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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玫瑰 「準備盯多久?」

2026-05-29 作者:明開夜合

第43章 43.玫瑰 「準備盯多久?」

夜裡的霽山路, 像一座燃燈的植物園。

草木蓊鬱,在盛夏時節更有一種蔽日遮天的幽寂。

司少遊自結束流放調回霽城總部之後,時不時會過來一趟,說是蹭吃蹭喝, 實則擔心薄司年又像上次一樣生病卻執拗不肯就醫——當然還有小小私心, 要再有熱鬧可看,他必定抓住機會第一時間拍照留證。

今回過來, 進門就大吃一驚:

一向視進食為服毒的薄司年, 此時正坐在餐廳認真吃飯。

幾樣簡單時蔬,並一份燉牛肉,雖然吃得不多, 但確實每一盤都動過筷子。

司少遊正好也沒吃, 就叫保姆添了一碗米飯,坐去薄司年對面,一同吃起來。

司少遊搛著菜, 時不時打量薄司年, 忽地福至心靈:“你是不是找到表嫂了!”

薄司年掀眼看了看他。

司少遊笑說:“我說呢,兩三天不在家,一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你們和好啦?廖小姐也回霽城了嗎?”

他是在薄司年那次發燒之後,稍作打聽, 才更新了自己的資訊版本:廖清焰下落不明, 薄司年找人問了個遍, 連“前情敵”周璡那兒都沒漏過。

薄司年彷彿嫌他聒噪,微微蹙眉:“司家沒教過你食不言寢不語?”

司少遊根本不在意,笑眯眯說道:“你和廖小姐和好,我領首功不過分吧?結婚的時候伴郎位非我莫屬啊。”

本意是調侃,反正唯獨他有這個調侃薄司年的特權.

哪知薄司年聽後淡淡地說了句:“你形象差了點。”

司少遊倒是愣住了。

都說富貴人家出情種, 古話誠不欺人。

但他再要細問,薄司年卻懶得應他了,自知撬不開這張嘴,他就轉了話題,說道:“喬孟沅談戀愛了,你知道麼?”

薄司年沒反應,不影響司少遊繼續往下說:“跟個滑雪運動員,小她四歲,她前一陣去國外做復健的時候認識的,是個中意混血,家境不錯,但比起喬家肯定差了點。她爸有點不高興,說她傷病已經是這樣了,即便順利復出,也打不出甚麼名次了,還不如安下心來幫家裡做事。”

薄司年這時候說:“她做運動員可愛一點。”

“啊?”司少遊笑了笑,“不怕表嫂聽見這個話吃醋啊。”

薄司年沒理他。

“不過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她確實半退役以後,身上就少了點兒那種……我說不清楚,反正以前所有人在一起,真的能一眼就能看到她,特別神采奕奕。”司少遊說,“所以我其實還挺為她高興的,雖然不知道她怎麼突然又準備復出了……”

“她來找過我。”薄司年說。

司少遊愣了一下,“她找過你?你勸她的?”

“不用勸。她不甘心退役,遲早重返賽場。”薄司年淡淡地說。

喬孟沅來找薄司年,是在上個月他解決了司靜鷗的事情之後。

聊得不深,主要是問他,跟廖清焰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以及未來有甚麼打算。

薄司年清楚喬孟沅是在二次復出失敗之後,才將更多的注意力投注到了他的身上,大約也是喬家的授意,與奶奶靜觀其變的默許。

但他看過喬孟沅打比賽,她對網球的熱愛,以及賽場上拼命的程度,遠勝於他當年對小提琴的投入,這樣一個人,讓她甘心就此相夫教子,幾乎不可能。

即便他對長輩之間營造的這種心照不宣的氛圍,十分排斥和反感,但從小到大的交情,使他顧及喬孟沅的自尊,沒有點破過這件事,因為知道要不了多久,喬孟沅就會迷途知返,被她的熱愛感召,回到真正屬於她的那條路上去。

司少遊吃過飯,沒有留太久,就去赴朋友間的酒局去了,喊薄司年同去,自然沒喊得動——這個人真的十分封閉和無趣。

某些時候他也挺好奇的,印象中廖清焰是個很活潑生動的人,而薄司年完全是她性格的極端反面,真是不知道這樣兩個人是怎麼搞到一起去的。

晚間起了風,薄司年坐在庭院玻璃牆邊的地板上,一邊看著外面的竹子,一邊給廖清焰發訊息。

她的頭像,是一團長著眼睛的火焰——他看動畫類的電影作品不多,這一部恰好看過,《哈爾的移動城堡》裡的卡西法,驅動城堡移動的火焰惡魔。

張牙舞爪的樣子,很可愛,也很“廖清焰”。

[N:在做甚麼?]

