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番外4 顧向寧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顧向寧就知道自己不被重視。
爸媽還活著的時候，爸最疼大哥，因為大哥是頭一個兒子，跟爸相處的時間長。
爸總是很少回家，偶爾回家一次，這麼多孩子也只關心大哥一個。
在顧向寧記憶中，那個不茍言笑的男人，從未抱過她哄過她。
甚至在她眼裡，爸爸是一個陌生的詞彙，這輩子都沒喊過幾次，顧大海距離她太遙遠了。
以至於顧大海的死訊傳來，媽跟哥哥姐姐們哭得那麼傷心難過，顧向寧心中卻只有茫然。
爸爸死後，爺爺奶奶更加偏心，親媽沒多久就要改嫁。
那段時間是顧向寧這輩子最痛苦不安的歲月。
顧向寧從一開始就知道，媽絕對不會帶走自己，果然，最後媽只帶走了小妹，看也沒看她一眼。
媽捨不得哥哥姐姐，會摟著大哥道歉，會對二姐說很多話，會讓三哥乖一點。
可等輪到她，媽只說了一句：“聽你哥哥姐姐的話。”
曾有一度，顧向寧想不通為甚麼會這樣，都是一家子的兄弟姐妹，為甚麼爸爸媽媽都看不到自己。
她羨慕珍珍，她有爺奶疼，有三叔三嬸疼，也羨慕二姐和小妹，有媽媽的偏愛，甚至羨慕大哥，有爸爸的偏愛。
可她甚麼都沒有。
後來長大成人後，再想起小時候的這段日子，顧向寧自己都覺得擰巴。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為甚麼呢，就像爺爺奶奶那麼偏心，爸死了，他們一點都不傷心，還要用爸的撫卹金給三叔買工作。
幸好，她還有大哥。
明明大哥那一年也才十四歲，十四歲，放到現在還是不懂事的初中生。
大哥卻硬生生帶著他們分家單過，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沒有大哥，就沒有現在的他們，關於這一點，顧向寧與哥哥姐姐的想法是一樣的。
即使她敏銳的感知到，大哥其實並沒有那麼在乎他們。
顧向寧總覺得很奇怪，大哥對他們很好，卻又那麼矛盾。
有時候她會覺得，即使大哥就在她眼前，也像是離得很遠很遠，她是哥哥的妹妹，但也只是妹妹，永遠都走不進大哥的心。
讀書，上大學，離開家去更遠的地方。
顧向寧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成為了一位外交官，她走過很多國家，去過很多地方，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人生，就這樣慢慢實現了。
走得遠，看得多，顧向寧忽然恍然大悟。
也許是她想要的太多了，因為父母從來沒偏愛過自己，所以想從大哥身上得到偏愛。
可是大哥，卻不是她一個人大哥。
午夜時分，顧向寧靠在姐姐的懷中，忍不住心酸抱怨：“二姐，我覺得大哥最疼你，沒那麼疼我。”
顧向紅先是一愣，隨即啼笑皆非。
已經四十出頭，在外面雷厲風行的外交官妹妹，大半夜的抱著她說這番孩子氣的話。
溫柔的拍著妹妹的後背，顧向紅笑著說：“我倒是覺得，大哥對我們都是一樣的。”
“真的嗎？”
顧向寧認真想了想，還是不太贊同：“可是大哥總是很關心你，你發生任何事情，大哥都會在第一時間趕回來，對我們就不會。”
“大哥對三哥也特別，他們總是藏著小秘密不告訴我們，三哥那麼粘人，我看著都覺得煩人，但大哥從來沒罵過他，這不是縱容是甚麼？”
“還有小妹，小妹年紀最小，大哥對她最耐心。”
顧向紅聽出妹妹話裡面的怨念，笑得更大聲了。
笑夠了，顧向紅才反問：“四妹，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不是大哥偏心，而是你覺得他偏心，帶著偏見去看他，越看越覺得他偏心。”
“咱們小時候，但凡家裡有甚麼吃的喝的，兄弟姐妹都能分到，從來不會少了你的那一份。”
“你年紀小，幾乎沒下地幹過活，後來參加高考去上京讀書，當了外交官一年到頭不露面，甚至連著三次都是結了婚才告訴我們訊息，大哥也從來沒怪過你。”
顧向寧沉默下來，許久才說：“我以為大哥會激烈反對，但他沒有。”
顧向紅無奈搖頭：“你都領了結婚證，大哥反對有用嗎？”
“不只是你，就算換成我，換成老三小妹，大哥也不會管的，只是你做了，我們沒有這麼做而已。”
