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洛麗絲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的左眼中,粉金色的光芒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彷彿有人在她耳邊低語,告訴她,可以放下了,不用再戰鬥了,一切都會好的。
就是這一瞬間。
半空中,伯特倫那具被永眠掌控的軀體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
一道暗紫色的觸手,從虛空中無聲無息地延展而出,如同一柄由純粹黑暗凝成的長矛,直刺德洛麗絲的心臟!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古德的瞳孔才剛剛收縮,快到德洛麗絲才剛從那侵蝕的低語中掙脫。
她本能地舉起了權杖。
砰——!
第一道觸手被權杖劍刃格擋。
德洛麗絲身形向後倒飛出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杖身滑落。
緊接著,還不等她反應。
第二道觸手,從她視野的一角、從她身下,因為慢的那半拍而暴露出的空當中,悄無聲息地刺出。
目標不是心臟,而是她持劍的右臂。
一旦被刺中,權杖脫手,她就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德洛麗絲瞳孔驟縮,想要變招,但身體的反應已經跟不上意識的指令。
就在這時——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從她身側悍然斬落!
“驚鴻·風!”
古德的聲音響起,身形如風,綠色的雄獅身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
手中的長劍化作白芒,狠狠劈在那道暗紫色觸手之上!
暗紫色的能量在銀白光芒的灼燒下飛速崩解、消散,觸手從被斬斷的截面開始枯萎、崩碎,化作漫天暗紫色的光塵。
古德一劍得手,身形沒有停頓,順勢橫跨一步,穩住德洛麗絲。
同時長劍橫握,銀白色的光芒在劍身上流轉不息。
“沒事吧?”古德出聲詢問。
“嗯。”德洛麗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壓抑的痛楚,“還撐得住。”
她握緊權杖,重新站直身體,將虎口滲出的鮮血在衣裙上隨意一抹,粉金色的眼眸重新亮起。
而半空中,那道身影緩緩收回了殘餘的觸手斷端。
祂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用那雙被暗紫色徹底佔據的眼眸,靜靜地看著下方的兩人。
【反抗……毫無意義。】
那聲音再次在意識深處響起,依然平靜如深淵。
然後,更多的黑暗觸手,從虛空中同時延展而出。
不是兩道,不是三道。
而是數十道。
它們從囚籠壁障的各個方向、從地面裂縫、從空氣中瀰漫的暗紫色霧氣中同時湧現,如同無數條飢餓的巨蟒,朝著古德與德洛麗絲瘋狂絞殺而來!
古德眼神一凜,長劍急揮,銀白色的劍光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密集的光網。
銀光在黑暗中不斷劃過。
但每一次與觸手的碰撞,其實都在影響著古德的精神。
那些觸手中蘊含的永眠之力如同冰冷的毒液,順著劍身侵蝕而來,試圖麻痺他的意志、拖入沉眠。
但他咬緊牙關,一步不退。
因為身後,是德洛麗絲。
她同樣沒有閒著。
權杖揮舞,粉金色的光芒與暗紫色的符文交織,精準地刺向那些從側面和後方襲來的觸手,為古德分擔著壓力。
兩人背靠背,劍光與杖影交織,在黑暗的囚籠中構成了一道頑強閃爍的光點。
然而,這樣的消耗是巨大的。
古德能感覺到,體內的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竭。
每一次揮劍,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呼吸越來越急促,視線開始微微晃動。
德洛麗絲的情況也差不多。
她經過數十年的囚禁後又接連在地下的大戰,雖然有玫瑰古樹留下的【源】的修復,但戰鬥的虧空不是一時半刻能補回來的。
持續的戰鬥下,讓她的動作明顯變慢了。
而半空中,那道身影依然懸浮在那裡,彷彿無窮無盡地催生著那些觸手。
囚籠內,戰鬥越發慘烈。
囚籠外,洛克強撐著起身,依靠在一塊巨石之上。
他看著那座暗紫色的半透明牢籠,看著其中兩道光影在無數黑暗觸手的圍攻中不斷閃爍、格擋、反擊,卻甚麼也做不了。
他的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限,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
在洛克身側不遠,安赫爾拄著那柄幾乎與他等高的巨劍,站在一塊傾塌的石柱旁。
他的肩甲已經完全碎裂,露出的面板上滿是傷痕。
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座囚籠,盯著其中那道銀白色的劍光。
緊握劍柄的指節因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他身側,凱瑟琳抱著那半顆裂紋遍佈的水晶球,冰藍色的光芒已經暗淡到幾乎看不見。
她的嘴唇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寒冷,而是因為她的不甘。
那顆水晶球中殘存的迷失之力,已經消耗殆盡,僅有二階的她無法參與這場大戰。
庫珀趴在廢墟中,爪尖深深嵌入碎石縫隙。
它的狼軀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傷口,暗紫色的侵蝕之力在傷口邊緣盤桓,與他的夜月之力互相吞噬。
它試圖站起來,但剛撐起一半,因為身體傷勢又跌了回去。
而在眾人之間,賀萊士帶著米婭,來回奔波。
在尋找著這場戰鬥中是否還有生存者,以及為眾人療傷和緩解精神上的疲憊。
所有還站著、或已經站不起來的人,此刻都在看著那座囚籠。
看著那道在黑暗中不斷亮起的銀白色劍光。
看著那道粉金色的光芒,緊緊跟在劍光之後,卻越來越慢。
他們甚麼都做不了。
只能看著……
看著囚籠內,觸手再次暴漲,將兩道光影的活動範圍進一步壓縮。
看著古德的劍勢出現遲滯,左臂上又多了一道傷口,暗紫色的侵蝕紋路沿著傷口向肩膀蔓延。
看著德洛麗絲的權杖在一次格擋中被震得偏向一側,她整個人被衝擊力帶得向旁跌撞了一步,才重新穩住重心。
而半空中,那道身影依然沒有一絲波動。
觸手,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
戰鬥,還在繼續。
但囚籠外,所有人都知道。
這樣下去,撐不住。
如同困獸猶鬥,只有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