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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真相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149章 真相

第二天早上九點不到,沉光的門就被敲響了。

林寧一夜沒睡,抱著電腦坐在會議桌邊,一聽前臺說“姜先生到了”,整個人都坐直了。

她抬頭看向溫灼。

溫灼正在翻昨晚排好的那一摞責任頁,聞言只把最後一頁合上,放到最上面。

“讓他進來。”

前臺應聲去帶人。

顧宴州站在窗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想先問哪句。”

“不是我先問。”溫灼抬眼,神色很靜,“是看他先說甚麼。”

顧宴州明白了。

到了這一步,最重要的已經不是資訊本身,而是姜啟年想先保哪一塊。

門開時,姜啟年一個人進來。

他今天沒穿昨天那身家居服,而是換了件深色大衣,頭髮也整理過,像是在來之前已經反覆想過該怎麼開口。可再怎麼收拾,也壓不住他臉上的疲態。

他一進門,先看見溫灼,腳步明顯停了停。

然後才看見顧宴州。

最後視線落到桌上那摞材料,臉色又白了一層。

他沒等別人開口,自己先說了第一句:

“我昨晚回去以後,一夜沒睡。”

趙承坐在側邊,聽見這句,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種開場,太像姜啟年會用的路子了。先說自己難,再說自己是怎麼想的,最後把最重的東西藏在“我也有苦衷”裡。

溫灼沒接,只淡淡道:

“坐。”

姜啟年慢慢坐下。

他坐下以後,也沒敢看桌上那些責任頁,只看著溫灼。

“你昨天問我,為甚麼先去見顧夫人,不先來見你。”

“我回去想了很久,覺得這件事,我確實欠你一個交代。”

溫灼聽到這裡,終於抬眼。

“那就別再從你自己想了多久開始。”

“從你知道甚麼開始。”

這句把姜啟年原本想鋪開的那層情緒,直接截斷了。

他手指動了動,過了幾秒,才低聲開口:

“我最早知道蘇禾還活著,不是兩年前。”

這句話一出來,屋裡一下靜了。

顧宴州轉過身,眸色明顯沉了。

林寧更是直接看向溫灼。

兩年前,不是最早。

那就意味著,這條線比他們現在翻出來的,還要更早。

溫灼神色沒變,只問:

“多早。”

姜啟年喉結滾了滾。

“六年前。”

這一下,連趙承都抬了眼。

不是兩年前療養院那次。

是六年前。

顧宴州盯著他,聲音低下去。

“你六年前就知道她還活著。”

姜啟年點頭,臉色很差。

“知道一點。”

“甚麼叫知道一點?”溫灼看著他,“是知道她人在哪,還是知道她沒死,還是知道有人在看著她。”

姜啟年沉默幾秒,才答:

“我知道她沒死。”

“可我那時候不知道她人在哪,也不知道是誰在看著她。”

溫灼聽到這裡,忽然覺得有點冷。

六年前。

她那時候還沒嫁進顧家,甚至還沒真正走到顧家最裡面去。姜啟年就已經知道她母親沒死,卻一句都沒對她說過。

她看著他,語氣比剛才更平了。

“你怎麼知道的。”

姜啟年低下頭,像是終於把最不願提的一層掀開了。

“有人寄過一張照片到我辦公室。”

“甚麼照片。”

“你媽媽在醫院裡的照片。”

“哪家醫院?”

“不知道。”姜啟年搖頭,“照片背後只寫了一句話——”

他停了一下,才把後半句說出來。

“‘想讓她安靜活著,就別去找。’”

溫灼指尖微微收緊。

又是這種話。

安靜活著。

別去找。

永遠都是拿“為她好”在壓人。

“你信了。”她說。

“我一開始沒全信。”姜啟年抬頭看她,眼底是很重的疲憊,“可後來我託人去問,確實確認她還活著。”

“再後來呢?”

“再後來我就想找。”他說,“可每次剛摸到一點線,訊息就會斷。”

“我那時候以為,是蘇禾不想見我。”

“後來才慢慢覺得,不只是她不想見,是有人不想讓我見。”

顧宴州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到這時才冷冷問了一句:

“姜家老宅知道嗎。”

姜啟年臉色僵了一下。

過了幾秒,還是答了。

“後來知道。”

“甚麼時候後來。”

“差不多也是六年前。”

“誰告訴他們的。”

“我媽那邊應該是自己查到的。”姜啟年聲音發啞,“她發現我在找,就順著去摸了。”

這下,順序終於徹底對上了。

不是兩年前才開始找。

六年前,姜啟年先知道蘇禾沒死。

姜家老宅很快也知道了。

而後面幾年,有人一直在壓線、斷線、攔線。

溫灼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六年前你為甚麼不告訴我。”

姜啟年臉色發白。

“因為——”

“別說為了我好。”溫灼直接打斷他,“你昨天已經說過一遍了,我不想再聽第二遍。”

姜啟年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把原本那句嚥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

“因為那時候我不確定,告訴你以後,我還能不能護得住你們兩個。”

“你護住誰了?”趙承忽然冷冷插了一句。

姜啟年一僵,沒接上來。

趙承看著他,神色很冷。

“你護住蘇禾了?”

