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我想你了。”
抖音熱度持續了兩天, 這兩天也有學生課後問仲夏，說爸媽刷到了她的婚紗照，問她是不是真的結婚了？
仲夏朋友圈許可權只對學校標籤關閉, 家長不會刷到她的朋友圈, 她也不可能主動對學生提起。問的學生一多，她乾脆上完課後，在教室承諾婚禮後請他們吃喜糖。
一直到今天月考。
因為月考，辦公室氣氛火熱。
陳老師仍在操心趙忻韻，時不時跟班主任微信聊兩句。
魏老師看不下去, 過去開解：“放輕鬆, 先看這次考試再說。”
陳老師嘆氣：“華老師說她早上進班，趙忻韻心不在焉。”
趙忻韻班主任姓華，教語文，今天第一門就考語文。
魏老師理解，安慰兩句，聽到唐佳穎八卦仲夏。兩人同時看過去, 瞧見唐佳穎趴在仲夏辦公桌，歪頭托腮在賣萌, 不由笑開。
陳老師想起週末連她都刷到的抖音，小聲說：“小夏都成名人了。”她們倆比仲夏大，又是當時幾乎輪流帶她的師傅, 比起其他同事關係更親近，私下不叫仲老師，叫小夏。
這幾天，她們都憋著沒有多問。
輪到魏老師發愁，仲夏實習時，陳老師也會搭把手, 真正帶她的是自己。
自從週末抖音裡得知孟廷遇的身份，魏老師高興有之，擔心更多。他們這一輩都講究門當戶對，誰想到，仲夏找了個差距這麼大的。
走神時，唐佳穎一句：“姐又不差，優秀得很！”
魏老師一想，也是，仲夏本身就很優秀。所謂門當戶對，也不能拿家世一概而論。
她笑著調侃：“小唐這是沒少在抖音發揮哇？”
唐佳穎不好意思說自己這兩天熬夜打擊黑粉賊溜：“一般一般，看不過眼麼。”
魏老師和陳老師相視而笑。
仲夏後續沒有關注：“就一般？”小姑娘黑眼圈都出來了。
唐佳穎本意是安慰她：“沒辦法，眼睛控制不住，手也閒不下來。”
仲夏笑了。
唐佳穎逗笑她，自己也笑起來，“我都看了，大部分網友還是智商線上的，都誇你厲害呢。一般人可考不上交大，罵你的全是嫉妒你的紅眼病。”
“知道，都是閒的。”仲夏真沒有放在心上，當晚跟孟廷遇看完，她沒再開啟過抖音，更沒打算回應，“還是謝謝你，唐少俠。”
唐佳穎“嘿嘿”一笑：“既然這樣，我能拿著這小小的謝意，換一丟丟八卦不？”
今天其他年級月考第一天，初三考前最後一次測驗，前兩天他們辦公室都在準備複習和查漏，她才忍到了今天，“姐夫真是孟氏那個孟？”
問完，她眼睛直直盯著仲夏。
仲夏在抖音刷到自己婚紗照時就做好了被追問的準備，看她一眼，“嗯，是他。”
唐佳穎突然語塞，表情精彩。
“還有甚麼，你問。”仲夏看向電腦螢幕，再次確認監考教室和時間，“就這一次。”
唐佳穎捂臉：“啊，那我還看甚麼小說啊，現實版女主就在我身邊！”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說明多讀書還是很有用的。”
仲夏忍俊不禁，除此之外，她一句沒有追問孟廷遇。八卦管八卦，她其實一直很有分寸感。
“準備準備去監考。”
“收到。”唐佳穎起來回自己辦公桌。
仲夏剛關掉監考表，手機響了，收到鍾唯寧私聊，問她：【今晚空嗎？來你家給你選照片。】
通常監考不加班，她有空：【我問問孟廷遇。】
還有不到半小時考試，仲夏戴上耳機，索性直接給他打語音電話。戳進置頂頭像，聊天背景映入眼簾，是他們在湖邊長椅，一起看夕陽的照片。當時沒有猶豫，她設定成他們的聊天背景。
孟廷遇幾乎秒接，仲夏問他：“今晚空嗎？”
“有空，今天不加班。”他知道她今天監考，比往常要早下班。
仲夏解釋：“寧寧說來家裡，跟我們一起選婚紗照。”
唐佳穎辦公桌離她最近，聽到來家裡選婚紗照，猜到對面是誰，腦袋“咻”地轉過去。
