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1章 第 71 章:一起睡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71章 第 71 章:一起睡

惡犬在咬穿皮肉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口吐白沫地抽搐倒地,很快便沒了聲息。

“我的狗!我的狗啊!”

巷口很快衝出一個粗布衣裳的男子,撲跪在癱軟的畜生旁嚎啕痛哭。

下一瞬,他猛地抬頭,雙眼赤紅,抄起一根木棍,直指少年的臉龐,“臭小子,償我狗的命來!”

他瘋了一般地衝了過來。

溫晚笙攥著少年的衣袖一步步後退,眼裡燃起兩簇明晃晃的怒焰。

痛失愛寵固然可憐,但它自己沒人拴著,跑出來亂咬人,就算真的是裴懷璟殺的,也只能說是他這個主人咎由自取。

“我們沒動它!”她忍不住探出腦袋,毫不客氣地罵道,“而且明明是你的狗先咬了我的人!”

她的聲音清亮如碎玉,直直鑽入少年耳畔。

血色正從小腿的傷口汩汩湧出,裴懷璟的身子虛虛晃了晃。

他的神色迷迷濛濛,可那雙烏沉沉的眸子裡,卻有甚麼情緒無聲地漾開。

他是她的人。

“你!”男子被少女這般架勢懾得一頓,隨即更怒,棍風呼嘯著換了個方向,直戳向她,“拿命來!”

裴懷璟意識已近昏沉,單薄的脊背依舊護在少女身前。

他自己避無可避。

粗糙的木棍擦過他臉頰,從顴骨至下頜,劃出一道斜長的血痕,血珠迅速滲出。

少年渾然不覺。

在第二棍落下的前一刻,他抬手穩穩握住。

棍子竟被他硬生生奪了過來。

溫晚笙瞥了眼傷痕累累的少年,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頓了一下,她奪過棍子,也向男子揮過去。

她是真的生氣了,也顧不得甚麼後果。

這一棍擦過男子小臂。

分明只是皮肉小傷,他卻嚎得卻比真正捱打的人還淒厲。

裴懷璟一聲都沒吭,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看起來半點力氣都沒了。

溫晚笙心裡一悶,伸手攬過少年清瘦的腰身,輕聲說:“靠著我吧。”

少年以動作代替回應。

周遭看傻的人群此刻才恍然回神。

“王癩子,你家這狗日日不拴繩滿街竄,早該有今日!”

“上個月還咬壞了李嬸孫兒的胳膊,你賠過半個銅板沒有?”

“就是!專揀面生的欺,人家小夫妻招你惹你了?”

趁著混亂,溫晚笙半扶半抱著,將人帶走了。

*

百草堂。

“他不會得狂犬病吧?”

溫晚笙指了指榻上褲管高挽的少年,嗓音壓得緊緊的。

她承認自己有點急,也好像有點擔心。

她原本是想拋下他的。

這人生命力頑強得像野草,那條街離皇宮也不過隔了幾條巷子,他總能自己摸回去。

只是今天和那些歪瓜裂棗、各色奇葩輪番相看下來,她腦子裡竟不由自主地晃過他的臉。

於是鬼使神差地,她繞回了那條街。

沒想到他還真的像個被遺棄的物件,安安靜靜待在原處,等她回頭來撿。

而且,還讓她得到了意外之喜。

現在飆升的攻略進度像懸在枝頭將熟未熟的禁果,勾得人心頭髮癢。

“狂犬病?”小月撓了撓鬢角,稚氣的臉上堆滿茫然。

見她不理解,溫晚笙補充道:“就是變得像狗一樣,逮著人就想咬。”

“哦!小姐是說瘋狗病啊!”小月剛才就在琢磨這事,此刻直接轉身,從藥屜裡捧出一捧搗碎的草藥,作勢就要給少年敷上。

榻上的少年無聲地側開了腿。

溫晚笙板起臉呵斥,“幹嘛呢,好好敷藥。”

少年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脆弱的陰影。

他沒有聽她的話,甚至伸手,將方才挽起的褲腳又拉了下去。

溫晚笙更不開心了,“你又鬧甚麼脾氣。”

小月看看溫晚笙,又看看沉默的少年,忽然福至心靈。

“小姐,要不您親為他敷吧。”她忽然作出一副急切的模樣,“時辰太晚,人手不夠,還有傷勢更重的病人,等著我去救治。”

說著,她便將草藥塞進溫晚笙手裡。

聞到一絲臭味,少女皺了皺鼻子,“我不太會...”

她完全沒察覺到小月話中的漏洞,也沒發現剛才進來的時候,明明只有兩三個病人。

“將傷口覆滿就行,很簡單的。”小月瞥一眼虛弱的少年,“這樣連著塗上三日,一日兩次,便沒有染上癲犬症的可能了。”

多虧了溫晚笙,她才有機會成為正式學徒,現在接觸的人多了,她也逐漸學會了察言觀色。

譬如眼下,這啞巴少年那雙眼像生了根的藤,只悄無聲息地纏在小姐一人身上,分明就不想讓旁人碰觸。

反正命是他自己的,就算醫者仁心,也沒法強按牛頭飲水。

溫晚笙欲言又止:“但他現在這麼虛,真的不是已經感染了嗎?”

