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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兩個夫君

2026-05-29 作者:悠淺

第67章 第 67 章:兩個夫君

當那股清冷的檀木香倏然將她籠罩時,溫晚笙幾乎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除非是像那日落水般事急從權,否則謝衡之絕不可能做出這麼逾越禮數的舉動。

可是現在,謝衡之一言不發,她也僵著,不敢輕易動彈。

不知過了多久,溫晚笙試探性地抬起手。

“先...先生?”她的指尖在半空停頓了一瞬,輕輕落在青年精瘦緊繃的脊背上。

她莫名感覺,他需要安慰。

背後的觸感,使謝衡之平直如墨線描畫般的眼睫,輕動了一下。

他眼底罕見地交織著多種情緒,濃烈到只差一線,便能將他素日沉靜的偽裝沖垮。

一時間,他忘了鬆開這不合禮數的懷抱。

連日搜尋無果的焦灼,山崖邊觸目驚心的殘骸,晝夜不息地啃噬著他的心神。

每一個勉強闔眼的片刻,總有她的身影在無邊的黑暗裡一閃而過,或笑或嗔。

他怕。

怕這眼前這一幕,依然是上天編織出的又一重,一觸即碎的幻覺。

自她音訊全無的那天起,他想了太多。

他不是一個稱職的師長。

若是那日他能早些勘破那些‘刺客’的身份,她便不至於被捲入如此險境,生死不明。

她年紀尚小,又怎能承受如此驚險。

他甚至想起,自己還有許多話,都未來得及同她說。

溫晚笙摟著青年的背,連呼吸都不敢呼吸,聲音細若蚊蚋:“先、先生你還好嗎?”

謝衡之猛地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幾乎要失控的波瀾,被強行壓下大半,只是殘餘的紅意尚未來得及褪去。

他緩緩鬆了手。

兩人之間重新拉開了一段合宜的距離,衣袂不再相纏。

剛才那一幕,彷彿從未發生。

街市的喧鬧頃刻間湧入耳膜,攢動的人影也重新映入視線。

可他的眼裡,仍無法映進旁人。

謝衡之微微側開臉,避開了她清澈如水的目光。

“抱歉。”他的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剋制。

既為方才的失態唐突,又為他的失職。

溫晚笙眨了眨眼。

“先生是來接我回去的嗎?”她當然沒有怪他的意思,反而眉眼舒展,綻出一個輕快的笑容,語氣輕快。

剛才轉瞬之間,她已經飛快地理清了思緒。

謝衡之向來把責任與道義視若泰山。

作為師長,學生下落不明,他必定寢食難安,親力親為地四處搜尋,實在是情理之中。

至於那個擁抱...

大約只是太累了,想靠一會兒吧。

謝衡之眸色重重一蕩,終於敢對上她的眼睛。

她臉頰清減了些,可那雙眼睛明亮依舊,彷彿無論遭遇何種困頓風霜,都不會被磨暗半分。

“是。”他望著她,喉結微動,“我接你回去。”

有甚麼東西,於無人窺見的暗處,悄然生了根。

溫晚笙怔了一下。

青年的眼睛裡佈滿了細細的血絲,看起來和平時那位清冷疏離的先生,差別著實有些大。

就像是...被拉回了塵世。

“姐姐,給哥哥買一支花吧!剛摘的,可好看啦!”

忽然,旁邊竄出一個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羊角辮的小女孩,看起來約莫七八歲,臂彎裡挎著個小竹籃,裡面稀稀拉拉插著幾支沾著晨露的野花。

她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在他們之間來回看著。

溫晚笙思緒被拉回,有點稀奇地彎下腰。

“唉?”她讓自己的視線與小女孩齊平,佯裝惱怒地笑了笑,“怎麼不讓哥哥給我買?”

這小姑娘的話術實在與眾不同,讓人忍不住想逗逗她。

小女孩理直氣壯地脆生生道:“因為姐姐看起來,才是管錢的那個呀。”

“......”

謝衡之的薄唇極輕地揚了一下,靜靜地望向少女。

小女孩也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滿是期待。

溫晚笙被這一大一小兩雙眼睛看得有些心虛。

其實在現代,遇到這種賣花的,尤其是小孩子,只要價格合理,她總會買上一兩枝。

可問題是...

她現在身上一分錢也沒有了呀。

都給裴懷璟看大夫用光了。

正暗自窘迫間,謝衡之卻似有所覺。

他並未言語,只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悄然將一物遞入她手中。

溫晚笙怔了怔,下意識接了過來。荷包入手頗有些分量,錦緞細滑,繡著簡約的暗紋。

她不由抬眸看向他。

謝衡之的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和,目光靜靜落在籃子裡的花上。

“那...來一枝吧。”溫晚笙遲疑著開啟荷包,取出一小塊碎銀給小女孩。

小女孩頓時笑得比花還好看,語氣真誠又響亮:“謝謝姐姐,祝姐姐與哥哥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溫晚笙完全不敢去看謝衡之的神情,無奈糾正道:“謝謝你,但是這個詞不是這麼用的哦。”

誰知小姑娘歪著頭,一副小大人的伶俐模樣:“哥哥你瞧,姐姐害羞了呢!”

