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再親一下。”
“贅婿?”
裴懷璟緩緩垂下眼,濃密的睫堪堪擋住他閃爍的眼神。
少女適時地退開了半步,手也跟著從他下頜移開。
“對呀。”溫晚笙笑得越發邪惡,像是終於捏住了他的七寸,“你非要個名分的話,我只能給你這個咯。”
她將‘名分’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迫於溫老夫人的壓力,溫升榮為她安排了一堆人,只等她下月回府一一相看。
不過嘛,她肯定不會在古代結婚。
裴懷璟靜靜地看了她片刻。
被她吻過的地方,後知後覺泛起細微的灼熱。
這顆被他厭惡的痣,有何特別之處?
難道誰生著這樣一顆痣,她便會喜歡誰麼。
胸腔裡似乎堵著甚麼東西,不上不下地梗著。
溫晚笙瞧著他垂眸靜思的模樣,倒真的有點好奇。
如果真的逼迫他入贅,他會不會殺了她。
對於他這樣隱忍蟄伏的人而言,恐怕是比刀劍加身,更難忍受的奇恥大辱吧。
不過對她來說,‘嫁’給別人,也是同樣的奇恥大辱。
彷彿女子生來便低人一等,是等待被挑選、被‘嫁出去’的附屬。
因而,倘若真的被逼無奈要成婚,她當然會選擇招贅。
依著原身那驕縱不羈的性子,恐怕也會做出類似的選擇。
只不過...原身大概會選擇把謝衡之綁來,強行贅吧。
正想著,面前的少年忽然向前湊近幾寸距離,“二小姐當真想我贅於你?”
他身上沾了若有似無的梅花冷香,絲絲縷縷鑽進她的鼻腔。
她下意識瞥向他腰間。
空蕩蕩的,並無任何綴飾。
可這氣味,和她的香囊一模一樣。
說來,她都給了他那麼多條帕子,也該找個機會,把香囊討要回來了。
那可是她自制的,一共也沒幾個。
一個給了謝令儀、一個給了溫若彤、一個給了陸子昂、還有一個留給了自己。
“想是想...”溫晚笙調整表情,做出一副泫然欲泣,卻又強作善解人意的神態,“不過你放心,我就算喜歡你,也不會強迫你的。”
少年薄光瑩瑩的瞳仁似乎暗了暗。
最終,定格在她不斷開合、吐露出或真或假言辭的唇瓣上。
“再親一下。”
親吻,便是喜歡。
溫晚笙瞳仁驟然縮了縮,緊緊盯著他近在咫尺的臉,不可思議地道:“你要我親你?”
她還從沒見過,主動要求別人佔自己便宜的人。
更不該的是,說出這種話的人,還是裴懷璟。
“二小姐,不願意?”裴懷璟唇角無辜地動了動。
那姿態不帶一絲慾念,不像是在索求溫存或歡愉。
“再親一下...”溫晚笙的心念被攪得浮浮沉沉,猶豫著低聲試探:“你就會相信,我是真的喜歡你?”
“嗯。”裴懷璟笑了笑,給予肯定的答覆,聲音攜著病態的沙啞。
那一瞬,溫晚笙的目光不自覺地,掠過他色澤淺淡的唇瓣。
少年一動不動地站著,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卻又脆弱易碎的玉像。
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莫名誘人採擷。
勾得人心尖發癢,理智在懸崖邊搖搖欲墜。
親哪裡呢?
溫晚笙無意識地舔了舔發乾的唇,心臟在胸腔裡擂鼓。
最後,她微微側首,試探性地把唇瓣印在他的唇...旁邊。
她還是做不到隨隨便便親嘴。
微涼的表層之下,源源不斷傳遞過異常灼人的熱度。
這人的身子骨太差了。
每次和他接觸,他都是病著的,遲早有一天她會被他傳染。
不過拋開別的不談,還真的哪裡都好親。
唇下那片面板的觸感細膩得過分,像最初融的雪,又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她吮吸動作微小,發出了短促的‘啵’聲。
溫晚笙登時清醒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吞了吞口水。
而裴懷璟的眉眼低低垂落。
此處,她從未碰過。
為何,不似想象中那般惹人厭惡。
看著他一副被玷汙的怔忪模樣,溫晚笙心虛地別開眼。
其實她的攻略也不是全無成效的。
他從一開始被她親一下,就質問個不停,到現在都會主動索吻了。
她掩唇輕咳了兩聲,壓下古怪的悸動:“現在,你總該相信...”
