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梅雨 「……我很想她。」
薄司年願意吃藥就是好事。
司少遊趕緊拿起退燒藥看了看說明, 掰出兩粒塞到他手中,又貼心地遞過水杯。
他想他上次這樣悉心照顧的人還是他父母,薄少爺這回可是欠了他好大一個人情。
服過藥,薄司年很快便睡著了, 司少游下樓去說明情況, 給吳管家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一回霽城總有人約酒局,但這回哪都沒去, 就待在薄司年的房子裡自助起來, 讓廚房幫忙煎了一份牛排,又開了一瓶頂好的紅酒。
吃飽喝足開啟電視,隨意選一部電影, 邊看邊回各種訊息。
一會兒, 覺得幹看著沒勁,又去翻零食水果。
倒讓他看見島臺上的木盒子裡,裝了些單獨包裝的曲奇餅乾。
拿了一塊, 還沒撕開, 吳管家急急忙忙遞過來一盤切好的水果,“您吃這個吧。”
司少遊樂了,晃一晃手裡的餅乾:“這個吃不得?”
“……只怕不是很好交代。”
“這保質期就15天,再不吃也要扔了啊。”
“可能還是薄總自己扔更妥當。”
司少遊拖長調子“哦”了一聲, “是給那位廖小姐準備的?我說呢他以前從不吃這些。”
吳管家點頭。
“廖小姐常來?”
吳管家笑一笑, 不說話。
“哎, 我家招的那些人, 怎麼就不能像老吳你這樣嚴守規矩。薄司年給你開多少工資?我加10%你來跟我吧。”
吳管家笑說:“您賞識是我的榮幸,只是我在這兒做慣了……”
“是覺得加價不夠多?”
“不是……坦誠跟您說吧,是因為在這裡事少。”
司少遊哈哈大笑。
隔了一陣,司少游上樓去看了看薄司年的情況, 拿額溫槍試了試,溫度退了不少。
他眼看今晚大機率是要耗在這兒了,就請吳管家幫忙收拾一個房間。
薄司年這兒很少待客,一樓就兩間客房,一個大套間,一個小單間。
司少遊偶爾幾次過來留宿,都是住的套間,但這回吳管家給他收拾的是單間。
“……可別跟我說那個套間也成廖小姐專屬的了啊?”
吳管家但笑不語。
司少遊覺得自己應該從善如流審時度勢儘早站隊,下回在薄司年面前,乾脆直接一步到位稱呼廖清焰“表嫂”算了。
凌晨,司少遊又去看了看薄司年的情況,燒退了,沒有反覆,以防萬一,讓他補吃了一粒,又幫他把室內溫度調得再涼爽一些。
“我可真是夙興夜寐,衣不解帶啊。”司少遊獎勵辛苦的自己喝完了剩下的那半瓶紅酒。
隔日清晨,司少遊又上樓去。
沒想到薄司年已經起床了,正在換衣服。
“你洗過澡了?剛退燒還是別洗吧,別一會兒又反覆。”
薄司年沒搭理他,換好乾淨的黑色襯衫就從衣帽間裡走了出來。
他看著已經從那種高燒的癔症中恢復了,人很清明,仍有一種怏怏的病氣,但神情很靜,也不再胡言亂語了。
司少遊笑說:“你知不知道你昨天燒糊塗了說了甚麼?你說你病死了讓我幫忙邀請廖清焰參加你的葬禮。”
薄司年淡淡地說 :“造謠真是不需要成本。”
“……”司少遊一口氣噎住,“我造謠??這就是你的原話!你還說要殺了那兩個人……”
“我不可能說這種話。”
“真是你說的……你還說覺得廖清焰這個名字特別好聽……”
“證據?”
“……”司少遊後悔極了,早知道管他死活呢,拿手機錄下來,現在就可以騎在他頭上作威作福了。
兩人下樓去吃早餐,司少遊著重觀察,薄司年看著有些虛孱,腳步倒還是穩的,不愧是經常玩射擊的身體底子。
早餐是便於消化的粥,薄司年吃得很慢,彷彿咽的是一份毒藥,但這毒藥可以以毒攻毒,所以也只好一口一口喝下去。
“過來找我有事?”薄司年淡淡地問。
“就不能是純粹過來探病嗎?”
