊走,一邊無奈地埋怨。
“哎喲,爹錯了!”溫升榮悲痛地垮下老臉來,“爹是想著今年你的生辰不能大辦,便自作主張為你喊了位朋友來。”
“不過謝大人可不是我叫來的,待會爹就將他趕走!”這是他的真心話。
謝衡之從酈國回來一趟,性情倒是變了許多。
從前那樣端方自持的人,慣做不出不請自來,如此無賴的事。
溫晚笙哭笑不得地瞪了老爹一眼,“爹!”
女兒總算展露笑顏,溫升榮悄然鬆了一口氣,衝她擺擺手,示意她快去。
溫晚笙穿過迴廊,就望見廳中的兩道人影。
“溫姐姐,生辰快樂!”
謝令儀眸色一亮,親熱地挽住少女的手臂。
因為國喪,舉國縞素,皇子與公主需得守孝二十七月。
二皇子與謝令儀的婚事,暫時不了了之。原本該給這大楚唯一的公主選駙馬的事,自然也耽擱了下來。
溫晚笙見好友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臉頰有了紅潤,心跟著軟了軟,拉著好友道謝半天。
而後,她才想起和一旁的青年打招呼。
他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全是謝令儀準備的禮物,有吃的有用的,看起來好生突兀。
謝衡之渾然不覺,站得筆直,見她望過來,輕咳了一聲。
“你的生辰,當真是今日?”
謝令儀面色一變,不贊同地看向自家兄長。
不記得溫姐姐的生辰也就算了,怎的還問出這樣的話。
溫晚笙茫然地眨眨眼,“是呀。”
她也沒想到,原身的生日居然和她是同一天。
都是七月十二。
謝衡之確認少女並未撒謊,歉疚道:“今日唐突,來得匆忙,尚未為你準備生辰禮。”
“謝大人說甚麼呢!”溫晚笙趕緊用力搖搖頭,“人來就好,真的。”
聊完了天,溫晚笙和家人朋友一起吃了飯。
簡簡單單,卻是美好。
臨走前,謝令儀悄悄拉住好友,輕聲道:“溫姐姐,其實禮物裡頭有塊平安扣,不是我送的。”
溫晚笙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身後的謝衡之不打自招道:“不算甚麼特別之物,令儀也有一塊。”
既然當真是她的生辰,他會為她準備別的禮。
謝令儀惱道:“兄長,你怎能偷聽我們講話?”
望著拌嘴的兄妹倆,溫晚笙不由失笑。
也就是這天夜裡,她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天邊那輪即將圓滿的月亮,喊出了系統。
“我要更改攻略物件。”
【宿主確定?】
“確定。”誰都無所謂,她只想快點回家。
這裡的溫情,終究不屬於她。
系統已等待多時,平靜地報出早該說出口的臺詞:
【鎖定攻略物件:謝衡之。】
*
再次聽到那個早已遺忘的人的訊息,是在一個月後。
彼時,溫晚笙正坐在悅來酒樓的雅間裡。
依舊是臨窗的位置,依舊能望見街市人來人往。
同樣的地點,不同的季節,不同的人。
謝衡之因救駕有功,被封為左相。
先前關於他通敵叛國的流言,不攻自破。
今天,她受邀參加謝衡之的升官宴。
本以為會有滿座賓客,可到了才發現,雅間裡只有他們兩人。
她只知道是段衝將他接回來的,並不知道他在酈國發生了甚麼,但這麼長時間,也沒找到機會問出口。
眼看吃得差不多了,溫晚笙給自己壯了壯膽:
“謝大人,明晚...”
怎料剛起了個話頭,她就被說書先生的聲音吸引了去。
“話說那酈國八皇子,諸位可知是何等人物?”
“今日要講的,可是一件說出來,可能要砍頭的秘聞。”
他捋了捋須,吊足了胃口,才一拍驚木:
“傳聞啊,他相貌醜陋,性情陰鷙,被囚為質十餘載,人人都道他是個任人揉捏的廢物,誰知——”
“此人逃回國後沒多久,便潛入東宮,親手刃了嫡兄!那鮮血濺了他滿臉,他竟擦都不擦,轉身又去了養心殿!”
臺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先帝臥病在床,見親子提劍而來,驚得從龍榻上滾落!八皇子一劍落下,無半分遲疑。一日之內,血洗兩宮!”
滿堂寂然,落針可聞。
說書先生壓低了聲音,故作神秘。
“更駭人的是,事成之後,他提著兩顆人頭,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踏上龍椅。那衣裳上還滴著血,他就那樣坐了下去。”
“短短几日,八皇子殺兄弒父,登基稱帝,酈國易主。”
“諸位可知他登基後第一道聖旨是甚麼?”
“殺!殺盡所有不服者!東宮舊人,殺。先帝近臣,殺。就連那日多看了他一眼的宮人,也殺!”
“據說那幾日,酈國的水都是紅的。”
臺下轟然炸開,驚歎聲、議論聲、唏噓聲混成一片。
“難怪啊,有段時間咱們上京的水好像都紅了!”
“哈哈,那只是有人不慎將染料倒進了河裡罷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而溫晚笙端著酒杯的手不由一頓。
謝衡之一直注視著少女,好似甚麼都沒聽見。
待滿堂喧譁漸漸平息,他方才溫聲問:
“明晚怎麼了?”
溫晚笙恍恍惚惚回過神,一抬眸,正對上那人清冷的面龐。
眉如遠山,目若朗星。
是謝衡之。
她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她伸手再去夠酒壺,一隻修長的手卻按住了壺蓋。
謝衡之目光掠過她淺紅的臉頰,眼底浮起無奈。
“不可貪酒。”
溫晚笙撇了撇嘴,眼巴巴地望著酒壺。
謝衡之喟嘆一聲,終是鬆了口,“再喝半杯。”
看著青年為自己斟酒,溫晚笙眉眼彎了一彎。
“我之前想說,八月十五了,明晚我們要不要一起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