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風兒,好吃
黑蛇聽見洛仰卿的話,扭頭怒視。
洛仰卿很忌憚這蛇妖,所以更加不敢讓它得逞,壯著膽子道:“它先是想吞了錢鼠,又對曲惠風下殺手,如何能夠容他?”
黑蛇忙道:“小妖不敢相瞞殿下,那錢鼠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氣息,還有那個女武者也是一樣,小妖本來膽小,所以一直避世修行不敢露出行跡,但先前聞到那氣味後,就不由自主的要發狂似的,現在才知道那是主人身上的氣息……殿下若能留下小妖,加以約束,自然無礙,而且若有別的妖邪來犯……我還可以看家護院……”
蘭若問道:“方才,她為何會自己去開院門,你做了甚麼?”
黑蛇道:“小妖修煉到如今也有二百年了,稍有靈性,尚且不能化形,也沒有別的法術,只修會了一點魘術,聽見小妖呼喚的人,會自動陷入幻覺……看到自己心中的魔障,小妖再加以引導,就可以叫他乖乖聽話。”
“魔障……”蘭若喃喃自語,他想知道曲惠風的魔障是甚麼,但卻無法再問下去,他能察覺到自己的靈力,如果說那能稱之為“靈力”的話,正飛速流逝。
方才是情急之中,他才喝出了那一聲“停下”,竟有如此效果,但他自己對這份能力卻尚且處在“一無所知”的地步,竟不知是因何如此的,只能等日後慢慢摸索。
在靈力失效之前,蘭若做出了決定。
院門口,曲惠風懵了。
她記得自己被那黑蛇緊追,扭身給了一記回馬槍。
當時那黑蛇明明張著血盆大口,一副想要跟她同歸於盡似的架勢。
不知為甚麼,呼吸之間,眼前突然空空如也,她的“槍”失去準頭,落了空。
曲惠風愕然,雙足落地,幾乎不穩,
正在懵懂,無意中看見地面上一條極小的黑蛇,尾巴墊著地面,昂首望著自己。
曲惠風大驚,以為這蛇妖不知又弄甚麼手段,剛要揮動掃帚擊打,那小蛇的尾巴突然如狗尾巴似的搖動起來。就連自詡不通蛇語的曲惠風,也能感覺到那明顯的諂媚討好之意。
她大感意外,卻不敢放鬆警惕,就在這時,屋內傳來蘭若的聲音:“別傷它。”
黑蛇聞言,雀躍似的,扭身向著草堂之中游動,曲惠風怕它對蘭若有礙,三兩步搶到前頭,來至門口處,卻見蘭若靠在窗邊,月光下,半邊臉頰皎潔如玉。
黑蛇來至床前,規規矩矩停下,低頭向著蘭若彷彿行禮一般。
曲惠風實在想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殿下,這蛇……”
蘭若道:“它有些靈性,之前只是誤會,孤……如今收服了它,且先叫它留下,以觀後效。”
曲惠風叫道:“甚麼?我不答應。”
她是有些害怕蛇蟲的,但這話不能說出來。
再者,這蛇妖詭詐陰險,萬一哪天趁她不備竄起來咬一口,又當如何。
蘭若道:“不必擔心它傷人,孤已經握有它一絲元神,倘若它有任何異動,孤都會知曉,要取它性命也是易如反掌。”
曲惠風似懂非懂:“當真?可……甚麼時候殿下竟拿了它的……甚麼元神?”她不懂這些話,如聞天書。
蘭若淡淡道:“總之你放心就是了。”
曲惠風盯著他,隱約覺著蘭若有甚麼事在瞞著自己。
她咕噥了聲,想到先前自己陷入幻境,卻不能懲罰罪魁禍首,實在沒好氣:“殿下既然決定了,便隨你,可別養虎為患就是。”
說完後,看了眼地上仍在呼呼大睡的陳茵,心想這小傢伙多半是白天累壞了,竟雷打不醒。
曲惠風去後,黑蛇乖乖地游到蘭若床邊,床下本是洛仰卿專屬之處,突然多了一個強大的“蛇妖”,讓他很不習慣。
黑蛇記恨他方才阻止自己認主,嘶嘶地向著洛仰卿方向吐出芯子,洛仰卿往床底裡側躲了躲,道:“你不要造次,我可是殿下的小表舅。”
黑蛇疑惑:“你?”
洛仰卿道:“你若不信可以詢問殿下,我沒必要說謊。”
黑蛇知道他不會當面扯這樣易破的謊話,往洛仰卿身邊湊了湊,問:“你身上也有主人的氣息,可怎麼濃這麼多?你一個殘魂,為何竟這樣強?是不是有甚麼造化?”
洛仰卿心中一顫,想到那滴血的功效,不敢吱聲。
鬼魂跟黑蛇的元神對話,常人自然是聽不見的。蘭若卻聽見了,想到先前應允洛仰卿的那滴血,心想他並未受傷,應該不需要再給了。
蘭若雖不知自己的血對於鬼妖有奇效,但上回給了一滴血後,整個人的精神便極為倦怠,知道一定是有影響的,所以能不給就不給罷了。
次日早上,陳茵是最早醒來的那個。
小傢伙渾然不知昨夜差點天翻地覆,從地上爬起來,看蘭若還躺著未動,他便躡手躡腳出門,準備做早飯。
一眼看見轟倒了的院牆,大驚,跑過去觀望了一陣,竟是不知怎麼回事。
“阿姐,阿姐……”
陳茵不敢驚擾蘭若,只想去詢問曲惠風。
可曲惠風因昨夜鬧騰許久,正睡得香甜,雖聽見了小孩兒叫嚷,只假裝聽不到。
陳茵見如此,只得先去做飯。
蘭若房中,黑蛇盤在床底,聽見動靜,眼睛閃了閃,復又伏底。
曲惠風聞見飯香味才起,摸到灶房,陳茵便告訴她院牆的事,曲惠風只道:“年久失修罷了,不用在意。”直接搪塞了過去。
吃了早飯,陳茵道:“沒有新鮮的菜蔬了,這裡周圍又沒有集市,我想去院後看看,有沒有能吃的野菜之類,也算調劑。”
曲惠風笑道:“好能幹的孩子,去吧。只別走太遠,免得遇到……”
床底下的黑蛇探頭出來,尾巴又開始輕輕搖晃。
曲惠風看不得這東西,轉身出門,黑蛇若有所思,小聲對蘭若道:“主人,她身體裡有東西。”
蘭若愣怔:“甚麼?”