薄司年也不看他,“你直接說事。”
“就有個資質批文……”
“要找誰。”
司少遊講完事情前因後果,薄司年說:“回去等訊息。”
“要等多久?”
“半天都不能等?”
“我以為少說三天呢。”司少遊揚揚下巴,“謝了。以後有事你隨意驅遣。”
薄司年沒再搭理他,只是平靜而緩慢地繼續吃粥。
司少遊多少能夠感覺到薄司年有點消沉,雖然他以前對任何事情也都不大積極,但現在的這種平靜,好像有個詞恰如其分:心如死灰。
他打量著薄司年,小心翼翼地說:“分分合合都很正常,你送點甚麼東西,珠寶啊包包啊之類的,再買束花,上門去道個歉,沒甚麼解決不了的……她們女孩子有時候看的其實是一個態度。”
薄司年神情毫無變化,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他的話。
司少遊也只能點到為止,他知道薄司年這人十分注重邊界感,未經允許他不好摻合太多。
之後,薄司年去了趟公司,把積累幾天的工作做完,聯絡漢娜確認了司靜鷗的行程,叫助理幫忙訂票。
沒甚麼波瀾地到了週六,飛往司靜鷗演出的城市。
往常他都是在休息室等,這回讓漢娜留了票,到廳裡去聽了全場。
一曲結束的間隙,司靜鷗往臺下望了望,可能是發現他了,表情明顯地愣了一下。
薄司年探究過去自己為甚麼不願意坐在臺下聽演奏,發現最本質的原因是自慚形穢,頂級的才華正如耀眼的火光,靠得太近真的會灼傷人的眼睛和心靈。
他的放棄是一種消極抵抗,並不是客觀認識差距後的平靜接受。
檀知易和司靜鷗,是位於金字塔頂尖的頂級天才。
而其下還有天賦稍遜,但能以勤奮補足的普通天才,他們才是充實古典音樂界的中堅力量,支撐起了每年一百多場的樂團演出。
他原本其實可以躋身這一檔,但他學習小提琴原本也不是出於喜歡,當他的目標單一得只剩下得到司靜鷗的關注與讚賞,而他又遲遲無法獲得,放棄是或遲或早的必然結果。
內驅的喜歡才能長久,才能一次一次克服瓶頸的痛苦。
演奏結束,掌聲雷動,薄司年在心裡獻出一聲“bravo”。
他好像釋懷了他不被司靜鷗選擇,因為或許古典音樂界比他更需要司靜鷗。
薄司年在休息室裡等了一會兒,司靜鷗走了進來。
每次演出後司靜鷗臉上都是一種微笑兼具疲憊的表情,在看見薄司年時,變得稍淡了兩分:“你還要來勸幾次?”
