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遊戲 「親我一下。」
沈俊生一張臉愈發漲得通紅, 一句“你是她的甚麼人,關你甚麼事”的質問,又在這人目光凜冽的審視中,嚥了回去:“……我只是來給清焰送東西的。”
“你多少歲?”
“……二十。”
“她比你大, 你應該叫姐。”
“……”沈俊生想逃跑。奇怪他剛剛居然會將他錯認為李導, 他們雖然樣子有點像,但氣質可以說是截然不同, 李導非常和煦, 而這個人……
他無助地將目光越過男人的肩膀,往裡望去,瞥見了正在經過的荔姐, 忙說:“荔姐!清焰……在嗎?”
“在啊, 在廚房呢。又來送東西啊?”
沈俊生察覺到荔姐在說到“又”這個字的時候,男人又將一記銳利的眼風掃了過來。
他趕緊從男人身邊越過去,兩步跑上臺階, 跑進廚房。
廖清焰正在喝粥吃煎蛋, 沈俊生站去桌子對面,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推到她面前,“我媽自己做的海鮮醬。不管是炒菜, 還是白米飯, 或者清水煮的麵條, 拌一點這個醬就很好吃了。”
“哇!幫我謝謝你媽媽, 我正好不太會做飯,還在發愁這幾天只能吃泡麵呢。”
沈俊生莞爾:“如果雨不是太大的話,你可以來我家吃飯,反正就幾步路。”
“謝謝!如果實在弄不上飯吃我肯定會去找你們蹭飯的, 不過我暫時先培養一下自己颱風天的生存技能吧。”
即便是婉拒,她也可以將話說得叫人一點也不覺得尷尬。沈俊生喜歡跟她待在一起,因為好像無時無刻不被火光照著一樣,是溫柔的,並不熾烈的小小火焰。
沈俊生還要再說甚麼,卻見那個身量極高,一身黑色的男人,徑自繞過桌子,到廖清焰的身旁坐了下來。
廖清焰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甚麼,繼續吃早餐。
他也沒說甚麼,只將手機在手裡轉了一圈,隨後抬眼注視著沈俊生。
動作、姿態和目光,都好像在無聲無息地劃定自己的領地。
年輕人總歸有點氣性,別管爭不爭得贏,完全不爭和孱頭有甚麼區別。沈俊生瞥他一眼,問廖清焰:“清焰,這位是?”
“我朋友。”
“和李導長得很像……是李導的兄弟嗎?”
廖清焰一愣,飛快轉頭去看薄司年,他表情很淡,無風無雨的,看不出來有甚麼情緒。
“不是……只是巧合。”廖清焰過去不是沒有過某種揣測,但這實在冒犯,所以只在腦子裡轉了個念,就被她驅逐了。
“噢。那真的很巧,我剛剛認錯了,還以為是李導很擔心,所以過來找清焰姐了。”
說完,沈俊生便站起身,“我先回去了,海鮮醬記得放冰箱裡。”
“……好。”
廖清焰吃不下東西了,她放了筷子,再看一眼薄司年,“小朋友嘴沒遮攔,你不要介意。”
“嗯。”
“……你知道我在跟葉惟舟拍戲,是吧。葉惟舟跟我說你找過他。”
“知道。”
“我是在我們結束之後,去找的葉惟舟接的這份工作,因為劇本我原本就很喜歡,而且我需要這筆片酬,一次性付清我欠周振宗的錢。”
薄司年轉頭,微低眼睛看著她,“你跟我解釋,是怕我生氣?”
“……嗯。”
“你都說我們已經結束了,我有甚麼資格生氣。”
廖清焰輕咬了一下嘴唇。
“換句話……你覺得即便我們已經結束了,我也有資格生氣?”
“……”
“你有一點在意我,清焰。”
廖清焰怔了一下。雖然她沒有完全跟上薄司年的邏輯迴路,但他確實抓到了本質——只是結論有點偏差,不是一點,是非常非常。
廖清焰低頭,重新把筷子提了起來,沒有作聲。
而薄司年也並沒有就這個結論窮追猛打,似乎是在尊重她“沉默的特權”。
這時候,助理已經把東西全部卸完了,問薄司年是否還有吩咐。
“沒有。你回酒店吧。”
助理應聲,推上小推車,離開了廚房。
廖清焰往廚房門口望去,“你助理已經走了。”
“嗯。”
“……你不跟他一起嗎?”
“他是助理。通常是他跟我。”
“我是說……你要待在這兒?等會雨大了就很難走了。”
“對。”
“……你不是準備賴上我吧。”廖清焰小聲說。
薄司年沉默了一秒,或許是想起來答應過她以後儘量有問必答,便點頭:“對。”
“……”他還不如沉默呢。
“我在這裡,如果泰國那邊有訊息,可以第一時間通知你。”
“你可以給我發微……”廖清焰驀地住聲。
這回,她百分百肯定,他一番誘導,就是為了讓她說出這句話。
抬頭飛快地瞟了薄司年一眼,他臉上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表情。
“成年人斷交拉黑是基本禮貌。”廖清焰理直氣壯地為自己找場子,“……我現在把你放出來,可以了吧?”
“可以。非常感謝。”
“……你在陰陽我嗎?”