“還是護住溫灼了?”

“你六年前知道人活著,沒說。兩年前人已經回海城了,你還是沒說。昨天你先去見顧夫人,也不是先來見她。”

“你到現在坐在這裡,說的每一句都像你在努力,可你努力出來的結果是甚麼?”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

姜啟年臉色灰敗,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因為趙承這幾句,比溫灼剛才那句“你瞞了我”還狠。

他不是問你想過甚麼。

他是直接問結果。

而結果,就是他誰都沒護住。

溫灼看著姜啟年,眼神終於更冷了一點。

“他說得對。”

“所以你今天來,不是為了再解釋你當年怎麼想。”

“是為了告訴我,六年前誰給你寄了照片,後來誰一直在斷你的線,還有——”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

“誰知道你知道我媽還活著。”

這一句終於把最關鍵的那層拽了出來。

六年前,給姜啟年寄照片的人是誰。

後來誰一直不讓他見到蘇禾。

又是誰知道他已經知道蘇禾沒死。

這些,才是眼下最值錢的東西。

姜啟年這次沉默得更久。

他像是在想,哪些話能說,哪些話一說,事情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溫灼沒有催。

她太瞭解他這種人了。

越催,他越往回縮。

可只要你讓他自己看見,不說就會更難看,他就會一點點往外吐。

果然,十幾秒後,姜啟年終於開口:

“寄照片的人,我沒查出來。”

“但斷線的人,我後來心裡有數。”

“誰。”

“唐禾。”

這兩個字一出來,屋裡一下又靜了。

溫灼沒露意外。

因為她其實已經猜到了。

唐禾最像那種,會替幾邊都留口、又把幾邊都壓得剛剛好的人。

她盯著姜啟年。

“你怎麼確定。”

“因為我後來試過。”姜啟年答,“我故意讓人放過一次假訊息,說已經摸到蘇禾在南邊一間療養院。結果沒兩天,那邊的線就斷了。”

“再後來,我又讓人換個口,從一位醫生身邊去打聽。還是沒多久,就被壓了。”

“可顧夫人那時候還沒這麼明顯地動。能做到這個程度、又和醫療、基金、媒體都搭得上口的人,只剩唐禾。”

他說到這裡,抬起頭看溫灼。

“我當時就懷疑,是她在替顧夫人,也替別人,一起看著這條線。”

這就對上了。

不是隻有顧夫人在防。

唐禾是更早就站在線上的人。

溫灼點了點頭,沒就這個繼續追,而是直接問了下一句:

“那誰知道你也在找我媽。”

姜啟年呼吸一緊。

這個問題,顯然比前面更難答。

因為一旦答出來,就不只是他和溫灼之間的瞞。

是他也被別人看在眼裡,甚至被利用了。

好半天,他才開口:

“顧夫人知道。”

“怎麼知道的。”

“我媽告訴她的。”

這句話一出,連顧宴州都皺了眉。

姜家老宅,把這件事告訴了顧夫人。

那就說明顧家和姜家在這條線上,至少很早就碰過資訊。

不是後來臨時互相試探。

是很早就有來回了。

溫灼盯著他,聲音冷下來。

“你奶奶為甚麼要告訴顧夫人。”

姜啟年臉色越來越差。

“因為她覺得,顧家那邊離你更近。”

“她說,蘇禾這條線真要有變,不只是姜家的事,也會變成顧家的事。”

“所以她讓顧夫人一起看著。”

這句話說完,屋裡每個人都明白了。

姜家為甚麼會知道得早。

顧家為甚麼會跟得快。

顧夫人為甚麼會在療養院、醫院、梁世清那篇稿上都動得這麼順。

因為姜家老宅,早就把顧家拉進來了。

溫灼看著姜啟年,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不是開心。

是荒唐。

她以前總以為,自己是後來嫁進顧家,才被拖進這些局裡的。

現在才知道,不是。

早在六年前,顧家和姜家就已經在她母親這條線上搭過手了。

只不過她這個當女兒的,一直被蒙在最外面。

她看著姜啟年,慢慢開口:

“所以這六年裡,你知道我媽活著,知道姜家老宅在看,知道顧家也知道。”

“你甚麼都沒告訴我。”

姜啟年臉色發白。

“我——”

“別說了。”溫灼打斷他,“我現在不想再聽你解釋。”

她說完這句,直接站起身。

不是結束。

而是她已經知道,這一頁該怎麼記了。

六年前,姜啟年知情。

姜家老宅跟進。

姜家老宅把線遞給顧夫人。

唐禾在外面收口。

這條線到這裡,已經足夠清楚了。

顧宴州站在窗邊,一直沒動。

他看著溫灼站起來,看著姜啟年那張徹底灰下去的臉,心裡那種鈍痛又沉了幾分。

因為他終於明白,溫灼現在最疼的,已經不只是顧家。

是她發現,自己原來從更早以前,就一直被兩個家一起擋、一起瞞、一起算著。

而那兩個家裡,還有一個是她自己的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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