[小貓:剛剛收工~在黃記吃麵~]

[小貓:這家很好吃哦。你下次來我帶你去吃。]

[N:不是不想讓我再來嗎?]

[小貓:你好記仇/敲打]

[小貓:你吃飯了嗎?]

[N:吃了。]

[小貓:認真吃的嗎?]

[N:很認真。]

[N:不信可以監督我。]

隔了一會兒,那邊才回復。

[小貓:我的面好啦。我先吃了/可愛]

明知暫時無法再收到她的訊息,還是在對話方塊停留許久,過了一陣,鎖定手機起身,正準備上樓,吳管家走了過來。

吳管家端詳著他的神色,語氣有些小心翼翼:“薄總,之前住的地方也找過了,確實沒有找到那口紙箱。畢竟是8年前的東西,時間太久遠了,實在是……”

薄司年垂著眼睛,神情難辨。他沒說甚麼,過了片刻,淡淡地“嗯”了一聲。

上樓,回到書房,開啟處於休眠狀態的電腦,瀏覽器還停留於上次開啟的頁面,敲擊空格鍵,它便自動迴圈續播起來。

「哈嘍哈嘍大家好,這裡是小火,小火五月。今天我的頻道來了一位特別的朋友,就是美食區的百萬UP主“抱著花棉被”,讓我們掌聲歡迎棉被君(啪啪啪啪)……我也是很有幸把棉被君請來了我的城市,今天我就小當一次美食博主,帶棉被君一起體驗一下霽城的美食。我們計劃是吃三餐兩點,一共五頓。廢話不多說,現在我們就出發去吃今天第一頓……」

薄司年翻著書頁,時而抬頭去看一眼,捕捉螢幕裡,那道穿著香檳杏色洛麗塔裙子、走街串巷的身影。

/

巘村黃昏將至,漁港裡桅杆林立,旗幟被晚風吹得啪啪作響,海面碎了一層金箔,遠近層疊的石屋頂,也似鍍了一層暗金。

薄司年跟助理下了船,乘一部車,徑直去往片場。

漁村東南的海灘上,劇組的工作人員,已將周邊圍了起來。

只要將目光稍稍投往退潮的海灘,便可以一眼看見廖清焰的身影。

她提著白色小桶,正跟阿婆阿嬸們一起趕海。

她穿著一條淺藍色的棉質長裙,區別於大海的深藍和沙灘的暗金,或許已經拍了許久,頭髮亂了,裙襬也已經被追上來的海浪打溼了,但笑容卻格外的燦爛與自然,叫人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在戲裡還是戲外。

時起大風,她的裙襬被吹得花苞似的鼓起來,長髮也揚起又落下。

薄司年盯著看了一會兒,目光回撤,看見了坐於監視器後方的葉惟舟。

他穿著件印著電影名稱logo的黑色T恤衫,翹腿微微斜身坐在導演椅上,手肘撐住了扶手,凝視著監視器,神情肅然專注。

薄司年不自覺地嘴角緊抿。

這一場戲大約沒有設定具體的臺詞限制,全由演員自由發揮。

一行四位女性在沙灘走走停停,赤腳踩進溼軟的灘塗,時而彎腰用小耙子翻開泥沙,撿起幾個蛤蜊殼扔進桶裡;時而手指順著小洞摳下去,拽出一條蟶子。

潮水又退了幾分,灘上的人影越拉越長。

正當此時,忽聽廖清焰低聲“啊”了一下,腳步一頓。

葉惟舟霍地自監視器後方抬起頭來,朝著沙灘上望了過去。

廖清焰彎腰放了小桶,右腿單腳著地,將左腳抬起,往腳掌看去。

葉惟舟喊了“卡”,第一個起身,快步走往廖清焰身邊,其餘工作人員也很快反應過來,跟從過去。

風聲裹著潮聲,聽不見那邊的對話。

只看見廖清焰單腳跳了一下,似乎站立不住了,伸手,在彎腰去看的葉惟舟的肩膀上撐了一下。

沒一會兒,有個工作人員遞來一個塑膠凳,葉惟舟攙著廖清焰的手臂,讓她在板凳上坐下,旋即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人群圍攏,擋住了繼續觀察的視野。

薄司年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往前走了幾步,將手裡的花束遞給一個穿著劇組統一黑色T恤的工作人員:“麻煩交給廖清焰。”

工作人員看向他的臉,愣了一下,隨後問道:“你是來探班的?是廖小姐的朋友嗎?”

