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 114 章:番外5 顧向愛
“小愛，想甚麼呢，媽喊你好幾聲都沒反應。”
顧向愛回過神，首先看到的是母親已經蒼老的面龐。
她依稀記得年輕的時候，媽長得很漂亮，即使不打扮也漂亮，村裡人總說他們兄弟姐妹長得好，都是像了媽媽的模樣。
可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吳來娣眼角佈滿了皺紋，頭髮變得花白，撫摸自己的手掌粗糙的都是繭子。
“怎麼了，這麼看著我，你不認識媽媽了？”吳來娣好笑的拍了拍女兒額頭。
“媽。”
顧向愛撒嬌的鑽進她懷中，就像小時候一樣黏在她身上。
“是不是學習太累了，要是太累就歇兩天。”
吳來娣笑著撫摸她的頭髮，開口勸道：“你已經學的很好啦，用不著沒日沒夜的讀書，讀書再好也不能累壞身體啊，身體壞了，那就甚麼都沒了。”
聽著媽媽的關心，顧向愛心底酸酸發燙，抱著母親已經不再纖細的腰肢不放手。
“媽，你真的同意我參加高考嗎，萬一考上了，我會去很遠的地方讀書，等將來畢業分配，也不一定能回到這裡。”
顧向愛再次問道。
吳來娣笑了一聲，撫摸女兒的手掌並未停頓，溫柔而有力量。
“媽當然捨不得你，你從小到大都沒離開過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媽跟你孟叔都擔心。”
“可孩子長大了，總是要離開家的，越是有出息的孩子飛的越遠，小愛，你大哥說的對，你聰明有天賦，可不能因為媽媽耽誤了。”
顧向愛驚訝的抬頭：“大哥找你了？”
她顯然很驚訝，畢竟在此之前，大哥明確表示讓他們自己做決定，不會再做任何干涉。
吳來娣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次沒找，只是以前說過。”
“那時候你讀高中，大家都說讀高中沒用，畢業了也找不到工作，媽擔心的整夜整夜睡不著，有一次就問了向陽。”
吳來娣嘆氣道：“向陽有本事有見識，他說的話肯定有道理，你大哥這孩子，除了不肯結婚生孩子之外，從來沒做錯過任何決定。”
“他說讀書好，那讀書肯定好，這不，高考恢復了，等你考上大學，畢業出來隨隨便便就能當幹部，讓那些說風涼話的人羨慕去吧。”
吳來娣顯然也對村子裡的風言風語氣憤。
但她再潑辣也沒辦法讓所有人閉嘴，只能嚇得他們不敢當面說，背地裡議論的更多。
顧向愛心底暖洋洋的，靠在媽媽懷中問：“可我會離開你很久。”
“怕甚麼，你媽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癱在床上動不了，我身體好的很，跟你孟叔能自己照顧自己，再說了，志剛志強靠不上，向陽向紅都還在呢。”
吳來娣一開始也擔心，但現在早已經想通了：“小愛，你要是因為捨不得媽，放棄自己的前途，媽才會懊悔。”
“真要是這樣，媽還不如現在死了，省得拖累你。”
“媽，不許你這麼說。”顧向愛趕緊捂住她的嘴，“你要一直好好的，活得長長久久，看著我考上大學成為幹部，到時候風風光光的。”
吳來娣被哄得哈哈笑：“好，媽就等著那一天。”
“可是媽，要是我不在，你萬一有個頭疼腦熱怎麼辦？現在還好，將來怎麼辦？”
“眼前的日子過好了再想將來，那麼遠的事情，誰能料到，萬一你媽我身強體壯到一百歲呢。”
顧向愛哈哈笑：“一定會的，媽一定會長命百歲，身強體壯。”
吳來娣笑得前仰後翻，又說：“真老了，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找你，到時候還給你洗衣做飯帶孩子，只要你不嫌棄媽，媽就一直跟著你。”
“我怎麼可能嫌棄媽，那可說好了，我去哪兒，媽就去哪兒，你可以帶上孟爸，我養你們。”
“行，我們倆將來都靠你了。”
哄好了女兒，吳來娣又開始幫她梳頭髮，再次說道：“小愛，你想做甚麼就去做，媽總是支援你的，別擔心我們。”