“最後一次。”
司靜鷗愣了一下。
“你不願意放棄巡演。我理解了。”薄司年淡淡地說,“你是成年人,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我來只是想告訴你,奶奶很擔心,有空的話,最好給她去個電話解釋一下。”
司靜鷗沒有作聲。
薄司年直起身,一手抄袋,往外走去,“祝你後面演出一切順利。”
“司年。”
薄司年稍頓身影。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
“你看起來不太好。”
她感知不到薄司年的情緒,這和以前不一樣,他其實是一個有些執拗的孩子,只不過通常他會把這種執拗包裝成“無所謂”,他自己不做選擇、不做爭取,永遠在賭,賭對方的選擇恰好和他心中真正的慾望一致。
所以他常常賭輸。
她知道這是她造成的,其咎難辭,她不會推脫,只是力不從心。她在上一次的感情投入上輸得太慘烈了,所以產生了應激性的恐懼,害怕薄司年在情感上的高需求,會把她再次拖進事業讓步於感情的泥潭,因此每次感知到自己對他產生親情上的依戀之後,她都會逼自己退遠一點。
但此刻這種執拗都沒有了。好像是一種絕對死寂的虛無接管了他。
薄司年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平淡地說了句“走了”,重新提步。
“你吃晚飯了嗎?”司靜鷗有些擔心。她經歷過這個階段,對這種情緒狀態非常熟悉,雖然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她怕薄司年做傻事。她曾經做過傻事但沒有成功。
“沒有。飛機上去吃。”
“讓你助理改簽,我們一起……”
“不用。”薄司年腳步頓了一下,“您放心,我不會自殺。”
如果虛無的終點就是死亡,那麼死與不死的差別不大。
司靜鷗愣住。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地提起“自殺”這個詞,除非這個概念在他的精神世界裡出現過,也被反覆斟酌過。
“一起吃飯。吃了我送你去機場。”司靜鷗說。
薄司年垂下眼眸,平靜地注視了她一會兒:“如果我以前百般爭取的,現在覺得無所謂了卻能輕易得到,我只會覺得自己很可悲。”
司靜鷗嘴唇緊抿。
“我接受你不愛我。以後你不用表演母愛了,我也不用表演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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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方面很少能讓章英俠焦頭爛額,最強的商業對手都做不到的事,薄雲舟卻能輕易做到。
薄司年下班後去往潞水南路11號,章英俠正在接薄雲舟打來的電話。
薄雲舟生病住院,拒絕手術,稱那成功率80%的手術風險太大,他進了手術室極有可能再也醒不過來,於是嚷著要立遺囑,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要為葉惟舟改姓薄,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改姓也不過是張虎皮大旗,他是想逼章英俠多從指縫裡漏一點資源給他,好叫他靈感枯竭、產量銳減的當下,依然能夠維持錦衣玉食的生活。
他看準的就是章英俠需要顧及薄家這塊招牌的體面,以及他到底是為她所出。
不知道薄雲舟說了甚麼,章英俠氣得不輕,連薄司年進門都沒有留意到。
薄司年靜靜地站了一會兒,走過去,伸手去把章英俠手裡的電話抽了出來。
章英俠一驚,“司年……”
薄司年將手機擴音,擱到茶几上。
薄雲舟在電話裡說:“……我確實做得不對,但惟舟是無辜的。您不鬆口的話,我就只好這麼拖著,拖到病死……”
薄司年:“那你就去死吧。”
聲音不大,毫無情緒,尋常得像是撣掉了衣服上的一粒灰塵。
那端靜了一瞬,響起薄雲舟慍怒的聲音:“薄司年,你怎麼跟我說話的?!”
薄司年聲調毫無起伏:“你要上秋拍的畫,我叫人撤了。如果繼續騷擾奶奶,以後也一幅都別想賣出去。”
“薄司年,你真是長本事了,你以為你的手有這麼長,甚麼領域都能伸得進來……”
“殳權的畫最近拍了多少,你應該知道。”
薄雲舟頓時不作聲了。
殳權便是薄司年家裡那些先鋒抽象的畫作的創作者,一個極其小眾的畫家。在薄司年出手之前,幾乎可以說是無人問津,這兩年的畫作拍賣,價格卻屢破新高。
“你以為我為甚麼捧殳權?我就是想告訴你,只要我願意,甚麼狗屎都能捧成經典。你的畫離開了薄家的招牌也只是廢紙一張。對奶奶孝順一點,不然葉南琴的珍珠也別想賣了。”
