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二更君 真假,夫君
發現屍首的樹, 正是方才曲惠風摘橘子的那一棵,先前蘭若之所以不肯吃那個又大又紅的橘子,不是怕曲惠風戲弄, 而是聞到了上面的一股怪味。
本來滿心歡喜的想找財寶,沒想到竟是這個。
曲惠風並不害怕, 只是吃驚外加失望。見花花兒還在不住地跳來跳去,彷彿催促她去撿那個戒指, 曲惠風苦笑:“寶貝是別想了。白乾了這麼久, 我可沒力氣再挖了,誰知道底下是甚麼樣?”
屍首她不是沒見過,甚至見的太多,已經不想再多看一眼。
但還是忍著不快, 打量這死屍的樣子, 沒有棺木, 埋的淺, 手向上,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身亡。
既然這樣, 那就該報官,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都不知上哪找人去。
遠處觀望的車伕也看見不妥, 往前張望:“看著七八里地開外好似是個村落。不如到那裡找人問一問。”
當即一夥人重又上車, 曲惠風看到蘭若手中還拿著兩個橘子,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他先前不吃那個橘子……恐怕是真的有“味”。
一想到自己還吃了兩個, 不要滿臉苦色。
“你還拿著做甚麼?還不扔了?”曲惠風嘆氣。
蘭若淡聲道:“這兩個沒有怪味,可以吃。”
曲惠風忽然想起之前的那碗菌子湯:“殿下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鼻子這麼靈麼?還是說又是你的直覺?”
心想,以後吃東西之前, 是不是要先問過世子殿下?現成的試毒聖體。
蘭若轉開頭,不回答,曲惠風想去拉他:“這個有甚麼難說的?”
誰知手碰到一物,硬邦邦的:“殿下袖子裡帶著甚麼?”
蘭若脊背一僵,雖然不知道泥人是從她的房中拿出來的,但因為裡面有洛仰卿的魂魄,所以就不願意給她看見或者碰觸。
“沒甚麼。”蘭若推開她的手。
“神神秘秘……”曲惠風喃喃自語,卻也沒有勉強。
馬車跑的飛快,不多時來到了村落,打聽著路邊的村民,叫來了村長。
村長一把年紀了,拄著柺杖起來,詢問何事。
曲惠風就把橘子林裡發現了一具屍首的事情告訴了,讓村長派人去報官。
在場的其他幾個村民聽發現了死人,各自驚疑。
一個老成些的望著曲惠風,打量她身後馬車:“不知姑娘是從哪裡來的?我們這村子距離鎮上還有八里地,騎騾子來回兒大概得半個多時辰。還請在這裡一同等待官差到來。”
曲惠風皺眉道:“我們還要趕路,就不等了。倘若你懷疑我們是兇手,大可不必,那屍首一看就知道死了有幾日了,仵作查驗就知。”
“這……可是按理說,是要記錄第一個發現之人名姓的。”
曲惠風不太喜歡這規矩,但也不想叫他們為難。
正在這時,馬車裡蘭若的聲音響起:“死者姓胡,是鎮上之人,交代官府如此追查,必有所獲。”
地下眾人面面相覷,不可置信,連曲惠風也震驚的看著馬車。
甚麼情況?為甚麼蘭若會知道死者的名字?
可是他這時候開口,只怕更引人懷疑。
果然,“不知說話的是……何人?又是如何知道死者姓名?”村民中有人質疑。
甚至有人想去掀開車簾,曲惠風擋住眾人:“不要放肆!”
雖是女子,一旦冷下臉來了厲聲呵斥,肅殺之氣撲面而來,村民們竟不敢造次。
車伕畢竟是沐家所派,自然不是那種痴傻蠢笨之輩。
見這情形,手中鞭子一抖:“各位稍安勿躁。車中的郎君不是你們所能冒犯的,聽他的話保管沒錯。”
大家仍是半信半疑。那白髮蒼蒼的村長忽然說:“不知貴客究竟從何而來,能否留下姓名?我們也可以向官府交代。”
寂靜中車內蘭若說道:“你上前來。”
老村長顫巍巍靠前,車伕稍微將簾子掀開。
村長抬頭,當看清楚車中端坐之人情形的時候,老者先是一驚,略覺茫然,然而望著他蒙著眼睛的布條,以及就算如此,依舊藏不住的絕色容顏,心砰砰亂跳,口乾舌燥。
而在這所有之外,更是一種在目睹的蘭若真容之時,那種無法按捺的戰慄之感,雙膝顫動,幾乎就想即刻跪倒在地。
“是……是那位殿下嗎?”蒼老的聲音不可置信的響起。
車伕把簾子放下:“殿下有要緊事要做,還不讓開。”
村長猛然反應過來,慌忙回頭,擺手道:“退開,快退開。”
眾村民急忙散開,村長望著恢復安靜的馬車,嘴唇發抖:“殿下……”不知要說甚麼好,一聲殿下,本來枯涸的眼中,淚已滾滾而落。
周圍村民見村長如此,都有些驚慌失措。
曲惠風縱身上了馬車,並不入車廂,就只在車外頭坐了。
車伕揚鞭,重新驅車向前。
馬車有條不紊的,緩緩離開了村子。
而在後面街頭,拄著柺杖的村長,艱難的跪倒在地,伏身,向著馬車離開的方向磕了兩個頭。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老村長,那到底是誰?”