薄司年一言未發,轉身便走。

走了六七步,驀地頓住腳步。

日光西斜,海風也大了起來,吹動得髮梢洶湧飛濺。

風起雲湧,太陽被大塊的雲層遮蔽一霎,又露頭而出。

薄司年垂眸,在原處滯了數秒,倏然轉身,快步往裡走去。

劇組工作人員急急阻攔:“不好意思我們這邊在拍攝,非劇組人員……”

薄司年直接撞過他伸出的手臂,徑自走向海灘。

工作人員慍然喊道:“喂!麻煩你尊重一下……”

圍攏在沙灘旁的人,齊齊轉頭望過來。

片刻,葉惟舟站了起來,他眯眼看了看,抬手,向著走過去要把人攔住的工作人員做了一個手勢。

他們便停住了動作,以好奇打量的目光追隨著這個闖入片場的不速之客。

薄司年站定腳步,目光自葉惟舟臉上掠過一眼。

眼神裡不存在厭惡、憎恨,因為似乎這個人,還不配他投以這樣高濃度的情緒。

唯有淡漠,彷彿他這一眼掃過的只是一粒毫不起眼的塵埃。

葉惟舟面無表情。

坐在凳子上的廖清焰仰臉看去,難掩震驚:“薄司年……你……”

他說的是明天中午過來,沒想到無聲無息地提前了。

薄司年低頭看她,聲調很淡,“腳怎麼了?”

“……踩到碎貝殼劃傷了。”

薄司年轉頭去尋,旁邊有個人手裡拿著一盒碘伏棉籤,似乎是要準備為廖清焰做消毒處理。

薄司年朝那人伸出手,那人看了眼葉惟舟,葉惟舟點了點頭。

薄司年接過,正準備拆開,頓住動作,環視一圈,又淡聲問:“有沒有乾淨的水。”

片刻,一個工作人員拿了兩瓶純淨水小跑過來。

薄司年分腿蹲身,擰開水瓶,拿起廖清焰的腿,搭在自己的手上。

緩慢倒出清水,從小腿肚開始,仔仔細細地衝洗她面板沾上的潮溼的細沙。

這過程不免需要手指輕抹作為輔助。

他手指微涼,雙眼低垂,心無旁騖。

廖清焰手臂上生出一層薄薄的粟粒,頭深深低著,臉頰燒得一片通紅,不知尷尬和害羞,哪一種情緒更甚——周圍站了一圈人,所有的目光都在無聲注視著她和薄司年。

而薄司年根本旁若無人。

她陡然想到了在梅記的那一次,她為薄司年量體。

這一次,幾乎是那次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翻版。

薄司年用盡了兩瓶水,將她的腿腳上的細沙和海水都沖洗得乾乾淨淨之後,才拿起一旁的碘伏棉,拆出一支,掰開後待碘伏下落,浸溼棉頭。

握住她的腳踝,將棉頭輕輕按向她的腳掌。

廖清焰臉燒得更紅。

足踝被他捏得很緊,根本沒有抽回的可能性。

棉籤一蘸、一壓,輕輕碾過她被碎貝殼劃破的,不足小指尖大小的傷口。

用完一支,又掰開一支,消了兩遍毒,好似才終於放心。

隨後,薄司年抬頭,依次打量四周的工作人員,隨意鎖定了一個,問道:“這場拍完了嗎。”

那人看向葉惟舟,“李導……”

葉惟舟拍了一下掌,朗聲說道:“差不多了。今天收工吧。”

薄司年把用過和沒用的碘伏棉,隨手遞給了離得最近的一個人——他好像有一種天然的,會叫人照著他的意願行事的莫名氣場。

薄司年轉身,依舊保持著蹲地的姿勢,手臂往後,扣住了廖清焰的手腕,繞過他的肩膀。

廖清焰忙說:“不用背,只是一點點小傷,我貼個創可貼……”

