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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完結中 風雨,同舟

2026-05-29 作者:八月薇妮

第67章 完結中 風雨,同舟

秀水的平民天官羅七哥, 雖然透過了天官印證,但法力低微,無法精進。

大概因為這個原因, 他連自己的執戟郎中都無法選定。

可就算如此,羅七哥還是深受周圍百姓的愛戴, 因為他為人正直,性烈如火, 是十里八鄉的定心石。

就算術法不似別的天官一樣高明, 羅七哥一心為民的心意人品,人人皆知。

他的妻子,跟他是青梅竹馬長大,長期以來一直都夫唱夫隨, 恩愛非常。

自從去年世子殿下巡過黽江, 留下預警之言, 七哥便一直都留意著黽江的水汛情況, 也是他第一個發現不妥,發出示警的。

本來周圍的村民並不願意離開故土, 顛沛流離,但是因為深信羅七哥的為人,才陸陸續續的搬離開。

七哥跟他的妻子秀秀, 堅持不懈的勸說村民百姓, 自己卻並未離開,帶著那些自願留下的村民, 每天巡堤護堤, 檢視水情。

他雖然是法力低微的天官,但到底跟此方天地有所感應,陸陸續續他察覺, 有比眼前水患更加嚴重的隱患,令他心神不安。

羅七哥試圖找到那是甚麼卻不可得。

直到今日。

這一夥來破壞堤壩的西狄之人不過是前鋒,在他們身後還有緊隨而至的敵軍,他們試圖趁著民心紊亂,官府無法作為,越過邊境前來襲擾。

而在這所有表象之下,還隱藏著更大的圖謀。

這些狄人原本在等著堤壩上傳來的訊號,久久不曾回應,他們隊伍中的術士察覺不妥,當即也帶人前來支援。

世子殿下一行人趕到的時候,那夥人也悄悄的摸到了村子外圍,他們發現了堤壩上的異樣,如餓狼似的衝來。

跟隨蘭若的那些刺客,紛紛的把臉上蒙面的帕子拽下,風雨中一張張看著很普通的臉,如此鮮明。

“兄弟們,併肩子上吧。”

曲惠風抽出腰間的軟劍,縱身掠過去,先將那婦人擋住:“阿嫂,這裡交給我們。”

婦人手中攥著一根木棍,愣怔抬頭,對上了一雙極為明澈的眼眸。

曲惠風給了她一個安心的微笑,轉身衝往羅七哥方向。

一場混戰,一觸即發。

幾乎與此同時,蜀都之中,代楚王得到了來自邊境的訊息。

狄人勾結楚蜀山中蠻部,趁黽江水患時局不穩,大舉進犯。

楚王怒不可遏,西狄是楚蜀世敵,多少年了都無法徹底將其泯滅,只因兩國交界處多丘陵山巒,便於隱匿蹤跡,防不勝防。

如今他們集結軍力,來勢洶洶,不能掉以輕心。

可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國都之中流言蜚語四起。

不知是從哪裡傳出來的話,說是如今的楚王,並非真王。

真王是蘭若世子殿下,只因為假王佔據了王位,所以天道不佑,降下災禍,才有連綿的陰雨,黽江的水患,久久無法選出新任天官,甚至最近丞相大人病重,災殃都是因為假王而起。

一件一件,讓百姓們無法安靜。

城中本來就有許多的流民,原先是已經得到安撫,聽了這些流言,想到背井離鄉的苦楚,妻離子散的艱難。

群情激憤。

事情雖然未曾鬧到最壞,但如同一場蘊集著的風暴,隨時都會爆發。

引發這一場大風暴的,是另一個傳言。

傳說消失已久的蘭若世子殿下,被秘密的幽禁在某處,代楚王忌憚自己的弟弟,甚至想要將他暗殺。

百姓們想到昔日蘭若殿下的種種好處,再想到今時今日這風雨飄搖的時局,被有心人推波助瀾,挑唆攛掇之下頓時無法按捺。

一連三日,百姓們自發聚集,湧到了楚王宮前,要求楚王殿下給一個說法,他們要看到世子殿下,要見郎相爺,想要新任天官。

起初只是幾個人,而後幾十人,楚王得知,一怒之下命侍衛將他們驅散。

侍衛們奉命行事,跟百姓爭執之間,不免衝突傷了人。

此事更是引發了百姓們的不滿,很快,聚集的人員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迅速到達了幾百人,到了最後成千上萬。

