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番外2 顧向紅
“顧師傅，今天中午有市領導要來，麻煩您做幾道拿手好菜。”
“顧師傅，咱們飯店領導兒子過生日，問你能不能幫個忙。”
“論手藝還得是顧師傅，今天留了好幾個桌，您勞心了。”
在國營飯店待久了，顧向紅也已經習慣人情往來，能行便利的地方，她也不會硬是要講規矩。
但講人情可以，有些事情她卻忍不了。
“老張，你這次採購的黑豬肉不對吧，我說了得要十二個月才出欄的，你這頂多七個月，肉質差遠了。”
顧向紅看著質量參差不齊的用料，找到採購部主任理論。
老張笑呵呵的站起來招待，說話客氣的很：“顧師傅，不是我不想採購好的黑豬肉，實在是難買，價格也高。”
“您也知道咱們飯店的情況，現在上頭動不動就說自負盈虧，總不能為了一點口感，就犧牲了利潤，您說是不是？”
“反正都是黑豬肉，七個月十二個月差在哪裡，普通人也吃不出來，顧師傅手藝好，就算是豬肉也能做出龍肉味。”
顧向紅氣得夠嗆，冷著臉說：“黑豬肉時間不對就算了，你採購的番茄黃瓜呢，質量也太差了，一看就是大棚出來的，壓根沒味兒。”
“我廚藝再好，也不能憑空變出菜味來，我又不是神仙。”
“回頭顧客投訴飯菜的味道變差，誰來承擔這個責任，到時候您張主任兩手一攤，全讓我背鍋了。”
見顧向紅一點面子都不給，把他裡子都扯出來，老張也黑了臉。
他陰陽怪氣的說：“顧師傅你是幹灶臺的，不知道我們現在的壓力，現在外頭的飯店越來越多，便宜好吃，咱們飯店的生意越來越差。”
“吃的人少，不得從別的地方削減開支，您拿著一個月好幾百塊工資不腰疼，壓根不管底下人死活。”
“不從食材削減開支，就得減員工的，你說咋辦吧。”
顧向紅吵不過，只能黑著臉離開。
這只是開始，食材的質量越來越差，甚至還出現爛的壞的，顧向紅幹廚師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事情。
當年王大鵬幹採購，他雖然是靠著王老師傅的關係進來，可對吃的有要求，食材都是挑著最好的買。
寧願累一點去村裡頭採購最新鮮的，也不肯要人家送上來的便宜貨。
現在可好，全看誰給的回扣多。
顧向紅對國營飯店生意如何心知肚明，她手藝擺在這兒，生意真不好，就不會有一連串的預定。
現在她總算理解當年王師兄的那句話，說國營飯店已經變味了，所以王大鵬寧願穩定工作不要，下海自己開飯店去了。
氣歸氣，活兒還得幹。
顧向紅對自己的廚藝有要求，絕不會在灶臺上糊弄了事，想盡辦法彌補食材的缺陷。
殊不知她越是努力，採購越是肆無忌憚，反正不管買甚麼爛菜，顧向紅都能想辦法做的好吃，能賣得出去。
採購部一個個吃的腦滿腸肥，顧向紅累死累活，倒是成了半個幫兇。
這日下班，顧向紅誰都沒搭理，快步騎車離開國營飯店，壓根沒理睬打招呼的老張。
“主任，顧師傅這是在生氣，咱們要不要收斂點？”
老張冷哼：“管她生不生氣，不影響生意就行，這個顧向紅雖然是個女人，廚藝是真好，有她在，國營飯店生意差不到哪兒去。”
“可顧師傅鬧起來怎麼辦？”
“去哪兒鬧，哪個領導沒吃回扣，有的是人幫咱們安撫她，等著吧，她一個女人能鬧出甚麼大動靜，回頭還得乖乖上灶臺。”
老張顯然覺得自己已經把顧向紅拿捏的死死的。
顧向紅騎車回到家，進屋只看到靜悄悄的家，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弟妹都已經離開家多年，畢業後果然一個都沒回來。
大哥總是常年在外，除了弟弟知道一些內情，她們姐妹三一無所知。
除了過年都會回來，家裡還算熱鬧，平時都是靜悄悄的。