“那一起吃飯？”
“按照她的脾氣，肯定早早就來，晚上咱們就在家跟她一起吃。”
唐佳穎鬼頭鬼腦地看過來，被仲夏捕捉到，她很輕地咳了下，回了個眼神。
孟廷遇關心：“感冒了？”
“沒有，教育小朋友呢。”
孟廷遇輕笑，說起：“今晚我下廚。”
秦阿姨家裡有事，請了三天假，今天剛好是第一天。
“想吃西餐還是炒菜？”他問。
仲夏想想他們三個人，孟廷遇也忙了一天，炒菜麻煩，“簡單點，煎牛排。”
又一次抓到唐佳穎看著自己偷笑，她無奈背過身，告訴孟廷遇：“我跟寧寧都是中國胃，牛排比七分熟再熟一丁點就最好了。”
“好，再拌個蔬菜沙拉，烤一盤雞翅，水果想吃甚麼？”
“草莓、芒果，還要小番茄。”
孟廷遇記下：“下班我帶回家。”
仲夏又想到：“家裡茶葉還有嗎？”
“有，想喝奶茶？”
“挑照片的時候喝。”仲夏強調，“是寧寧喜歡。”
孟廷遇笑出聲：“我給你們煮。”
仲夏當沒聽到這聲笑，她看時間，“準備監考了，等會兒手機會開飛航模式。”算上收卷善後，他們大概會“失聯”兩個小時。
“好。”
唐佳穎等她結束通話電話，椅子又滑過來，滿臉羨慕，“小說還是狹隘了，你倆接地氣得像假豪門。”
仲夏無語地輕戳她腦門：“少看小說，多讀書。”
生活無非就是柴米油鹽，她不知道孟廷遇過去如何，至少，現在他願意陪她逛超市。
提前十分鐘到教室，仲夏記著令陳老師百般糾結的趙忻韻，考試檢查所有人姓名學號塗卡時，在中間第二排找到她。
低馬尾，黑框眼鏡，穿著統一校服，很清秀的一個女孩。
沒有多做停留，仲夏按順序檢查下一個塗卡，之後回到講臺。
原本初三的考場要按照中考標準設立兩個監考老師，又怕上個月才結束二模，再來一次心態崩裂，最後決定參照其他年級的月考，只當一次測驗。
監考最磨時間，仲夏翻著卷面文言文。抬頭看懸掛的鐘表時，冷不丁撞上趙忻韻的目光。
她很快低下頭，拿起橡皮在答題紙擦拭。
考試才過去不到二十分鐘，仲夏翻過試卷，找到古詩文默寫。她讀書考試時，拿到卷子第一件事，也是先把默寫空格填滿。
大概因為留了心，她發現趙忻韻時不時抬頭看她，注視的感覺很刻意。等她看過去時，對方又倏地低頭，神色慌張。
她留意到趙忻韻握筆的姿勢十分用力。
仲夏假裝看試卷，餘光繼續關注。趙忻韻又一次抬頭看了她，因為她的“無動於衷”，這次看的時間比之前久。
反覆兩次，一次比一次久。第三次，趙忻韻從筆袋拿出一支水筆，有筆袋擋著，仲夏看不清，直覺不對勁。
她悄悄側過身，託著試卷遮擋，總算看清藏在水筆筆帽的小紙條。
胸口像是堵了塊石頭。
仲夏放下手中的考卷，一點點撫著角落被她指尖留下的摺痕。
兩三道摺痕，勉強撫平，趙忻韻最終開啟小紙條。
鐘錶“滴滴”兩聲，開考剛過半小時。
仲夏視線落向另一頭，佯裝不經意間慢慢走過去。
講臺離第二排課桌不過三五步距離，她走得很慢。經過趙忻韻，她腳步未停，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面，她沒有戳破，無聲提醒。
趙忻韻臉色“唰”一下白了，在仲夏走到後桌，她攥著已經揉成一團的小抄倉皇衝出教室。
“趙忻韻！”仲夏反應很快。
追出教室時，趙忻韻已經跨上走廊圍欄，她只來得及拽住小姑娘一隻胳膊。
隔壁班監考的老師聞聲慌里慌張跑過來，仲夏剛好將人拽回來，兩人摔倒在地。
趙忻韻泣不成聲，仲夏顧不上自己，“哪裡摔疼了？”她讓隔壁老師聯絡巡檢老師和校領導。
等巡檢老師替換監考，送趙忻韻去醫務室。
仲夏被迫中斷監考，等在會議室。右手控制不住在發抖，說不上來是因為力竭，還是後怕。剛才她拽拉趙忻韻，差一點便是抱憾終生。
分管德育的曹副校長看完監控，找她談話。