話音未落,少年忽然抬手。
略帶薄繭的掌心輕輕捧住了她的臉頰,迫使她看向他。
溫晚笙怔了怔,直直撞入近在咫尺的眼眸。
那雙好看的瞳孔裡,完整地映著她一個人的身影。
“信。”
心跳一聲快過一聲。
被她喜歡,或能離開不見天日的深宮。
他的心潮,在因此湧動,也只會因此而動。
溫晚笙抿了抿唇,心頭好像有一隻貓,伸出爪子,不輕不重地撓了她一下。
不,不止。
好像還狠狠撞了她一下,撞得她腦袋都有些發懵。
他冰冰涼涼的手,正捧著她的臉。
好像,好像下一刻就要親她。
其實他不亂說話的時候,她也沒有那麼討厭他。
她從來沒有談過戀愛。
有那麼一瞬間,她恍惚以為自己初戀了。
【他在騙你。】
或許是看她任務進度堪憂,系統竟然破天荒地主動提示,撕破所有美好幻想。
對了,任務!
任務還是沒完成。
系統總不可能騙她。
少女前一秒還帶著些許迷濛和心動的杏眼,驀地清澈。
“我這麼喜歡你,那你呢?”溫晚笙仰起臉,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期待地問,“你...喜不喜歡我?”
裴懷璟沉默了。
似乎連敷衍都懶得敷衍她。
對於他的反應,溫晚笙倒不意外。她漾開一抹更包容的笑意,循循善誘地說,“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咱們來日方常嘛。”
“只要你相信,我喜歡你就夠了。”溫晚笙凝視著他,喉嚨有點發緊,“你信我,對嗎?”
難辨的困惑掠過少年眼底。
她為何要一直糾結於此。
“嗯。”裴懷璟唇角勾勒出一抹笑意,輕聲道,“我信。”
沒有任何系統播報聲。
溫晚笙沒招了,猛地掰開他捧著自己臉頰的手。
單看他這副逆來順受的神態,好像就算她現在原地要求他贅給她,他也不會抵抗。
可那又有甚麼用。
他根本就不相信她喜歡他。
她的臉色說變就變,死死咬緊嘴唇,力道大得幾乎要磨破皮。
她捏了捏拳頭,突然揮向面前人。
少年的腰腹精瘦結實,隔著春日單薄的衣料,幾乎擰不到甚麼軟肉,觸手一片緊繃的硬朗。
溫晚笙用了十足十的力道,指甲掐進衣料下的皮肉裡。
裴懷璟沒有避讓。
他的視線凝固在她通紅的唇瓣上,一股嗜血的慾望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
想讓她流出溫熱的液。
想讓那抹刺目的紅,變得更加淋漓。
“裴懷璟,你又騙我!”溫晚笙出夠氣了,才憤憤道。
連她自己都快被這日復一日的‘我喜歡你’洗腦了,他卻還是這副質疑一切的死樣子。
裴懷璟低聲喟嘆,“二小姐不信我。”
溫晚笙被他倒打一耙的態度一噎。
她信啊。
所以她才一直像個傻子,被他耍得團團轉。
“你到底要怎樣,才能看到我的真心呢?”溫晚笙深吸一大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就連你對我見死不救,我都沒有怪你唉。”
這不是喜歡,是甚麼?
回國子監後她就意識到了。
裴懷璟當時渾身溼透,根本就是也下水救女主了。
即使,他根本不通水性。
她知道他情根深種,能為女主能做任何事,甚至摒棄自己的性命於不顧。
但她越來越害怕了。
害怕自己窮盡所有心思,用盡所有手段,依舊會被永遠困在這個陌生的時空。
但凡能有別的回家的方式,或者再不濟,能更改攻略物件的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放棄他。
少年靜靜看著她因氣惱而漲紅的臉頰。
也看清了她眼底下那份越來越濃的、想要逃離的渴望。
這麼快,就演不下去了麼。
倘若真的做了夫妻,她可是要裝一輩子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她能騙的了他,能騙的過自己麼。
他忽然抿出笑,慢條斯理地開口,“若能贅到救命恩人,二小姐可還會‘喜歡’我?”