“怎麼是叫’殿下’?甚麼殿下?”
老村長道:“傻孩子們,快來跟我一起磕頭。”
村民們雖不明所以,但立刻聽從,紛紛跪倒在地,向著馬車的方向叩頭。
眾人慢慢起身,扶著村長站起。
老村長才長嘆說道:“那位,是咱們的世子殿下。”
楚王倒行逆施,所作所為令人髮指,百姓們身為子民,對他也沒甚麼好印象。
但是世子殿下,在民間,卻是如同神祇一般的人物。
加上他少年時候就開始四處遊歷,做了數不盡的好事。有的連他自己都忘了。
八里鎮的官府得到報信,急忙派了衙差前來。
找到他們所說的橘子林,屍首的位置自不難尋,幾個村民幫忙,七手八腳的,很快將屍首挖了出來。
一同前來的仵作查驗,說是已經死了五六日了。可惜死者的頭好像被重物砸擊過,面目全非,看不清臉。
只從身上衣著看得出,像是個有點身份的。
問起誰是第一個發現屍體的,老村長說了世子殿下一事。
官差聞聽,也自駭然,一再追問是不是真的世子,憑甚麼就能確認是王世子殿下。
老村長說道:“再也不會錯的,只要你看到了殿下本尊,就絕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官差不敢再提,只問這片橘子林是屬於誰家所有。
橘子林確實是村裡之人的,只不過那人此刻在外地做工。
於是官差只能先把死者運回衙門,一邊審查近日是不是有人無故失蹤,尤其是姓“胡”的。一邊派人去尋找那種橘子的村民。
因為有村民幫忙,橘子林的主人很快來到了官府,據他所說,過年之後,就沒打理過橘子林,這批橘子是自己長出來的,也沒打算收,想著任由過往客人摘吃就是,完全不知道底下有甚麼屍首。
根據死者死亡時間,當時這橘子林主人還在外地,又有人證,應當不是作案埋屍之人。
那就只剩下了另一條線索,便是老村長口中的“世子殿下”所說姓胡之人,除此之外,死者身上的殘留物品也成了僅存的證物。
就在官府一籌莫展半信半疑的時候,卻有一個女子來到了衙門,報官稱自己的丈夫被人害了。
她的丈夫,恰好就姓胡。
衙門本以為找到受害者,可是再度追查,根據四鄰八舍所說,那胡相公前兩日還曾出現過,並沒有事。
當即派人去尋找那胡相公,才知道他跟他的兄長乃是孿生兄弟,因為他染上了賭博的惡習,隔三差五的便要去訛錢,很不受兄長待見,只是近來據說改邪歸正了,如今跟著他的兄長學做買賣,被安排在隔壁鎮子的店鋪做掌櫃。
很快那胡掌櫃被帶到堂中,鄰舍親戚都辨認無誤。
唯獨他的妻子一看見他,眼中透出怒意,叫道:“不是,他不是我丈夫!他是假的!”
鎮子上正為這案子忙的不可開交,曲惠風跟蘭若已經乘車穿鎮而過。
他們要在一天時間內趕到和驛古鎮,時間有些倉促,所以不肯逗留。
曲惠風忍不住問:“殿下怎麼知道那死者姓胡?”
蘭若將袖子裡的泥人掖了掖,並不回答。
曲惠風留神看他的袖子裡,越看越覺得可疑,終於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做甚麼?”蘭若問道。
他沒有掙扎,曲惠風輕而易舉的從他的袖子裡將泥人拿了出來。
當看見泥人的瞬間,她的臉色立刻變了:“怎麼在你這裡?”
蘭若被問蒙了:“嗯?你見過這個?”
曲惠風深吸一口氣:“這是我的,這是我做的。”
這是她用紅土地上的泥,一點一點捏出來的,雖然捏的很難看。
她沒想到,竟然在蘭若的手裡,他想幹甚麼?
“你做的?”蘭若才知道,語氣有些疑惑。
曲惠風看出來他不知情,本來的騰騰怒火便止住了。
始作俑者的小黑察覺不對頭,急忙鑽了出去,一直爬到了車頂上,愜意吹風。
曲惠風按捺怒氣:“當然是我做的,你從哪裡拿的?驀地想到這個東西是自己放在窗臺上的,而蘭若從來沒有去過自己的房間,那就是……
“殿下拿我的東西做甚麼?”她攥著泥人,質問。
“孤不知道是你的。”
“那好吧,我換一種說法,你拿它做甚麼?”
蘭若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此時此刻,泥人之中的洛仰卿,感覺那股熟悉的氣息覆蓋著自己,魂體戰慄,心底一個聲音呼之欲出:曲惠風。
他似乎,可以接觸她了?!
剎那間,泥人身上彷彿浮現淡淡的光芒,曲惠風掌心發燙,幾乎將那泥人脫手扔出。
作者有話說:二更君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