楚王殿下從王宮的高臺上看過去,底下竟是烏泱泱來請命的百姓。

他最終還只是生氣。覺得這些子民們在這個時機出來添亂,想要驅散了了事,誰知行事不當,反而激發了那些強壓的怒火,乃至到達如今不可遏制的地步,變本加厲,雪上加霜。

楚王殿下沒想到時局會敗壞的如此迅速,好似大廈將傾,內憂外患。

從最初的憤怒驚恐到了現在,楚王滿心頹然。

就在四面楚歌之時,宮人傳來一個訊息,相爺到了。

郎司衡在楚王宮面前的廣場之上現身,百姓們本來怒火滔天,可是,看到了相爺滿面憔悴,形銷骨立,兩鬢斑白之態,頓時都啞口無言。

好似湧動波浪似的怒火逐漸消退下去。

郎司衡習慣玄衣,今日卻一反常態,竟是通身素白。

整個人如同一道淡色月影,就算是頭頂陰雲滿天,他身上依舊有淡淡的光芒。

風吹動他的素袍,峨冠輕顫,衣袂烈烈,整個人彷彿將要隨風而去。

眼見相爺強撐著精神出面,就連為首之人也於心不忍,跪地俯首。

郎司衡公佈了對於之前受傷民眾的安置補償,說明了世子殿下其實無恙,最近已經趕往了黽江治理水患,世子尚且在為國效力,都城為何反而自亂。

郎司衡又請大家不要被有心之人煽動,並且當場帶出了幾個這幾日拿住的狄人細作,那些人承認了自己潛伏在民眾之間煽風點火,散播流言挑唆民意。

百姓們震驚駭然,啞口無言。

郎司衡又說起最近戎人大舉進犯,楚王正為此殫精竭慮,所以之前一時衝動處置失當,他代替楚王向百姓們請罪,請大家在此刻務必鎮定,一致對外,共度時艱。

百姓們紛紛響應,一場滔天波瀾,竟被他一番話輕鬆化解。

郎司衡安撫了民眾,眼見百姓們陸續散開,先前那邊押上來的狄人細作之一,突然趁機跳起,不知怎的竟將手上的鎖鏈掙開,他如猛虎一般將旁邊侍衛的腰刀抽出,不由分說的劈向了郎司衡。

這變故來的猝不及防,臺上臺下的人都驚呆了。

那細作一擊得手,手持血刀,大聲說道:“你們楚蜀之人不過是一團散沙,如今我殺了郎司衡,你們更加不成氣候,我們狄人如今已經發兵,很快就會攻入你們的王都……到時候你們這些蟲豸,都將是我們狄人腳下的奴隸,哈哈哈哈!”

聲音朗朗,幾乎半個廣場的人都能聽見。

在周圍侍衛衝上來之前,他掃了一眼郎司衡,舉刀自戕。

無人在意,這死士倒地的瞬間,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笑意。

郎司衡身上血濺,親衛們從後扶住,大聲呼喊。

底下的民眾也反應過來,拼命的要向前檢視相爺的情形。

危急時刻,一個女子的身形從郎司衡身後快步走出,指揮幾個民眾的首領,安撫自己隊伍。

又叫人將郎司衡抬入王宮傳太醫救治。

楚王原本把自己關在寢宮,醉生夢死,被內侍推醒。

正要發怒,聽說郎司衡遇刺,頓時酒醒。

當即免冠跣足,狂奔而出,一直衝到了偏殿,外間烏壓壓一片人圍著,楚王分開人群衝到裡間,見郎司衡躺在榻上,原本就因病痛折磨憔悴難堪,此刻更如紙人一般,白衣之上的血跡如此刺眼。

“丞相,先生!”楚王失聲,聲音沙啞。

方才太醫迅速施針,又給郎司衡服下了保命丸藥。郎司衡悠悠醒來,看向面前的楚王。

“先生,你覺得如何?先生,你萬萬不能有事!孤……不能失去先生……”楚王聲聲泣血,淚落如雨。

“殿下……”渙散的目光重新凝聚,郎司衡握住了楚王的手:“勿要……勿要自棄。”

楚王含淚,嘴唇發抖。

連日來彷彿孤立無援,楚王覺得人人看他的眼光就像看著一個罪人。

他當真做錯了麼,他確實嫉妒自己的弟弟,甚至一度生出了想要除掉蘭若的念頭,但他也是想做一個好王來著,為甚麼明明他已經得到了當王的機會,卻又在這麼快的時間裡淪落到如此地步,他並沒有如自己的父王一樣剛愎自用萬劫不復,卻仍是彷彿被萬民厭棄。

他無法面對,只能沉淪酒色,好似已經自我放逐。

如今卻從自己敬愛的人口中得到了這四個字。

楚王幾乎放聲大哭,周圍的文武百官也紛紛落淚。

郎司衡環顧周遭,聲音微弱:“如今時局艱難,希望諸君放棄成見,同心戮力,讓楚蜀度過危局……如此,我就算身死九泉,也能瞑目安心。”

“相爺……”無數悲泣,眾人紛紛跪倒。

郎司衡深呼吸,胸前傷口的鮮血蔓延,從羅漢榻上一滴一滴,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泊。

“你們都退下自行其事,不必在此耽擱。”氣若游絲的一句話。

眾人本不肯走,卻又不敢拂逆,只能緩步退出,其中一位武將擦了擦眼中淚:“相爺說的對。相爺是被狄人所害,此仇不得不報……”他啞聲說了一句,轉身大步出外。

眾人面面相覷,又好像大夢初醒:在此悲慼並無作用,難道要真如那狄人所說,如一團散沙?成為異族的奴隸?

不!

而且,丞相的仇一定要報。

大家攥緊了拳頭,無限的悲感轉作了復仇的堅毅,紛紛出宮。

寢殿之中,楚王放聲大哭,明明已經是青年人,卻如同一個失去依傍的孩童。

就在他沉浸於悲傷無法自拔的時候,被一隻戴著鐲子的手拽著領子,揪了起來。

啪啪,兩記耳光落在臉上。

楚王怔然,定睛看時,竟是沐永麗。

“你、你為何要動手打孤?”楚王嘶啞的問。

“殿下還是清醒些,別辜負了丞相為你做的這一切,如果你真的不懂,丞相大人的血就白流了。”沐永麗的雙眼通紅,一字一頓,十分清晰。

“甚麼?”楚王懵懂,“你在說甚麼?”

“殿下,醒醒吧!”沐永麗看向旁邊的郎司衡,慘笑道:“丞相大人是在用他自己的命,為楚蜀鋪路。”

作者有話說:嚶嚶嚶給師父獻上一朵小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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