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手指陷入
“懲罰?”溫晚笙迷迷瞪瞪地在心裡問。
回應她的,只有一陣愈發洶湧的燥熱。
那熱意很奇怪,像是從骨縫深處漫出來的。
緩慢、酥麻,彷彿有甚麼無形的東西順著血脈遊走,將她的理智一點點蒸乾。
恍惚間,她感覺自己被赤裸裸地懸置於一輪永不墜落的烈日之下。
頭頂是無雲的天,腳下是滾燙的地。
四面八方,皆是刺目到令人盲眼的光,與粘稠到令人窒息的熱。
她足尖甫一沾地,尚未完全站穩,少年扣在她腰間的手便收了回去。
距離被拉開,那點微薄的涼意迅速消散,比沙漠中的海市蜃樓消失得還要快。
溫晚笙那點聚攏的理智,又在一瞬之間轟然潰散,“唔...”
她想要空調、西瓜、冰棒,還想要繼續觸碰那個冰冰涼涼的東西。
於是,她眯著眼睛摸索了兩下,還好,他並未走遠。
她一把就攥住了他的手,來回摩挲著。
一瞬之間,從炎炎夏日回到了春日。
她混沌的腦海中,那隻手不再是手,而是焦渴荒漠裡,一捧清冽的甘泉。
是她此刻唯一的救贖。
可那層礙事的繃帶,阻隔了面板相貼的慰藉。
於是,她粗魯又蠻橫地將他手臂的袖子向上推搡,直到露出一截膚色冷白的小臂。
白得像深冬的初雪,分外誘人。
溫晚笙迷濛的眼中,驟然掠過光亮與渴望。
沒有猶豫,她將自己汗溼的手臂,急切地貼了上去。
冰涼大片漫開。
比僅僅雙手交握,更加舒服。
她開始在上頭來回磨蹭,身體難耐地輾轉,將他的手臂與自己滾燙的肌膚緊緊相抵,擠壓,幾乎要嵌進骨血裡。
可這一點涼意,對於她體內焚天的業火而言,不過是投進火海的一粒雪。
漸漸地,那片清冷也被她的體溫染上了暖意,甚至開始發燙。
好難受。
“涼一點,涼一點...”她無意識地嗚咽,像在做法求雪。
那具被她當作浮木般攀附的人,此刻正垂著眼,沉靜地審視著她汗溼潮紅、全然失神的面容。
是她嗎。
一整夜都規規矩矩,沒有越線的人,此刻彷彿被奪舍一般,緊緊黏著他。
方才,她也是這般神情,握著那個孩童的手,低聲細語地教她寫字。
他厭惡這隻手。
少年眸底的光一寸寸暗下去,陰影深處,冰冷的殺意悄然騰起。
“二小姐?”
涼薄的嗓音貼著她滾燙的耳廓響起,溫晚笙感覺耳朵都舒適了許多。
“嗯。”她渾渾噩噩地應了一聲,循著那縷寒意本能地貼緊,將自己大半個滾燙的身軀,都嵌進他懷裡。
裴懷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
真的是她。
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她喘息拂過他頸側的觸感,他都記得。
溫晚笙在他懷中難耐地蹭動,痴迷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涼意。
額頭抵上他鎖骨下方冰涼的衣料,鼻尖深深吸氣,呼吸著帶著他氣息的微涼空氣。
可越是貼近,那把邪火便燒得越旺。
忮忌。
好忮忌。
憑甚麼他不用受懲罰。
任務失敗都是他害的,她甚至捨命相救,他都不肯信她半分真心。
他憑甚麼能一身清冽,能保持涼爽乾燥。
她忽地發了狠,用盡最後一絲清醒的力氣纏緊他,十指死死扣住他背後的衣料。
彷若要將自己體內肆虐的火,盡數轉移到他的身上,逼他一同墜入這無間煉獄。
少女滾燙的心口緊貼著他,裴懷璟的眼睫垂落一瞬,驀然扣住她的肩,將她從懷中緩緩推開。
“二小姐會疼的。”他的聲音比方才更低,隱約夾雜著幾不可聞的微喘。
她的傷勢經不起這般折騰,可她總是忘記。
被人粗魯推開,溫晚笙唇瓣一顫,竟像被奪走了最心愛玩具的孩童,毫無預兆地嗚咽出聲。
哭聲雖大,但卻沒多少眼淚。
少年推拒的手仍停留在她肩頭,看著她蜷起身子,像醉酒般意識渙散地、粘稠而委屈地呢喃:
“嗚嗚嗚,熱...”
“別走...”
“別走...”