仲夏如實說明情況，她顧慮的是：“下個月就是中考，怕影響她心態。”她不建議通報，小姑娘也沒有實質性作弊抄寫，“我能感覺出，她拿出小抄是有猶豫。”
那張小紙條始終被趙忻韻攥在手心，一直到醫務室檢查都沒有鬆開。之後班主任華老師和心理輔導老師、政教處許主任一起把她送去醫院，目前還不知情況如何。
曹副校長認同，趙忻韻她是不知道，但她瞭解仲夏，“我擔心家長會不依不饒。”
果然，許主任電話過來，趙忻韻左手輕微骨裂，應該是拉扯間摔在地上磕的。幸運的是，傷的是左手，不影響右手寫字。
現在趙忻韻媽媽方婕正從醫院往學校趕，氣得不輕。
仲夏如釋重負，這一放鬆，身體的疲憊襲來，胳膊和膝蓋也疼得厲害。
曹副校長留意到她在摸自己胳膊：“你是不是也受傷了？”他們都看了監控，幾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她處理的幾乎是完美，當時她也摔在地上。
仲夏猶豫後，點頭。右手腕痠疼，應該是扭傷了。
曹副校長讓她去醫務室：“我在這兒等。”
“不要緊。”仲夏按了按膝蓋，確認都是擦傷，“等家長來。”
媽媽處理家校關係，她聽得多了，等會兒家長到校，她人不在，只怕是火上澆油。
最後折中，讓保健醫帶著醫藥箱來會議室給她處理傷口。
保健醫處理完最嚴重的膝蓋傷口，給她胳膊消毒時，許主任告知他們已經進校。
很快，會議室門被推開，落地的高跟鞋聲藏不住怒意，來者不善。
三人同時起身，欲打招呼時，被對方打斷：“你們學校到底怎麼回事？”
方婕情緒激動，連原本極力安撫的班主任華老師也不知如何再勸。
“我女兒下個月就中考了，現在左手骨裂，你們讓她怎麼考試？”
華老師見狀不好：“忻韻媽媽，您別激動。”她介紹在場幾人身份，好言相勸，“忻韻的事我們坐下慢慢說。”
她已經解釋過一次，但方婕聽不進去，不相信自己女兒會作弊。
方婕深呼吸：“怎麼坐下說？”她已經儘量剋制自己，一想到女兒被固定的手，她又急又心疼，這口氣她怎麼都咽不下去，“你就是監考我女兒的老師？我看你挺年輕的，教了幾年書了？”
她又看向幾個校領導，一忍再忍，“這就是你們學校的老師？我們做家長的，是不是你們說甚麼，我們都想方設法配合！最後呢？我女兒……”
方婕哽咽：“我女兒現在成甚麼樣了？”女兒在醫院，哭得眼睛通紅，一句話不肯說，問就是搖頭，“到底甚麼仇甚麼怨，非要逼得我女兒去跳樓？”
仲夏有口難辯，只能低頭道歉。除此之外，說甚麼都不合時宜，不該由她去說。
曹副校長出面，試圖勸方婕冷靜：“忻韻媽媽，我們教室都有監控，可以帶您去看。”
“看甚麼？我怎麼知道監控真假？你們學校難道不會偏幫自己人？”方婕沒法冷靜，“我女兒是受害者，你們說我女兒作弊，怎麼作弊的？小抄在哪兒？有證據麼！”
曹副校長看向許主任，他無聲搖頭。現在她只認有女兒字跡的小抄，事發突然，紙條一直在趙忻韻手裡，他們沒有。監控確實也只拍到趙忻韻從筆帽裡拿出了甚麼東西，具體的只有仲夏看到了。
方婕見他們無話可說，冷笑一聲：“我女兒成績這麼好，怎麼會作弊？”
她越看仲夏越眼熟：“你不就是抖音那個在學校拍婚紗照的老師？”認出人後，怒氣再也壓不住，“我還納悶呢，華老師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同事！”
被點名的華老師預感大事不好：“忻韻媽媽，您先坐。”
方婕不聽，將仲夏從上打量到下，“難怪……”似是想到甚麼，她氣得口不擇言，“難怪他們說你這種人只顧傍豪門，毫無師德可言！怎麼，有錢就能故意冤枉我女兒？”
“忻韻媽媽……”幾人都來勸她。
方婕情緒失控：“孟廷遇真是瞎了眼了，放著好好的名門不要，娶了你這種噁心的女人！”