“你可千萬別學小妹，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結果因為閒言碎語不肯再讀，匆匆忙忙的嫁了人，現在孩子都生了兩個，再後悔也遲了。”
想到當年一起考上高中，卻因為各種原因沒繼續學業，已經嫁人生子的繼姐，顧向愛心情也很低落。
“小妹姐要是願意繼續學，參加高考，我可以教她。”
吳來娣手一頓，感嘆自己跟向陽幾個，都把顧向愛保護的太好了，不知道人心險惡。
這孩子從小到大都這樣，有一口吃的都捨得分給別人，從來不覺得吃虧。
她撫摸著女兒烏壓壓的頭髮，又說：“這事兒我們倆同意沒用，得小妹自己有這個心。”
“你啊，別在她跟前說這個，高考恢復這麼大的事情，她能不知道？”
“既然她沒主動提，那就是沒這個心，或者有這個心，但沒這個力，你急吼吼的提出來，豈不是讓她難過。”
“小愛，你聽媽媽的，要是小妹主動提了，你可以教她，帶著她一起復習，但她要是沒提，那就算了，這事兒你管不了。”
“沒人能管另一個人一輩子，就算是你，難道媽跟你大哥能管你一輩子？”
顧向愛聽懂了她話裡頭的意思，認真的點了點頭：“媽，我都知道的。”
吳來娣手掌粗糙，梳頭髮的手藝卻很好，幫女兒將頭髮編成花朵狀。
左看右看，吳來娣插上一個蝴蝶結髮卡，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去吧，這段時間就住那頭，專心複習，媽等著好訊息。”
顧向愛轉身抱住她：“媽，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說完，她才拎著書包，蹦蹦跳跳的出門了，踩上腳踏車往顧家走。
孟大軍送繼女離開，轉身問：“小愛沒想太多吧？”
“這孩子從小傻大膽，哪兒會想那麼多，只要咱倆沒意見，別人說甚麼她壓根不在意。”吳來娣笑道。
孟大軍聽了也放心：“小愛這點比小妹強，小妹這孩子就是心思太沉，誰說話她聽了都忘心裡去，哎，到底是家裡拖累了她。”
“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們自己選的路自己走，咱倆管好自己就得了，哪兒管得了那麼多。”吳來娣勸道。
孟大軍自然也知道，但心底還是為小妹覺得可惜。
就差了中間這五六年，小妹要是堅持一下，或許就能參加高考，可惜，當初他自己也沒攔著，現在後悔也遲了。
高考恢復的訊息，孟小妹自然也是知道的。
訊息傳來的時候，她正喂小兒子吃飯，聽完勺子都沒哆嗦一下，穩穩當當塞進了兒子口中。
倒是她男人猶豫的問：“小妹，你要是想去參加高考，我也同意，只要你考上了，別丟下我們父子三個就行。”
孟小妹翻了個白眼，瞪了眼胡說八道的男人：“瞎說甚麼呢，我就讀到初中畢業，都好多年沒學習了，想考也考不上。”
“可你當年成績多好啊，要不是嫁給了我肯定能上高中。”
孟小妹搖了搖頭：“我看著成績好，其實學的累，一直都是靠小愛幫我輔導，她那才是真的聰明，書本上的內容看一眼就會。”
“不像我，每天學到兩三點，成績也就這樣，天生不是讀書的料。”
“其實他們姓顧的都聰明，我們家兄妹三個腦子都笨，估計是天生的。”
男人不同意：“咋能這麼說呢，你也聰明，腦子靈活，至少比我強多了。”
夫妻倆感情顯然很好，說話都帶著打情罵俏。
孟小妹早已不是當年的樣子，人看著胖了許多，卻也變得敞亮明豔，渾身帶著生活如意的舒暢。
跟顧向愛孟大軍不同，孟小妹從沒後悔自己的選擇。
她笑了笑：“自家婆娘自家誇，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清楚的很，好不容易我們倆雙職工，活兒輕鬆，日子順堂，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倒不如好好培養這兩個臭小子，讓他們好好讀書，將來給咱們考一個大學生回來。”
“媽，我給你考，將來我要讀大學。”
孟小妹笑盈盈地親了口兒子，心滿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