一遍又一遍,像是離了水的魚,本能地扭動,撲騰著,祈求著生的依靠。
她在求他別走。
裴懷璟的眼瞳微微顫動。
他伸手,用指腹極輕地拭過她頰邊。
一滴剛滾落的熱淚,燙得他指尖微蜷。
她明明可以不疼的。
是為了他。
臉頰上傳來的涼意,像一捧雪落在燃燒的炭火上,讓少女的哭聲漸漸止息,轉為滿足的抽噎。
她使了渾身力氣,將他的手掌用力地按在自己發熱的臉頰上,眷戀地蹭了蹭。
裴懷璟手掌貼合著她柔軟的臉頰,不再掙脫。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破廟裡那尊殘舊的菩薩。
眉目低垂,神情悲憫,俯瞰眾生疾苦,卻永遠端坐蓮臺之上,不可觸碰,不可動念。
他將她隨意至於蓮花座下。
而她,真的活了過來。
或許菩薩從未垂憐。
是她不想死。
是她垂憐他。
“我不走。”他喉結輕滾,像在對自己立誓,又低聲重複了一遍,“我不走。”
話音落下,他手臂穩穩用力,將她打橫抱起。
院內重歸寂靜,只餘小姑娘一個人蹲在原地,手裡攥著半截樹枝,茫然地眨了眨眼。
原來發燒時,如此折磨人,難怪孃親照顧她時,總會累得手忙腳亂。
她不再多想,繼續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寫自己的名字。
*
屋內。
裴懷璟沉默著,將衾被覆在少女汗溼的身上。
隨後俯身,將她黏在額角與頸邊的溼發輕輕撥開。
這燒,是因傷而起。
可該受這份痛的人,本不該是她。
被褥初時帶來的些許微涼,讓讓溫晚笙無意識低吟一聲,眉間短暫地鬆了鬆。
但這舒適並未持續多久。
不過片刻,她感受到的已不只是灼熱,還有一種詭異的墜脹感,由內而外地蔓延開來。
如月經般粘膩的暖流,一陣接著一陣湧出,似乎要將她整個人從內裡掏空。
見她一腳蹬開了身上滾燙的被褥,裴懷璟的眉頭蹙了蹙。
她在發抖,嘴唇咬得泛白。
她很痛苦。
他目光微凝,側身在榻邊坐下,一手穩穩托起她汗溼的後頸,讓她虛軟的身子倚進自己臂彎。
另一隻手端過備好的水,將碗沿小心地湊到她唇邊。
動作熟稔,就像前兩日,他將自己的血,一口口渡進她唇間時那樣。
“喝水。”
溫晚笙意識模糊,唇邊的涼意迫使她張開嘴,小口小口地吞嚥起來。
涼水滑過乾燥灼痛的喉嚨,帶來短暫的紓解,她忍不住喝得急了些,嗆得輕咳。
裴懷璟動作一頓,將碗拿開些,等她氣息漸平,才又不厭其煩地重複。
直到少女在他臂彎裡掙動,開始蹭後頸的那隻手,他才放下碗。
“難受...”溫晚笙忽然弓身,雙手按向小腹,冷汗涔涔而下。
裴懷璟目光落在她緊捂小腹的手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迷茫。
這情狀,與他每月發作時的症狀有幾分相似。
若是如此,浸入冷水或可緩解。
...可她有傷。
託著少女的那隻手,不由得緊了緊。
看著她長睫沾淚,唇瓣無意識地微張,痛苦地蜷縮起來,他的心口不知為何,也跟著湧起隱隱的疼意。
溫晚笙再也忍不住了。
甚至懷疑剛剛喝過的水是熱水…
她一邊想盡辦法解脫,一邊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野模糊一片,嘴裡呢喃著:“疼...熱...”
她需要他。
裴懷璟的眼睫,如同被寒風吹過的鴉羽,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疼?”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比預想中更乾澀。
“嗯...嗯...”
溫晚笙無意識應著,手臂卻軟得抬不起,連衣帶都扯不開,急得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再這樣下去,她怕是要熱死了。
裴懷璟眼底的沉鬱,濃稠了幾分。
這種滋味,他再熟悉不過。
傷口被粗糙的衣料壓迫,新生的嫩肉被反覆磨蹭。
可她竟忍到意識潰散,才肯喊疼。
究竟是為甚麼。
難以言喻的心念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伸出手,觸上那個被揉得鬆垮的衣結。
繫帶緩緩解開,外裙層層剝落,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素白裡衣。
他又將裡衣拉開些許,讓她被層層裹纏的傷處得以透氣。
目光在刺眼的紗布上一觸既離,他別開臉,生疏地在她汗溼的脊背上拍撫著。
“睡吧。”
溫晚笙確實感覺涼快了一點,可她焦灼的地方,分明在下方。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隻貼在她後背的涼手,要是能向下探去,觸碰到那片灼熱黏溼的折磨,會是怎樣一種解脫。
這樣想著,她整張臉都痛苦地皺起,不管不顧地伸手去扯身上最後那點遮蔽。
然而,那隻原本輕撫她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將滑落的衣裙重新拉回。
“難受...”溫晚笙嗚咽著想掙脫,卻被他緊扣著,動彈不得。