小蛇道:“不好說,那個東西有點……邪門。”
因是白日,洛仰卿要弱些,聞言睜開眼。
蘭若屏息,這小蛇已經算是很“陰邪”的存在了,竟說曲惠風身體裡有“邪門”的東西,這是何意。
陳茵出門後,曲惠風給蘭若擦身,正乾的熱火朝天,不經意回頭,發現錢鼠花花兒蹲在桌上,那黑蛇不知何時也爬了上來,一鼠一蛇,神奇地並排而立,相安無事。
花花兒倒是罷了,那蛇的表現卻很古怪,眼神迷迷的,蛇嘴張的大大,紅芯子軟趴趴耷拉在外頭,給曲惠風一種這蛇正對著世子垂涎欲滴的錯覺。
她不清楚這蛇怎麼是這幅模樣,到底在垂涎蘭若的美色,還是單純地想吃肉。
不過,既然是世子做主留下的,曲惠風也不願多管閒事,橫豎他高興就行。
將換下來的衣物泡上,將倒下的院牆重新壘了半截,坐下歇息。
不知不覺已過了正午,陳茵還沒回來,曲惠風不放心,正要去找尋,遠遠地卻見陳茵手中拎著一條細細的藤蔓,藤蔓上拴著一條不大不小的魚,另一隻手裡挎著籃子,看著沉甸甸的,收穫頗豐。
曲惠風對陳茵簡直另眼相看,要不是知道他忙活了半天,還以為這些東西都是變出來的。
陳茵忙的小臉通紅:“我看到好些菌菇,採了些,做湯可鮮了……這溪水裡不少魚,改天早點來,多釣兩條,給殿下和阿姐改善改善口味。”
曲惠風眉開眼笑,打定主意一定要跟蘭若求情,務必把陳茵留下來。
陳茵回到院中便開始收拾釣上來的魚,曲惠風覺著光是張嘴吃有點兒不好意思,便主動包攬了洗菜的活兒,見有兩朵蘑菇掉在籃子外,便又撿回來,一概洗了,用並不出色的刀工切成片給陳茵備用。
她雖然知道溪水裡有魚,卻從未想過要捉來做菜,畢竟對她而言家裡有吃的,何必再往外頭找。野菜蘑菇之類的,也不願費心去採摘,橫豎不吃就不饞。
可等陳茵將菌菇下鍋,香氣繚繞,曲惠風按捺不住,陳茵善解人意,舀了一碗湯讓她嚐嚐,喝的讚不絕口。
蘭若坐在四輪車上,已經有些習慣了,手扶著車輪,慢慢學著在院子裡挪動,聽著灶房裡傳來一陣陣的笑聲,驚奇於曲惠風竟然也會有這樣開心的時刻。
不多時,陳茵端了湯飯送到蘭若跟前,特意地把魚肉挑除了刺,鮮嫩的魚肉入口即化,連蘭若也忍不住微微點頭。
黑蛇在旁虎視眈眈,卻不敢亂動,只是眼睜睜看著,見蘭若只是吃了一段魚肉,喝了點魚湯,那一碗菌菇卻沒怎麼動,小蛇偷偷摸摸爬上去,留神檢視蘭若,見世子並沒有要趕走自己的意思,便將那菌子吸溜吸溜,很快吃了半盤,錢鼠本來不敢動,見小蛇如此放肆,不甘示弱,也上來吃了兩塊,兩個很快就光了盤。
太陽漸漸落了山。
蘭若有些乏了,想進屋去,挪動車子來到門口,等了片刻,竟不見曲惠風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風都有些冷了,依稀聽見曲惠風的腳步聲,但這腳步聲又跟平日不一樣,踉踉蹌蹌,七扭八歪。蘭若忍不住問道:“你怎麼了?”
曲惠風哼哼了幾聲,好像在笑,話語模糊的叫人完全聽不清。
蘭若疑惑:“你……不會喝酒了吧?”
曲惠風哈哈大笑,下一刻,蘭若覺著四輪車猛地一顫,原來是曲惠風撲到跟前,不由分說將他抱住。
“你幹甚麼?”蘭若愕然,感覺不像是要抱自己進屋的樣子。
曲惠風嘴裡嗚裡哇啦,終於冒出兩個清晰的字:“大魚!”
蘭若正在想這兩個字是何意,臉上突然溼潤了……他幾乎反應不過來,不知是甚麼東西,但緊接著,暴風驟雨似的,溼潤的嘴唇貼過來,一下又一下,用力地舔舐著他的臉。
蘭若整個人懵了,隱隱約約,是曲惠風含糊不清道:“好吃……”
作者有話說:
蘭若:孤的清白
小風:魚之大,一口吞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