裴懷璟自從被她帶到百草堂,就一直一言不發,連路都走不穩的樣子。

她記得以前看過這樣的小知識,狂犬病初期的症狀就是發熱、乏力、昏迷。

“可能是...”小月一言難盡地瞟了眼俊美的少年,“太餓、太渴、太累了吧。”

溫晚笙張了張口,頓時心虛了起來。

確實,他等了她一整天,可不就是這麼個狀況麼。

“好吧,多謝你了。”溫晚笙嘆了口氣,“那你先去忙吧。”

送走小月,她靜默了一瞬,才僵硬地道:“褲腿挽起來。”

裴懷璟這回不違揹她的意願了。

他眼睫柔柔地覆下,緩緩將染血的布料向上捲起,露出自己的傷。

那隻狗長得不大,咬得卻是深,兩個血肉模糊的小洞,跟他胸前的傷一樣。

他今天還沒來得及換衣服就出了門,此刻上下衣襟都沾著暗沉的血跡,看起來好生狼狽。

像只被雨淋透、又遭人踹了幾腳的野貓。

他的小腿比他的臉還要蒼白幾分,宛如上好的冷玉。只是因為站得太久,此刻微微有些浮腫,襯得那傷口愈發觸目驚心。

“疼吧?”

溫晚笙看著看著,驀地問了一句。

像是存心要惹人委屈似的。

裴懷璟緊抿著唇,沒有說自己疼不疼,只是忽然握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面前。

溫晚笙難免多想,趕緊把手收了回來。

但少年並未顯露癲狂之態。

他只是垂著眼睫,眸光沉沉地落在她收走的手背上,臉色比方才更蒼白了幾分,整個人都黯淡了下去。

溫晚笙看著他那副模樣,心頭莫名一軟,無奈地把手塞回他的掌心,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她喟嘆一聲,語氣裡染了點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別鬧了,敷上就不疼了。”

裴懷璟唇線繃得更直,沉默片刻,才悶悶吐出幾個字:“不疼。”

若此刻受傷的是謝衡之,她斷不會如此戒備。

她怕他咬她。

而他也確實想咬她,想嘗一嘗她的血。

可她身上還有傷,若是再讓她疼了,她怕是更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既然已經走了,為何還要回來。

“好了,別皺眉了。”溫晚笙好笑地揉了揉他緊蹙的眉心,“長皺紋就不好看了。”

在少年愣神之際,她拿起藥杵,把臭臭的草藥一點點敷了上去。

其實她有很多話想問。

比如,他為甚麼一直待著不走。

現在對她,又到底是甚麼感情呢。

她明明甚麼都沒做,為甚麼攻略進度漲得飛快,離成功就差一步之遙了。

但她終究,還是甚麼都沒問。

裴懷璟身子緊繃,時不時悶哼兩聲,過程還算順利。

然後,她又把擦臉的藥膏遞給他,示意他自己擦。

“還好不深。”溫晚笙毫不顧忌地湊近了仔細看,認真地嘟囔道:“臉這麼重要的地方,可不能留疤。”

少年沾著藥膏的指尖微頓,唇角更平了。

她總是這麼說。

見他不動作,溫晚笙抬起他的下巴,將他的臉轉向燭光。

當看清血痕末端,那顆險些被劃破的硃砂痣時,心裡的異樣更盛。

她用指尖擦了擦小痣旁邊的血跡。

“聽到沒?”

少年輕喘了一下,喉結微動:“嗯。”

溫晚笙盯著他擦完,目光掠過他乾裂起皮的唇瓣,驀然站起身。

然而,手腕上又傳來一陣冰涼。

裴懷璟抬起眼,又迅速垂下,像是在無聲控訴。

溫晚笙望著他蒼白可憐的面龐,心跳驀地漏了一拍。

“我……”她嚥了咽口水,解釋道:“我去洗個手。”

少年定定看她許久,緩緩放開指尖。

“好。”他會等她。

溫晚笙洗了手,又去要了兩杯茶水。

看著他小口小口喝完,她試探著問:“你要不在這待一晚上?我明天再來看你。”

“我一定會來的。”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保證。”

然而少年又變得霧沉沉的了。

“那好吧。”溫晚笙長嘆一聲,朝他伸出手,“跟我回家。”

裴懷璟慢吞吞地與她十指相扣。

往後,他會繼續借著她的手,離開牢籠。

這樣想著,他忽然感覺那些疼,都揉成了一絲昏頭的甜,順著血脈往心口裡鑽。

*

溫晚笙今夜難得沒有看話本,而是捧著新淘來的遊記。

但看來看去,始終不得勁。

她的目光總忍不住飄向不遠處。

少年半倚在窗邊的矮榻上,沒有昏迷,卻像是昏了過去。

來福在他身上爬來爬去,甚至幾次踩到傷口的位置,他卻毫無反應,跟她那盆蔫蔫的花似的。

不,花好歹活了過來。

直到今天早上,他還會裝順從,她走到哪都跟到哪。

現在攻略進度這麼高,他反倒不理人。

她怎麼有點不習慣了呢。

“咳咳。”溫晚笙故意咳嗽,想引起注意。

算了。

“裴懷璟,過來。”她直接道。

少年遲滯地抬眼,依言起身,走到她面前。

“那個,你沒發燒吧?”