一瞬間，顧向紅忽然委屈無比，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正傷心難過著，隔壁傳來聲音。
“向紅，是你回來了嗎？”是晉安的聲音。
生產隊知青都走的差不多，臭老九也都平反離開，但晉安卻不願意走。
相比起傷心故地，他寧願留在平靜的臨山鎮，偶爾去王老師傅父子倆開的飯店露一手，大部分時間只管吃吃喝喝。
顧向紅擦了把眼淚：“叔，是我，好久沒回家，我回來看看。”
“我每隔幾天幫忙打掃，屋裡頭都乾淨著呢。”
晉安又說：“早晨吳老三來了一趟，說你哥打電話回來，讓你有空給他回一個，電話號碼存在我這兒了。”
一聽有哥哥的訊息，顧向紅連忙擦了把眼淚，匆匆忙忙往竹編廠走。
這邊有固定電話，早兩年就安上了，村裡人都能用。
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顧向紅才撥出電話。
嘟嘟嘟三聲，對面就接起來。
“哥。”顧向紅喊了一聲。
顧向陽那邊靜悄悄的，沒甚麼雜音，開口就問：“向紅，你怎麼了？受委屈了？”
顧向紅搖了搖頭，意識到對方看不到，又開口解釋：“我是飯店大廚，他們都求著我做飯，能受甚麼委屈，我就是有點想你們。”
那頭頓了頓：“我寄了點東西回去，你記得去郵局拿。”
“好，哥，你現在哪兒，啥時候能回來？”雖然知道哥哥不太會回來，顧向紅還是問道。
果然，顧向陽只說：“不一定，但過年一定回來。”
顧向紅很失望，口中還是安撫：“我在家都好好的，等過年你可早些回家，我做研究的新菜給你吃。”
兄妹倆聊了一會兒，顧向紅情緒也好了很多，這才結束通話電話。
第二天，顧向紅照舊踩著腳踏車去上班。
老張得意洋洋的給下屬一個眼神：“瞧見了吧，女人回家哭一哭，第二天照舊上班。”
顧向紅哪能不知道他們的打算，看送過來的食材就知道了。
她更加明白，沒有上頭的縱容，老張不敢做到這樣的程度，她幾次反應都沒下文。
一次次下來，顧向紅有時候都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努力有沒有意義。
但對廚藝的熱愛，對菜品的要求，對自己選擇道路的執著，都讓顧向紅沒辦法敷衍了事。
一天下來，熱愛廚藝的顧向紅也覺得心力憔悴。
推著腳踏車出去，顧向紅整個愣住。
“大哥！”她驚喜的喊道。
出現在國營飯店門口的是顧向陽，上下打量妹妹，顧向陽就皺眉：“怎麼一點精神氣都沒有，工作量太大了嗎？”
“哎，上班哪有不累的，哥，你啥時候回來的，不是說過年才回來嗎？”
顧向紅滿心歡喜，拉著他往外走，連工作上的煩心事都忘了。
“那是誰，顧向紅物件？她不是沒物件說一輩子不想嫁人嗎？”老張疑惑。
倒是有人認識顧向陽：“那是顧師傅的大哥，看著年輕吧，其實歲數不小了。”
“嘖，他們家人倒是長得都年輕。”老張酸溜溜的說。
顧向紅都快四十歲的老女人了，整天在廚房裡煙熏火燎的，看著也就三十出頭。
回到家，顧向陽按住忙忙碌碌想做飯的人。
“說吧，發生甚麼事情了。”
顧向紅洩氣坐下來：“哥，你怎麼猜到的？”
熟練的拍了下妹妹腦門：“你是我妹妹，我能不知道你的脾氣，那天打電話就覺得你聲音不對勁，肯定是在外頭受了委屈。”
顧向紅一直覺得自己是大人，工作生活都能遊刃有餘。
可這會兒聽見哥哥的話，她眼眶發酸，眼淚又落下來。
顧向陽安安靜靜等她哭夠了，才幫她擦了擦眼淚：“不能告訴大哥嗎？”
顧向紅開啟了話匣子，將這段時間的糟心事一股腦兒倒出來。
“他們吃回扣我也沒說甚麼，可送過來的食材質量越來越差，有些都壞了壓根沒法吃，為了保證出品我每天累死累活，他們卻越來越過分。”