當然是很徒然的客套,薄司年想要辦成的事,大約就不存在不可能的情況。

身體懸空的一瞬間,廖清焰急忙把臉埋到了薄司年的頸側,她此刻很希望自己變成一隻蛤蜊,藏進沙地裡一輩子也不要再出來。

只過去了三四天,不足以叫薄司年恢復之前那樣薄肌緊實的狀態,但以他的身量,背起她簡直輕而易舉。

薄司年走了幾步路,廖清焰餘光瞥見了葉惟舟,她抬起眼睛看向他,窘得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她此刻好像是一種家屬的心態,覺得是自己的人給別人添了麻煩。

薄司年就在這個時候,把腳步停了下來,拿冷淡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語氣對她說道:“還有話要說?”

“……”廖清焰再度把頭埋了下去,悶聲說道,“……沒有。你快走吧。”

薄司年就這樣揹著她,往海灘的入口走去。

經過一人,他停止了腳步,隨後手臂輕抬,提示她:“你的東西拿上。”

廖清焰以為是自己的包,抬頭一看,卻見是現場製片,手裡抱著一束白色包裝的粉色玫瑰。花還沒有盛開,外層至內層淺白向著深粉漸變,花苞圓滾滾地團簇著,十分可愛。

現場製片遞過花束,廖清焰急忙接過。

她還得手臂攀住薄司年的肩膀以防掉下去,拿了束花頓時不知道如何安置。

“……可以放我下來自己走麼?”

“不可以。”

“……”

好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了跟了過來的沈俊生,就又低聲問:“那我讓別人拿一下花……”

薄司年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眼,沒有作聲,又往前走了好幾步,停止腳步。

一人快步走了過來,廖清焰望去,是薄司年的助理。

助理笑著伸手,“廖小姐把花給我吧。”

隨後,助理同樣朝著沈俊生伸手,露出一模一樣的笑容。

沈俊生抿嘴把廖清焰的包,以及裝在袋子裡的涼拖遞給了助理。

廖清焰遞過花束,繼續埋頭裝鴕鳥。

海灘離路邊有一段距離,薄司年揹著她,不急不緩地往前走。

她實在忍不住,小聲說:“薄司年……”

“嗯。”

“……你的字典在印刷的時候,是不是漏印了‘羞恥’這個詞。”

她聽見薄司年很低地笑了一聲。

助理叫了車,開回到村東碼頭附近。

在廖清焰的強烈要求之下,車子停在了石屋的前門。

只是幾步路,薄司年依然不肯讓她自己走,非要將她背進小院。

荔姐正在拾撿曬在院子裡的魚乾,看見一行人進來,而廖清焰被人揹著,忙問:“怎麼了清焰?”

“……沒事,腳掌被貝殼紮了一下。”

“消毒了嗎?”

廖清焰點頭。

薄司年將她放了下來,她扶住石桌,在石凳上坐下。

“我看看。”荔姐彎腰,把她的腳拿起來瞧了瞧,“哎喲,真是好大的一個傷口呢,再晚兩分鐘就要結痂了。”

廖清焰深埋著頭,繼續紅著臉在石板地面上尋找地縫。

太陽漸漸往海面以下沉去,天邊還剩最後一線橘紅,巷子裡有幾戶已經亮起了燈。

荔姐問他們吃過晚飯沒有,她準備煮點米線,不嫌簡陋的話,可以一起吃一點。

薄司年的助理這時候說道:“感謝韓女士你上回的關照,從霽城帶了一點雪菜肉絲,請你嘗一嘗。”

助理開啟了隨身拎著的箱子,從裡面取出兩個大號的密封玻璃罐,“是請霽城桃溪巷那邊一家很好吃的麵館的老闆娘現炒的,用來下飯和拌麵都好吃。”

他笑著將兩個玻璃罐,分給了荔姐和廖清焰。

廖清焰怔然地看著面前的罐子,又倏地轉頭去看薄司年。

薄司年側身兩分散漫地坐著,正低頭看手機螢幕,彷彿是甚麼極為緊要的訊息,讓他一點也不能分心似的。

天光靛藍,夜風徐起,把他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襯衫,也染上了一點暗藍的色調。

廖清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良久,薄司年終於把頭抬起來,彷彿有一點無奈,“準備盯多久?”

作者有話說:晚安=3=

520個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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