一個藝術家的七寸,就是其作品的價值。薄雲舟未嘗不知道自己天資有限,可薄家的廕庇就是皇帝的新衣,不會有人點破這一點。溜鬚拍馬、鍍塑金身,久而久之,他也就儼然真的成了油畫大師。
“你……”薄雲舟氣結,憤然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薄司年抬眸,看了章英俠一眼,又淡漠地移開:“您可以怪我。”
章英俠啞然。
這些手段她不是想不到,是狠不下心去做,因為丈夫去世之後,她幾乎全部的精力都撲在了事業上,把薄雲舟送到了國外唸書,疏於教導,以至於讓他染上了不好的習氣,她覺得自己是有兜底的義務的。
反正薄雲舟不參與薄家的企業,純當個蛀蟲來養,也不過是筆不痛不癢的開銷。
人人都說她手段鐵腕,但其實薄司年更勝一籌,只不過平常她都在盡力地調和壓制,因為鋒芒太厲,不是長久之道。
她怪不了薄司年甚麼。
父子兩人跟陌生人一樣,他沒有享受過一秒鐘的父愛,連母親的關注,也總要百般爭取。
她已經盡己所能地疼愛、教養,但祖母和父母的性質,終究是不一樣的。
章英俠笑了笑,“隨便他吧,他確實得有人治一治了——不說這個了,司年,你媽媽中午給我打了電話,跟我說她過一陣會去做HIFU,讓你不用擔心。”
薄司年“嗯”了一聲。
章英俠看向薄司年,不免擔憂,“倒是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還好。”
“公司的事,你交給下面的人,自己出去度個假吧。天也熱了,馬上就要入梅,到時候成天下雨,待著也不舒服……”
“不用。”
章英俠嘆了聲氣,斟酌之後,還是決定把話點破:“你和小廖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好像荒寂的廢墟里陡然響起一記鐘聲。
薄司年恍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很多天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
“能不能告訴奶奶,你們是分手了還是怎麼?”
薄司年沒說話,不知如何提起。
即便他想,他們連戀愛關係都不是,何來分手。
“放不下就去追回來嘛。”
……怎麼追?她喜歡的也不是他。
“我可以給你交個底,司年。”章英俠說道,“雖然我是覺得你和孟沅知根知底,能有其他的緣分是兩全其美,但是有你爸媽的教訓在前,我不會干預。你喜歡甚麼樣的女孩子,是你自己的事,我只希望有她陪著你能高高興興。”
他活了26年,很少為甚麼事情真正開心過,唯獨今年春天的這一陣,肉眼可見變得明朗了幾分。
章英俠嘆聲氣,又說:“小廖的背景……可能是有些複雜,但這也不是難事,只要願意,沒有薄家抬舉不起的門第。”
這並不是關鍵……他從來沒在乎過,他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幾乎“聲名狼藉”,他比誰都清楚那些都是莫須有的汙衊。
關鍵的是,她不需要他,在他滿心以為自己循序漸進,終究能夠覆蓋她的上一段感情時,她其實已經在謀劃著離開他、離開霽城。
乾脆利落,毫無猶豫。
她說她從沒當真過,她說只拿他當替身。
她說,自尊對她而言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對他來說不是同樣嗎。
在一天天的荒寂中,霽城入了梅。
氣候悶熱,天像是被捅破了窟窿,雨從早下到晚。
薄司年坐在玻璃牆邊的地板上,聽著庭院裡雨打竹林。
「好奇怪哦,不請自來。」
脆甜如咬破青桃的聲音,在腦中響起。
真的很奇怪,每一天,每一天她的身影、聲音或者笑容,都會在某個瞬間,毫無預警、不請自來地突然浮現。
他已經不去caliber了,起居搬到了二樓書房,洗沐用品全部換新,袖口“N”字刺繡的白襯衫再沒穿過,接送她用過的幾部車都不再開,紅沙發鎖在了客臥裡,連同她穿過的幾條黑色睡裙一起……
已經盡己所能,把她的印記全部封存……
可是他不能不吃飯,不能不睡覺。
每當吃飯和睡覺的時候,就會聽見她說“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穿衣服、寫字、看書、籤文件、開車……
任何時候,她都可能闖入他的記憶,大鬧一通以後才會消失。
以前,得不到司靜鷗的回應時,他吃幾餐飯,睡幾場覺,就能調整過來……
他以為這樣的經驗同樣適用。
它們失效了……
他26年的生存經驗全都失效了。
霽城的梅雨或許有停止的一天,但他停止不了去想她。
想到所謂自尊也彷彿開始變得不值一提。
梅記打來電話,約時間試衣,他休息時間第一次出門,往梅記去了一趟。
梅師傅又招了一個新學徒,一個有點木訥的年輕男人。
米色亞麻的短袖套裝,穿上身後,梅師傅過來親自復尺。
薄司年微低眉眼,看了看鏡子前那個四腳包絨布的木凳。
“她聯絡過您嗎?”