她那些話本里,總將救命之恩與姻緣寫成天定的因果。
荒唐得可笑。
她卻讀得眉眼生春。
因為謝衡之不肯俯就,她便退而求其次,拿他來填補那份不甘。
“我都說了這是兩碼事。”溫晚笙太陽xue突突跳得發疼,“恩情歸恩情,喜歡歸喜歡。”
她頓了頓,無奈補充道,“他雖然救了我,但我現在不喜歡他啊。”
從前的喜歡,不關她的事。
裴懷璟神色很從容,那雙深墨似的眼裡,卻泛起嘲弄。
“算了,你不信就不信吧。”溫晚笙忍無可忍,抬眼狠狠瞪向他,“喜歡你,我還不如喜歡謝先生呢!”
該說的話都說盡了。
不該做的也做過了。
話罷,她將他狠狠一推,轉身疾步離去。
她終於肯說實話了。
直到此刻,腰側被她擰過的地方,才傳來遲緩的疼。
痛楚清晰而綿長,一絲絲壓下了心頭翻攪不休的妄念。
良久,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咳從他喉間掙出。
濃長的睫毛垂落,在少年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道寂寥的影。
所有的波瀾,終究化為一片空寂。
就像是腳下是萬丈深淵,卻偏偏有一隻手,自光影裡向他伸來。
那份愛意如此真切,讓他幾乎忘卻自己身在苦海,生出想要緊緊握住、至死也不放開的渴望。
卻在他即將握緊的剎那,又毫不留情地,將他往更深不見底的黑暗裡推。
為何。
為何不能演得更像一些。
*
溫晚笙決定把任務先放放。
這一擱,就拖到了鶯飛草長的四月。
她沒再和裴懷璟說自己喜歡他,反倒將全副心思,都投在了撮合謝衡之與楚憐芝這件事上。
然而,一樣毫無成效。
他們之間的誤會好像更深了,而且國子監近日流言四起,說她意圖與公主爭搶駙馬。
任務只剩下四天,偏在這焦頭爛額之際,國子監還安排了踏青,說是要在課業結束之前,鍛鍊他們獨立的心性。
這一去,就是整整四天三夜。
帶隊的是謝衡之、秦好,與範先生。
秦好一身勁裝立於馬前,聲音清亮,“既為歷練,當策馬而行。”
範先生卻搖頭,“乘車亦無不可。沿途山川入畫,正好描摹風物,以充課業。”
兩方各執一詞,遲遲未決。
一直靜立旁觀的謝衡之此時溫聲提議,讓學子們自行抉擇。
於是,溫晚笙選擇了乘車。
比起騎馬,她更喜歡畫畫。
可惜的是,謝令儀不適應馬車顛簸,此番未能同行。
這漫長的路途,也就沒人能陪她嘮嗑。
她獨自坐在馬車裡,百無聊賴地等待著啟程。
“質子,你不會是要去擠那姑娘家坐的馬車吧?”
“瞧他那單薄身子,騎一路馬,骨頭怕都要顛散嘍!”
在他們看來,若男子不能策馬揚鞭,便是落了聲勢,合該被釘在恥笑的架上。
外頭的譏誚與喧嚷透進車廂,愈發嘈雜刺耳。
騎個馬就自以為高人一等,威風八面。
真不知道男性這種莫名其妙的倨傲,究竟是怎麼滋養出來的。
溫晚笙倏然抬手,一把掀開車簾。
明燦燦的春光潑進車廂。
她目光一掃,就看見了那個被圍在中間的少年。
他靜靜站著,不辯駁,也不動怒。
在她面前不是挺能言善辯的麼?
現在這樣任人指點評說,真叫人看得心頭無名火起。
她清了清嗓音,喊道:
“裴懷璟,上來!”
不遠處,那道正欲舉步上前解圍的青色身影,倏然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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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機掉落小紅包[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