“...嗯。”謝衡之嗓音裡含了絲極淡的笑意。

他素來不愛與人做無謂的口舌之爭。

溫晚笙笑得無奈又欽佩,她還是得多向他學學。

“咳咳,那先生挑一枝?”

謝衡之不疾不徐地輕笑道:“二小姐挑便是。”

先生的命令不得不從。

“好吧。”

溫晚笙對花木本無鑽研,想隨便選一枝,卻在低眉的剎那,被角落裡的一枝攫住了視線。

它在諸多繁豔之中,亭亭立著,花色淡如曉月,枝骨清癯,自有幾分不肯隨俗的孤高。

取走花枝後,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溫晚笙先是把荷包還給青年,再把花遞到他面前,真心實意道:“先生,辛苦了。”

既是用他的銀錢買下的花,自然也該給他。

謝衡之眸光微凝,有剎那的恍神。

原來,一枝普通的花,也能這般好看。

*

裴懷璟心口處傳來綿密的抽痛,絲絲縷縷纏繞上四肢百骸。

意識尚未完全清明,右手已下意識探向身側。

指尖觸及的,卻只是冰冷的牆壁。

他這才察覺,自己竟睡在裡側。

而外側那半邊錦褥鋪得平整潔淨,枕上空空如也。

他的手指蜷了蜷,撚起一根烏黑柔韌的髮絲,任由它在指腹間纏繞。

不是夢。

她在哪。

他倏然掀被起身,迫切地推開房門。

恰在同一瞬,門扉被人從外拉動。

四目相對。

少女先是驚得後退了小半步,一雙杏眸圓睜。

裴懷璟靜靜地立在門內,任由她的目光流連打量。

他眼角含起幾分無辜與溫順,輕輕勾唇:“好看嗎?”

少年墨黑的長髮如瀑垂落肩前,襯得他宛若一幅靜謐的立繪,無瑕完美。

溫晚笙噎了一下,尷尬瞬間化作慍怒,沒好氣地瞪他一眼,“自戀!”

裴懷璟指尖摩挲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昏迷前的最後一刻,他們在做的事。

他對上少女躲避的眼,笑問:“我睡了多久?”

“一天吧。”溫晚笙的回答有些含糊,目光遊移。

她一開始還以為他是裝睡,又是扇巴掌、又是潑水的。

最後才發現他原來是真暈,真吐血。

裴懷璟纖長的眼睫微微垂下,竟睡了這麼久。

她的燒退了。

不需要他了。

他忽地欺身逼近,鼻尖湊近她頸邊散落的髮絲,深深一嗅。

一股清冽如松雪的氣息,正若有似無地纏繞在她周身。

他很不喜歡。

傷勢未愈,便這般不安分地到處亂跑。

“你去哪了?”

他是笑著說的,但溫晚笙心頭無端一緊,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些甚麼,生硬地轉了話頭:“快走,大家都等著你開飯呢!”

*

裴懷璟很快就知道她去了哪裡。

簡樸的木桌旁,坐著一個他不想見到的人。

她與謝衡之,當真是有緣。

兩人甫一落座,秀娘便大大鬆了一口氣,溫言關切道:“溫姑娘,你家相公的身子可好些了?”

謝衡之神色一凜。

相公。

裴懷璟亦側目看少女。

她沒在看他,而是在看謝衡之。

溫晚笙只覺得一股窘迫直衝頭頂。

誰能知道這戲,能演到謝衡之面前啊。

他最是忌諱學生‘早戀’了。

不過現在被架在這裡,她只能裝出一副淡定的模樣,對秀娘說:“他已經好多了,王姐姐不用擔心。”

裴懷璟的眸色暗了暗,忽然伸手,將少女纖細的腕骨牢牢圈在桌下,“二小姐累了吧。”

“...不累。”溫晚笙眼裡醞釀著惱意,警告他別亂來。

感覺到少女在自己手裡一掙,裴懷璟湊近她耳邊,茫然道:“那為何...我的手如此累?”

她當時摸遍了他,而他卻只摸了一處,她說不累,怕不是在騙他。

謝衡之在,她便不需要他的關心了麼。

溫晚笙起初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少年開始在她腕間不輕不重地揉按,她才明白他指的是甚麼。

不過是幫她...疏解了一下,怨氣沒必要這麼大吧。

怕他再說出甚麼不堪入耳的話,溫晚笙只能咬牙切齒地笑了笑,放棄右手,用自己習慣的左手執筷。

謝衡之將一切收入眼底,握著茶杯的指節收緊了一瞬。

而一直安靜扒飯的小姑娘忽然放下碗筷,小臉上滿是鄭重,“姐姐,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像你一樣!”