沒想到會牽扯到孟廷遇，原本任由她發洩的仲夏抬眸，“忻韻媽媽，這跟我的工作無關。”
“怎麼無關？你敢這麼整我女兒，不就是仗著你背後有人，指著孟家給你收拾爛攤子？”方婕越說越窩火，“你傍豪門，走捷徑，玩雌競，那你滾回家好好當你的豪門闊太去啊。你來學校拿小孩撒甚麼氣？我最瞧不起你這種又當又立的人！”
仲夏被劈頭蓋臉一頓痛罵，一時沒反應過來，等理智回籠，她聽出方婕對她的偏見。不止是抖音婚紗照，還有孟廷遇。
她用了“雌競”這個詞，在這之前，她沒見過趙忻韻，不可能故意針對她。
仲夏不知如何解釋。
華老師也懵了，這事真跟仲夏無關，她耐心道：“忻韻媽媽，您冷靜點，咱們有話好好說。”
方婕看著她：“華老師，你讓我怎麼冷靜？你帶了我女兒三年，你忍心嗎？如果是你女兒，你能冷靜？”
“她初三了，這是中考，不是小打小鬧的測驗。你們一直讓我冷靜，可我怎麼能冷靜？”她拍桌堅持，“仲夏必須處理，這事不解決，我不會罷休。”
曹副校長只能當眾拍板，暫時讓仲夏停課，其他他們再商量。
方婕轉身就走。
唐佳穎是在停車場找到仲夏：“姐，包。”
“嗯，謝謝。”仲夏拿到車鑰匙，車門解鎖，拉開車門時，想也能解鎖。一時沒想起來，在車邊乾等了許久。
“姐，沒事的。”唐佳穎安慰的話竟一句都說不出。
仲夏點頭，讓她先回去，叮囑：“這事你別討論。”
她讓唐佳穎從辦公室幫她拿包，而不是自己回去，是怕大家安慰她時她會忍不住哭。還有陳老師，此刻已經自責不已。
唐佳穎抿著唇點頭，目送她離校。
仲夏開出校門，剛好紅燈，她給鍾唯寧發訊息，告知今晚有事，照片下次再選。
紅燈跳閃，從十開始倒數，最後一秒變燈，她給孟廷遇打電話，“老公，寧寧今晚不來了。”
孟廷遇不是第一次聽她叫“老公”，除了拍婚紗照，她很少在外面這麼叫他，“好。”他沒問鍾唯寧突然不來的原因，“下午不監考？”
仲夏擠出笑：“嗯，不監考了。”
笑著，眼淚卻砸下來。她趕緊抹開，專心看路。
孟廷遇看過她的監考時間表，就如他每週給她發自己的行程表，“還在學校嗎？”
仲夏猶豫，撒了個小謊：“還在，下午會早走。”又是個紅燈，她眼淚沒憋住，“不忙的話，你今晚可以早點回家嗎？”
她擦掉眼淚：“我想你了。”
“好。”
仲夏回家，秦阿姨不在，家裡安靜，她直接去書房。
剛搬來時，她預設書房是孟廷遇的，直到有一次在客廳加班，被他帶進來，她才發現不是。
書房跟主臥一樣做了大落地窗，朝向雖然不一樣，依然是湖景，遠眺視野極佳。她最喜歡在這兒曬背看書備課，孟廷遇就在落地窗前鋪滿了地毯。
房間正中的書桌很長，擺了兩張椅子，固定一臺臺式電腦，但足夠再擺幾臺筆記本。兩邊的玻璃門落地書櫃，一邊是他的，一邊給她準備。
後來，他的書櫃裡也會出現她的書籍。她有時看完自己的書隨手一放，他瞧見了，不知原本是放在她書櫃哪一層，就會替她收進他的櫃子。
大概是屬於處女座的強迫症，孟廷遇專門騰出他書櫃的一層，給她放東西。
仲夏脫了鞋，坐到屬於他的辦公椅。
腳下踩著毛茸茸的地毯，今天是奶油白的顏色。邊上她的椅子放了塊同色系毛毯，治癒系顏色。
她往後倚靠，徹底放空自己。
直到書房門被人從外開啟，孟廷遇回來的比仲夏預想的要快。
“小夏。”他面上帶笑，“我回來了。”
仲夏看著直直朝她走來的身影，忽然間就踏實了。
孟廷遇走近，發現她眼睛通紅。在她跟前半蹲，他問：“抱一下？”
“嗯。”仲夏伸手，“要的。”
孟廷遇起身摟住她的腰，手從她腿彎一把將人打橫抱起，換自己坐進辦公椅。
仲夏被放在他腿上，抱緊。
作者有話說：不虐不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