梅師傅愣了一下,“……你說小廖?”
“嗯。”
“有的,打過一個報平安的電話。”
“她怎麼樣?”
“蠻好的。小廖的性格,去哪裡都不用擔心。”
“她現在在做甚麼?”
“具體沒說。”
“還說了別的嗎?”
“沒有了。”
他瘦得太多,腰身不合適了,但也沒讓修改,直接簽收了。
給檀若微打了一通電話,約了晚飯後碰一面。
檀家附近有家咖啡館,雨水澆在玻璃上,一層一層沖刷。
薄司年盯著看了一會兒,直到檀若微推門進來,到他對面落座。
叫來服務生點單,檀若微只要了一杯白水,叫他有甚麼事情趕緊說。
“給清焰打個電話。”
“……你一定要用命令語氣跟所有人說話嗎?”
薄司年頓了一下,“抱歉。想請你給清焰打個電話。”
“……做甚麼?我不會讓你跟她對話的。”
“我不說話,只是想聽一聽她的聲音。”睫毛低斂,聲音沉黯,“……我很想她。”
檀若微愣住。
她雖然討厭薄司年的性格,也得承認頂級皮囊實在是無解的bug,此刻他這麼聲氣低下的樣子,難免讓人心生憐憫,以至於沒法講出拒絕的話。
“提前說好啊,我不會幫你刺探她現在的下落,還有,你一旦發出聲音我馬上就會掛電話。”
薄司年毫無異議地點頭。
檀若微拿出手機,給廖清焰撥去語音電話。
幾聲提示音後,接通。
如碎玉泠泠的清脆聲音響起:“喂,微微……”
薄司年閉上眼睛。
痛苦像彈片四散,擊穿心臟,血肉模糊。
“清焰……”檀若微瞄了瞄對面,“在做甚麼呢?”
“剛收工,吃夜宵呢——找我有甚麼事情嗎微微?怎麼突然打語音了?”
“沒事……就是有點想你了,想聽下你的聲音。”
一陣輕快的笑聲,像微風簌簌地拂過花樹:“這麼肉麻啊?你不是在玩甚麼真心話大冒險吧?”
“沒有……”
“其實我也有點想你。”
“最近忙嗎?”檀若微問。
“忙的呀,不然我現在才收工呢。”
“你們那邊下雨了嗎?”
“沒有,大晴天。白天曬得要命。”
檀若微又看了看對面,薄司年眉目垂斂,有種孤魂野鬼般的恍惚。
“清焰……其實,薄司年還在找你。”檀若微斟酌著說道。
薄司年倏然抬眼。
“啊……找我做甚麼?”
“……不知道。”
“如果他下次再問你,你幫我轉告他吧,我跟他之間已經兩清了,最後話也講得很清楚,不管是要做甚麼,都沒必要……”
“你現在開心嗎,清焰。”
“很開心啊!你不知道這邊有多好吃,等下我拍照給你看。”
“好呀……”檀若微看見薄司年點了點他的手機,開始敲擊螢幕打字,她切出來,薄司年的對話方塊浮上來,她點開,照著念出來,“還會回霽城嗎?”
“不會啦。”
“那我們還能見面嗎?”
“肯定可以啊!你好奇怪,我只是不回霽城,又不是不跟你做朋友了。我如果有霽城的商務,到時候可以順便跟你約飯啊。你有空的話,也可以過來找我玩?或者我們找個別的城市一起去度假?我明年想去倫敦哎,你要跟我一起嗎?”