“我的語氣應該沒有傳達這個意思。”
“有沒有你自己心裡清楚。”
廖清焰拿過一旁的手機,從通訊錄中搜尋“N”,把那個已經沉到海底的灰色頭像撈了起來,點進去解除黑名單設定。
廖清焰看他,“那你現在可以回酒店了嗎?”
“不能。”
“……為甚麼?”
“你不是說過嗎。”
“……我說過甚麼?”
“賴上你了。”
“……”
廖清焰覺得,現在她時時刻刻會生出對薄司年拳打腳踢的衝動,也算是他們關係的一點進展,畢竟從前,她幾乎是把他當做神明一樣在供奉。
現在這樣耍賴的薄司年,好像要更可愛一點。
雞蛋吃完了,粥剩了一點,廖清焰本著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原則,沒讓薄司年代勞,自己把碗筷拿去水槽清洗。
她挽起衣袖,捋了捋頭髮,目光瞥見薄司年將手伸了過來。
定睛一看,他手裡捏著一根黑色髮圈。
“還你一根新的。”薄司年說。
“……啊?”
“舊的我收藏了。”
“……甚麼舊的?”
“你落在我那裡的。”
“……不是讓你扔了嗎?”
“那很不禮貌。”
廖清焰簡直不知道作何表情,“……你居然有這種常識。”
“為甚麼不能有。”
“你高三畢業把女生送給你的情書成箱扔掉的時候……”廖清焰倏地住聲。
薄司年不聲不響地盯著她,片刻才說:“你瞭解得很清楚。但好像有點誤差。”
“……什,甚麼?”
“我沒扔。”
“……沒扔嗎?”廖清焰頓時有點磕巴。她抬起眼,將要對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垂落,接過了髮圈,一邊扎頭髮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那你還算有基本的禮貌。”
薄司年自然沒有漏過廖清焰一瞬慌亂的表情。
但他不準備問。她這個人,關鍵問題上總是不說實話的話,那還是不要再給她胡說八道的機會。
水流聲中,薄司年若有所思地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吳管家發了條訊息。
廖清焰將廚房整理乾淨之後,外頭的雨也漸漸大了起來。
微妙難言的尷尬,空氣一樣無形無質地充斥於整個空間。
過去凡有大塊的時間,他們都是在床上度過的,而接下來兩天48小時,廖清焰實在不知道跟薄司年共處一室,要怎麼打發。
“玩桌遊嗎?”薄司年問。
“……哪裡有桌遊?”
薄司年向著牆根處那堆物資的最上方,揚了揚下巴。
那上面放著一個包裝鮮亮的紙盒。
“……你準備得蠻充分的。”
“謝謝。”
“我沒有在誇你,我是在陰陽你。”
“哦。”
玩桌遊總比坐在一起幹瞪眼強得多,廖清焰走過去把那紙盒拿了下來,那是個解謎探險類的桌遊。
標題後的括號裡備註推薦玩家數:2人。
……充分得過頭了。
廖清焰拿到餐桌上,把紙盒拆開,一一拿出裡面的配件。
薄司年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廖清焰率先拿起遊戲配套的玩法說明書,看了一會兒,就覺得頭大。
“……確定要玩嗎?我看不懂。”
“哪一句?”
“每一句。”廖清焰把說明書攤開蓋住臉頰,長嘆一口氣,“……我可能真的有閱讀障礙吧。我高中沒有一次作文超過40分的!”
薄司年盯著她,想把說明書拿掉親過去,按捺住了這種衝動,說道:“不用看,直接玩吧。”
雙視角的解謎遊戲,對方獲得的道具,極有可能是己方破解謎題的關鍵線索。
因此,他們需要不停地交流、不停地交換線索。
這怎麼不算是精神層面的做丨愛呢。
薄司年手背撐著下巴,注視著探過身來,自行扒拉他面前卡牌道具,像小貓扒拉貓薄荷的廖清焰。
“你是不是把那張旅館的線索藏起來了?”廖清焰抬頭問。
“沒有……”
“肯定有。剛剛看見你放在這裡的。”廖清焰自顧自地將他擱在桌面上的手臂抬起來,果真看見了被他壓在衣袖下的卡片。
正要去碰,薄司年倏地拿起來,把手臂伸遠了。
“你幹甚麼?我們可是合作解謎。”
“現在反目成仇了。”薄司年說。
“劇本里沒有寫。”
“我自己加的。”
“……那要怎麼才能給我?”
“賄賂。”
廖清焰咬牙把自己賺得的一堆銅幣,分給他一半。
“我不要錢。”
“那你要甚麼?”
“親我一下。”
“……”
“或者讓我親一下。”
沉默三秒,廖清焰起身,“我不玩了!”
“那你的‘亞當’救不出來了。”
“……”
“是不是有點可憐。”薄司年繼續蠱惑。
廖清焰乾脆利落地將小男孩“亞當”角色卡,從牢籠區域拿了出來,得意洋洋:“已經救出來了。”
“破壞規則。”
“你先破壞的!”
薄司年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她,總是晦暗冷寂的眼睛裡,此時有很明顯的笑意。
廖清焰怔了一下。心臟怦跳,不由她控制。
薄司年伸手,掌心攤著那張藏起來的線索卡,心甘情願地遞給她,“繼續吧。”
作者有話說:晚上會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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