難得有人將自己視作榜樣。溫晚笙緊繃的神色鬆了鬆,笑道:“像姐姐哪樣呀?”

“我也要和姐姐一樣,有兩個夫君!”小姑娘彷彿發現了人生真諦,眉飛色舞地道:“這樣一個不肯回家,還有另一個嘛!”

她才不要像孃親那樣,一輩子只守著一個人。

溫晚笙瞳孔地震,又忍不住看向謝衡之。她苦苦地笑了一聲:“孩子,姐姐沒有兩個...夫君。”

“哼,姐姐別騙我了。”小姑娘皺起鼻子,看看溫晚笙左邊的男人,又看看她右邊的那人,“他們都喜歡姐姐,定是...”

秀娘窘迫得抬不起頭,終於想起捂住女兒的嘴,“噓!娘平日是怎麼教你的!”

雖說在某種程度上,女兒的話,也說中了她心中所想。

今日街市上,溫姑娘揹著丈夫,與這位郎君相擁的一幕,至今仍讓她心驚肉跳。

倒是沒想到,他們竟認識。

謝衡之並未如溫晚笙預想中那般動怒,神色甚至還稱得上溫煦,“童言無忌,姑娘不必苛責孩子。”

而裴懷璟的目光,沉沉鎖在身側的‘妻子’上。

她又在看別人。

指腹在她腕間無意識地加重了力道,一下,又一下。

她真是,貪得無厭。

*

臨行前,溫晚笙向謝衡之借了點銀子,向秀娘買了幾樣她拿手的繡品。

想著帶到上京後,或許能想想辦法,幫秀娘找個更好的銷路。

秀孃的手藝其實極好,只是困在這小村,明珠蒙塵。

如果秀娘能在上京立住腳,或許真能與心心念唸的人團聚。

告別後,三人上了臨時租來的馬車。

從此地行至上京,需足足五個時辰。

馬伕原本嫌路途遙遠顛簸,不大情願,但謝衡之出手闊綽,有錢能使鬼推磨。

馬車極為窄小,僅有一排座位。

溫晚笙被夾在裴懷璟和謝衡之中間,渾身不自在。

“對了先生,”她忽然想起一事,“你這一路上,還有再遇到刺客嗎?”

謝衡之原本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聞言,目光緩緩移回,落在少女那隻泛紅的手腕上。

“沒有。”他清冽的嗓音沉了幾分。

若能早些察覺那不過是虛張聲勢的幌子,他們也不會因此走散。

溫晚笙張了張嘴,看來謝衡之應該發現了背後的事,也並未和女主在患難中互訴衷腸。

她的任務,真是雙重失敗啊。

裴懷璟幽幽盯著旁若無人的兩人,忽然開口:“二小姐傷勢未愈,若是累,靠我身上睡吧。”

溫晚笙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生硬地拒絕,“不用了。”

她甚至不著痕跡地,往謝衡之那邊挪動了一點距離,表示自己真的沒有早戀的跡象。

謝衡之之前救她小命,今天又親自來找他們,她實在不想讓他頭疼。

誰料,謝衡之稍緊的嗓音又響起:“二小姐受傷了?”

溫晚笙下意識撫了撫好得格外快的心口,揚起一個輕鬆的笑,“沒有,就是一點點小傷。”

她不願多言,謝衡之便也不勉強,只將她周身上下細細看了一遍。

裴懷璟唇邊泛起冷笑。

為了不讓心上人擔心,她竟能將那樣的傷勢,說成小傷。

他真該殺了她。

溫晚笙聽著左一個二小姐,右一個二小姐,太陽xue突突直跳,索性兩眼一閉,梗著脖子,開始裝睡。

沒想到裝著裝著,就真的睡了過去。

氣氛沉寂下來。

謝衡之淡聲開口:“你們這些日子,睡的是一間房?”

“是。”裴懷璟盯著少女的發頂,慢悠悠補充道,“二小姐還與我,同睡一張床。”

謝衡之的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

說到底,還是因為他未能護她周全,才讓她逼不得已,與人假作夫妻。

良久,他道:“還望質子回京後,莫要亂語。”

裴懷璟低低笑了一聲,“好。”

亂語。

很快,就要變成真的了。

深夜,馬車終於停在溫府前。

國子監這幾日停課,他們只能各回各家。

溫晚笙幾乎是逃下馬車的。

剛才她驚醒兩次。

明明入睡前還是筆直的脖子,一次歪倒在了裴懷璟肩上,另一次又靠向了謝衡之。

還好那兩人也閉目養神,並未察覺。

但嚇得她後半程睡意全無。

身後兩人隨之下車送她。

“不用送了。”溫晚笙迫不及待地說。

謝衡之微微頷首,“早些安歇。”

溫晚笙應了一聲。

裴懷璟在一邊沉默著。

卻在少女離開之際,驀地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他溼漉漉的眼睫低垂,看起來像一隻被人遺棄的小狗。

“二小姐,可否收留我一夜?”

————————

隨機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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