“哥，我真不想幹了，又捨不得國營飯店，這是我待了快二十年的地方，結果最後卻這樣。”
“可再這樣下去，我真對不住自己的良心。”
顧向陽等她說完，才開口問：“向紅，你是熱愛做飯，還是熱愛國營飯店？”
顧向紅愣住。
很快，她明白過來哥哥的意思：“當然是熱愛做飯，我從小就喜歡，跟著師傅跟晉安叔學廚後，我就更喜歡，這些年來一直很喜歡。”
“當初送你進國營飯店，是那個時候只有這地方能讓你敞開了做。”
顧向陽拍了拍妹妹後背：“但現在時代不同了，王老師傅他們不就自己開了飯店，向紅，你也可以。”
“在國營飯店做的不高興，那就辭職了出來自己單幹，想買甚麼食材，想賣甚麼價格，想賣給誰賣甚麼價錢，都由你自己決定。”
顧向紅抿了抿嘴角，若有所思。
時代不同了，現在投機倒把不但不會被抓，反倒是被提倡，他們生產隊的竹編廠越辦越大，村裡人做買賣的也不少。
就連她弟弟妹妹也開始做生意。
只是顧向紅這些年都在國營飯店，思想有些固化，所以才沒想到這一條路。
“我，我可以嗎，我除了做飯甚麼都不會。”
顧向紅有些畏懼改變。
顧向陽沒說甚麼，轉身進屋，再出來手中拿著一個盒子。
“開啟看看。”
顧向紅開啟，被裡頭的金條晃花了眼。
“老房子改建的時候，從地底下挖出來的，算咱家的傳家寶。”
顧向陽取出一根金條，放在妹妹手中：“想幹就幹，咱家最不缺的就是錢，花光了重新賺就好，而且你的手藝這麼好，大哥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的。”
握著冷冰冰的金條，顧向紅心底卻暖洋洋的，湧起無限勇氣。
“甚麼，你要走？”
“顧師傅，我知道這段時間委屈了你，你反應的問題我們一定會盡快處理，可你不能走啊。”
“您都在這兒幹了快二十年，哪能說走就走。”
“加工齡，加工資，分房子都行，你受了甚麼委屈儘管說，我們一定解決。”
聽著領導們安撫的話，顧向紅只覺得心寒。
這些年她勤勤懇懇，啥好事兒都輪不到她，以前顧向紅也無所謂，她沒圖那些，也不想跟別人爭搶。
可如今要走了，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委屈，領導們都心知肚明，只是見她老實好說話，故意不給解決而已。
顧向紅心意已決，直接放下話：“我已經遞交了辭職申請，最慢一個月就要走，剩下的問題你們自己解決。”
“我不同意。”
“管你同不同意，國家規定我想走就能走，你還想限制我人生自由啊。”
顧向紅冷哼，轉身離開，路過黑著臉的老張丟下一句話：“你就作吧，我看你還能作幾天。”
說完再也不想多看他們一眼，大哥說的對，她還有大好的人生，不能浪費在跟這群人勾心鬥角上。
一個月後，新紅飯店開張。
此時新紅飯店只有小小的鋪面，這是顧向紅自己要求的，她頭一次自己開飯店，拿不準，不想把攤子鋪的太大。
很快，顧向紅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開飯店，飯菜的手藝永遠是第一名。
回頭客越來越多，新紅飯店一次次擴張。
看到客人們真心實意的滿意，顧向紅回首，總會感激那次趕回家支援自己的哥哥。
要不是大哥全力支援，顧向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掙脫國營飯店的束縛
從小小的鄉鎮飯店，到全國連鎖，顧向紅的名字也隨著好手藝，傳遍整個中國。
顧向紅從不在意賺到多少錢，從開始到未來，她只是想做好自己，做出讓人滿意的飯菜，不忘記自己學廚藝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