“好啊。”
“那到時候再規劃吧!啊……我點的東西好了,我先掛了?”
“好。拜拜。”
“拜拜!”
檀若微鎖定手機,看向對面,“可以了嗎?”
薄司年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看,我也幫你問了她的態度,你真的沒必要找她了。實話跟你說吧,她跟我說過,她其實有喜歡的人。”
薄司年沒甚麼反應。
“退一萬步說,你找到她了又能怎麼樣呢?繼續之前那種關係嗎?或許你們不在意,覺得女生的青春可以隨意揮霍……”
“我沒有這樣覺得。”
“薄司年,站在清焰朋友的角度,我真的不贊成你們繼續,你給不了她未來,只是在耽誤……”
電話突然響起,檀若微拿起手機接通,簡短應了幾句,起身說道:“我有事先走了。”
薄司年嗯了一聲,沒有其他反應。
對面空了。
咖啡變涼。
雨依然下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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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薄司年跟周振宗見了一面。
他開門見山:“廖景山人在甚麼地方。”
周振宗似笑非笑:“薄總,廖清焰已經把錢全部還清了,這件事跟你已經沒關係了。”
薄司年一頓,“全部?”
“對,全部。”
“甚麼時候?”
“6月6號早上。”
薄司年沉默一瞬,再度問道:“廖景山回國了嗎?”
“沒有。”
“你收了錢,依然把人扣著?”
“薄總,上回我就說過,他不但欠我的錢,還欠銀行,欠別的大老闆。讓他回來,你以為那些追債的人能放過他?我不先替他掃清障礙,他回來也是死路一條。”
“一週。”
“甚麼?”
“一週,把人弄回國,跟廖清焰團聚。”
“這就是強人所難了。”
“那你一期的專案不用做了。”
“我跟章總合作不是一年兩年了,你不會以為,章總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人更改意向吧?”
“嗯。你說得對。合同還沒簽。你可以試試。”
周振宗一時沒作聲,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薄司年,斟酌半晌,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除了周家,沒誰接得下你們這麼大的盤子。”
“一家不行那就兩家。你搞清楚,周總,我連薄家的死活都不是很在乎,你周家怎麼樣,更不在我的考慮範圍內。我的事你辦不到,那你的事也別想辦成,就這麼簡單。”
上一次對峙,周振宗還能感覺到薄司年有所顧忌,這一回他似乎已經全無所謂了。
周振宗聳聳肩,“實話跟你說吧,不是我不想把人弄回國,而是人不見了。”
“甚麼叫人不見了?”
“廖景山跑了。就上週的事。倉庫停電了三個小時,監控斷電,他就是那時候跑的。我正在找,不然早就弄回國了。”
“他有護照?”
“沒有。我扣著的。”
“有下落了嗎?”
“就是沒有,所以我才頭疼。按理說他人生地不熟,跑不到多遠,但就跟人間蒸發了一樣。”
薄司年想,真不愧是父女,逃跑技能都點滿了。
“我會核實。你最好說的是真話,有一個字是假的,自己看著辦。”薄司年說。
“真沒有。我也頭疼,正到處找人呢,廖清焰那邊也在催,你以為我不著急?”
“你知道廖清焰在哪兒?”
“不知道。只知道不在霽城了。”周振宗一頓,又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敢情薄總你也不知道她去……”
話未說完,被兜頭而來的一杯熱茶潑得一個激靈,戛然而止。
薄司年難掩厭惡:“你再拿這種表情跟我說話,下回就不是潑杯茶這麼簡單。”
周振宗一抹臉,惱羞極了,緊咬牙關,卻沒能說得出甚麼。
/
廖清焰原本還差一百多萬沒還完,卻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全部償清,這多少有些反常。
問過檀若微和周璡,都說沒有找他們借過錢。
薄司年思索許久,找周璡問了個微訊號,發去了驗證訊息。
半天后,好友被透過。
[N:清焰在你那裡?]
[Cain:對。]
Cain是葉惟舟的微信名。
作者有話說: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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