裴懷璟力道鬆了鬆,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卻微微凸起。
“...忍一忍。”他再次低聲重複,聲音比方才更輕,像是在乞求。
她會好起來的。
他的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讓溫晚笙體內的火燒得愈發難捱。
她忽然反握住他的手,仰起汗溼潮紅的臉,哼聲帶著急切與無力:“幫……幫我……”
在她破碎的懇求聲中,裴懷璟耳畔隱約湧出一絲血絲。
他輕聲哄道:“二小姐若是實在難受,便咬我吧。”
此次過後,她理當長些記性。
有些痛,不該代他人受。
即便是謝衡之,也不行。
他將手緩緩遞到她唇邊。
指骨修長,膚色是冷水浸泡後的冷白。
最好能咬出血來。
方才為洗他們兩人的衣物,在溪水裡浸了太久,指尖的寒意尚未退去,觸上她滾燙唇瓣的瞬間,連他自己都微微一顫。
溫晚笙張口輕輕咬了一下。
不是她想要的感覺。
於是,她雙手捧住他的手,將其中一根手指含入口中。
涼意絲絲縷縷滲開,像盛夏猝然含化的第一口雪糕,從舌尖一路熨帖到發顫的喉頭。
恍惚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有空調、有風扇、有冰淇淋的世界。
“唔……”溫晚笙迷濛的雙眼微微眯起,彷彿品嚐到了甚麼絕世美味,唇齒間溢位含混而滿足的喟嘆,“好……好吃……”
她本能地含吮著,用滾燙的舌尖纏繞上去,一節節舔舐過那微涼的指骨,將其當作了世間唯一的甘泉。
她貪戀著冰涼,卻還有地方深陷在灼熱泥沼,難以解脫。
在少女含住他指尖,發出那聲饜足悶聲的瞬間,裴懷璟的身體陡然僵直。
指腹傳來的驚人的滾燙與溼軟。
她的齒尖正不斷磨蹭著他的手指,時重時輕。
那感覺細密而酥麻,絲絲縷縷鑽進骨縫,比直接的疼痛更讓人難耐。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她溫熱的口腔裡動了動,指腹緩緩碾過柔嫩溼滑的舌面。
少女卻不滿地蹙起眉,喉嚨裡發出含糊的抗議,似乎想奪回掌控。
為讓她好受些,他頓住了動作,任由她含吮。
可她卻忽然鬆了口。
一縷晶亮的銀絲被牽扯而出,懸在兩人之間,將斷未斷。
裴懷璟盯著少女唇角溢位的口涎,耳廓那抹淡淡的血色驟然加深,蔓延至頸側,沒入衣領之下。
他忽然想要嚐嚐。
許久沒親,他已經忘了她的味道。
他還想將她整個人都吞下去。
溫晚笙吃累了,但舌尖還殘留著他手指撫過的觸感,有點麻,還有點癢。
她在他懷裡扭動,破碎的嗚咽自唇間溢位:“還是熱......”
她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淬火的鐵,在冰水與烈焰間承受著無休止的鍛打。
她真的不能再熬下去了。
趁他失神,她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迫切地引向正燒著的火爐,想讓他快些滅掉。
他是唯一能撲滅這場大火的甘霖。
覆上的瞬間,裴懷璟呼吸重了兩分,胸口也隨之湧起細密刺痛的悸動。
竟燒得這般厲害。
幾乎要灼穿他的皮肉。
為何,為何要救他,讓自己陷入如此困境。
少女眼尾洇開一抹潮溼的緋色,意識不清地催促著他滅火:“不是外面...”
裴懷璟垂眸,斂去眼底所有翻湧的墨色。
她所有的疼,皆由他而起。
白玉清暉般的手指,順著她的意願,緩緩靠近了燒個不停的爐子。
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滾燙之中,與上一刻的感覺相似,卻又不同。
爐外和爐內一樣炙熱,他一時不知從何開始。
直到少女低聲催促,裴懷璟才輕顫著,摸索起了滅火的法子。
沒有涼水,他只能緩緩扇著風,只為快些讓屋內的溫度降下來。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窗紙與屋簷,一聲疊著一聲,綿綿無盡。
“涼……”少女蹭他的胸襟,時而緊繃、時而輕顫。
裴懷璟望著懷中的人,一縷困惑如薄霧般漫上眼瞳。
為何,外頭的雨聲竟似山澗潺潺的溪流,綿延不絕,不見盡頭。
若是爐子一直燒,就此燒壞了,一輩子都這樣痴纏著他,又當如何。
不知這般往復了多久,腕骨泛起痠痛,他忍不住想。
若能把骨血也融進這爐中,亦如融進她心口的洞,會是怎樣的滋味。
*
一日一夜,馬不停蹄。
謝衡之那雙素來清明冷靜的眼眸,因徹夜未眠,隱隱泛起血色。
皇家已遣人前來尋查,命他即刻回京。
他這一生,從未偏離過禮教典範。
若在從前,他斷不會猶豫分毫。
可此次,他抗了命。
是他沒護住她。
他一定要找到她...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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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覆稽核折磨,希望能過。
月底了,美味的營養液是不是要過期了(瘋狂暗示[讓我康康]
隨機掉落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