顧向紅看著妹妹，認真的說：“是你對大哥有偏見。”
“你總是藏著心裡話不說，大哥畢竟是男人，粗枝大葉不會問也正常，但你想做甚麼，大哥從來都是支援的，這還不夠嗎，向寧，我們做人要知足，不然遲早是要吃虧的。”
一瞬間，顧向寧撕開了眼前的迷霧。
是啊，她為甚麼總是覺得不安心，不滿足。
因為從小沒得到過偏愛，所以就要從大哥身上索取嗎。
她總是先做了決定，再帶著決定去找大哥，心底盼著大哥跟媽媽一樣激烈反對。
可偏偏每一次，大哥都只是輕描淡寫的問：“你都想好了嗎？”
顧向寧每一次點頭，得到的都是：“那就好，這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覺得好，那就是好的。”
得到這樣的答案，顧向寧又會告訴自己：看吧，大哥沒那麼疼你，明知道你走了歪路也不攔著勸著點。
“四妹，你著相了。”
顧向紅輕拍著她後背：“我們都長大了，不能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大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雖然他跟別人不太一樣，但我相信，他是真心疼愛我們的。”
“沒有人會把時間和精力花在不愛的人身上，尤其是大哥。”
顧向寧吸了吸鼻子，使勁撲到姐姐懷中大哭起來。
哭夠了，她又吸著鼻子說：“姐，我好想大哥啊，他現在哪兒？”
“在樓下。”顧向紅回答。
顧向寧整個愣住：“啊？樓下？”
顧向紅點了點頭，奇怪反問：“你明天結婚，大哥不在樓下能在哪兒？”
“你啊你，太任性了，這都第四次了，得虧你這次知道提前通知，不然婚禮上我們一個都不出現，人家還不得欺負你孃家沒人。”
顧向寧腦子清醒起來，是啊，她為啥抱著姐姐大哭。
不就是在結婚前一晚喝多了，把心底的話都說出口了。
現在說穿了，哭夠了，顧向寧心情平復下來，也升起來幾分愧疚。
“姐，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們擔心了，我不是故意想氣你們的，當時腦子一熱就沒想那麼多。”
顧向紅拍了下她後背：“沒關係，阿寧，只要你過得好，我們都會為你高興。”
“不過這次你真的想好了嗎，結婚前一晚喝這麼多，又提前通知我們來參加婚禮，這次應該是認真的吧？”
顧向寧羞紅了臉：“我每次都很認真。”
只是認真的時間沒那麼長而已，熱情褪去後，她沒辦法再跟滿身缺點的男人留在婚姻中。
一想到自己一個人，把全家的婚姻次數都用上了，又在結婚前又哭又鬧，顧向寧默默捂住臉。
“那就好。”
顧向紅笑起來，俯身親了親妹妹額頭：“要一直幸福哦。”
第二天，顧向寧依舊還是那個英姿颯爽的女外交官。
“大哥，謝謝你。”
婚禮現場，顧向寧緊緊挽著哥哥，輕聲說道。
顧向陽笑起來：“你是我妹妹，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哥，前些年我太任性，以後我不會這樣了。”顧向寧又說道。
顧向陽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微微搖頭：“人生很短暫，但人生又很漫長，當你覺得自己做錯了決定，及時修改不是任性，是負責任的做法。”
“幸好，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你很年輕，有的是時間重新開始。”
顧向寧眼睛微微睜大，忽然綻開燦爛的笑容。
這一刻她心想，哥哥一定是愛她的，既然都是愛，為甚麼她非得強求第一第二是否偏愛。
就像是此刻聽見的話，除了哥哥，還會有誰對她說呢。
“哥，有你真好。”
與前面三次的草率不同，這一次，她挽著哥哥的手，走向認定能度過一生的人。
握緊另一個人的手，顧向寧不確定這一次的選擇是否正確。
但她心底已經沒有了彷徨不安，因為大哥告訴過她，選錯了也沒有關係，她的人生還很長，可以無數次重新開始。
臺下，顧向陽笑著凝視著這一幕，輕聲問道：“你們昨晚聊甚麼了？”
顧向紅搖頭：“秘密。”
顧向陽挑眉不語，只是為妹妹的變化感到高興。
弟弟妹妹都能獲得自己的幸福，即使這份幸福與別人理解的不同，顧向陽依舊為此感到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