“...嗯。”

“那就好。”溫晚笙把遊記扔給他,眼巴巴地道:“你念給我聽,我眼睛有點累了。”

裴懷璟頓了一下,翻開紙頁,聲調無起伏地念起來。

字句從他唇間吐出,像一顆顆冰冷圓潤的珠子。

很輕,很啞。

溫晚笙聽了一會兒,感覺有哪裡不對。

他今天站了一天,還被狗咬了,讓他繼續站著,是不是有點不道德。

於是她慷慨地往裡挪了挪,拍了拍床榻,“坐下吧。”

裴懷璟又是一頓,烏沉的眸子靜得像兩汪深潭。

“不必。”

然而下一刻,見少女不適地捂著心口,他順從了。

或許是因為今天看了太多奇怪的人,溫晚笙此時此刻感覺他尤其順眼。

皮相生得這麼好,像狐貍似的。

她光顧著看他的臉了。

那兩片薄唇一開一合,她是一點都沒聽進去。

“生氣了?”溫晚笙盯著他臉頰上的淺淺傷痕,無意識打斷他。

裴懷璟的唇瓣又緊緊抿住了。

“你看起來好幽怨啊。”溫晚笙奪過他手中的遊記,眼裡閃著促狹的光,“遲到是我不對,但你不會怪我的,對嗎?”

她還是想不通自己哪裡做對了,但攻略進度好像在證明,裴懷璟越來越聽話了。

“...嗯。”

溫晚笙看出來他累了,卻還是不想放他走。

來福在那邊自己玩了會兒,突然跑了過來,毛茸茸的身子挨著少年的腿蹭來蹭去,還時不時蹦躂兩下。

溫晚笙心裡一緊,“來福,去去去,睡覺去!”

然而來福依舊頑劣不改,玩得不亦樂乎。

裴懷璟或許是知道自己的地位沒它高,只靜靜坐著,也不制止。

溫晚笙索性直接下床,將那不安分的小東西抱走,嘀咕道:“今晚別動他。”

來福吃著零食,還真在榻上窩著,沒了玩鬧的心思。

安置好貓,溫晚笙轉回床邊,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若有所思。

又被狗咬,又被貓撓的。

要是真得了狂犬病怎麼辦。

他換了一身潔淨的素白寢衣,所有傷口都處理過,此刻周身散發著草藥的清苦和皂角的淡香。

怪好聞的。

溫晚笙在床沿坐下,猶豫著開口,“要不...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來福太不安分,等下讓他傷口感染可就麻煩了。

裴懷璟的瞳仁顫了顫,神情空茫。

溫晚笙無意識撫了撫心口的傷。

他再次順從了。

於是,兩人又睡在了一起。

這次,沒有劃甚麼分界線。

睡到一半,溫晚笙耳畔傳來一聲呢喃。

她在昏沉中愣怔片刻,才發覺那是裴懷璟在說夢話。

“二小姐......”

少年的嗓音含糊,是她從未聽過的輕軟。

一聲又一聲,聽來好生可憐。

她無意識地在黑暗裡轉過身,掌心輕輕覆上他微顫的脊背,在他耳邊低聲道:“我在呢。”

他呼吸漸趨平緩,安穩了下來。

翌日清晨。

溫晚笙被日光照醒了。

再然後,她發現自己正緊緊抱著少年。

望著枕邊人沉睡的側顏,她恍惚生出一種他們成親了的錯覺。

她抽掉那隻壓在他胸前的手,鬼使神差地,用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上的傷。

*

“愛卿此番功在社稷,朕竟一時尋不出相稱的封賞。”龍座上的聲音頓了頓。

“這思來想去,朝陽也到了適婚之齡,不如...”

話音未盡,但滿殿文武誰還聽不出那弦外之音。

謝衡之讓各國細作露出馬腳,確是立了功,可若是做了駙馬...

只有溫升榮喜上眉梢。

趕緊的,如此他家笙兒,也就再沒甚麼可胡思亂想的了。

“陛下。”二皇子越過謝衡之,率先笑出聲來,“謝大人與朝陽,年歲可是差了將近一輪,怕是說不到一處去。”

皇帝斜睨懶散的兒子一眼,“愛卿以為如何?”

“臣,叩謝陛下隆恩。”

青年掀袍跪地,抬首迎上帝王的目光。

“然臣心中,已有屬意之人。”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