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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送她的人不止一個

2026-05-28 作者:生命壹號

第66章 送她的人不止一個

溫灼去巴黎的前一天,工作室從早忙到晚。

最後一批樣品封箱,電子版資料做雙備份,隨行清單核了三遍,連林寧都累得直接坐在地上,對著行李箱發呆。

“姐。”

溫灼正在看護照和登機資訊,聞聲抬頭。

“嗯?”

“我現在終於有一種,你真的要出國幹大事的實感了。”

溫灼把證件放回文件袋裡,語氣很淡。

“只是出差。”

“你別騙我。”林寧抱著膝蓋坐在地上,一臉認真,“這和以前那些專案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以前是海城、顧氏、顧家、珠寶圈,反正繞來繞去,大家都還在一張桌子上。”林寧看著她,“這次你是真的要去另一個地方,認識另一批人,進另一套規則了。”

溫灼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低頭把箱子拉鍊合上,輕輕“嗯”了一聲。

“是有點不一樣。”

這種不一樣,不是出國兩個字本身。

而是她終於開始往一條不需要任何舊關係兜底的新路上走。

——

晚上九點,趙承來了。

沒提前發訊息,也沒打電話,只在院門外輕輕按了兩下門鈴。

林寧過去開門,第一眼先看見他手裡的東西,立刻樂了。

“趙主編,你怎麼還拎著夜宵?”

“不是夜宵。”趙承把袋子遞給她,“明天飛機上吃的,都是你姐平時能入口的東西,省得她嫌航餐難吃。”

林寧低頭一看,裡面裝得整整齊齊。

無糖堅果、切好的水果盒、兩份小三明治、一包薄荷糖,還有一隻很輕便的保溫杯。

她抬頭看趙承,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也太會了吧。”

趙承笑了下。

“少誇,我怕你姐聽見了有壓力。”

溫灼正從裡面走出來,聽見這句,腳步微微一頓。

趙承看見她,目光自然落過去。

“收拾完了?”

“差不多。”

“緊張嗎?”

溫灼想了想。

“有一點。”

“正常。”趙承語氣很平,“第一次去一個全新的地方,做一件對自己很重要的事,緊張是應該的。”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折得很整齊的小卡片,遞給她。

“這是甚麼?”

“幾個巴黎那邊我認識的人。”趙承說,“不一定都用得上,但萬一你臨時需要幫忙,至少有個能直接聯絡的人。”

溫灼接過來,沒立刻看,只握在手裡。

她知道趙承做事一向有分寸。

他給這個,不是想往她身上綁甚麼人情。

只是單純覺得,她一個人過去,多一層保障總是好的。

這就讓人很難拒絕。

林寧原本還想留著繼續八卦,結果手機正好響了,被前臺那邊一個電話叫走。

後院一下安靜下來。

趙承站在茶臺邊,夜風把他襯衫袖口吹得輕輕動了下。

溫灼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小卡片,忽然開口:

“趙承。”

“嗯?”

“你今天來,是送我,還是有話想說?”

趙承看著她,笑意很淺。

“兩樣都有。”

“那你先說哪樣?”

“先送你。”他頓了頓,“說話不急。”

溫灼抬眸看他。

趙承語氣很穩,也很輕。

“溫灼,明天你去巴黎,不是去證明甚麼。”

“不是證明你離開誰以後照樣能過得很好,也不是證明你值得更大的舞臺。”

“你只是去做你現在該做的事。”

“所以別給自己加太多意義,也別背太多情緒。”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才繼續:

“你現在已經很好了。”

這句話落下來,溫灼的心口像被甚麼很輕地碰了一下。

不是因為它多漂亮。

而是因為,它剛好說中了她自己都沒有完全整理清楚的那層緊繃。

是啊。

她其實也知道,自己多少還是有一點把這趟巴黎看得太重了。

好像只要這件事做成,就能徹底和過去切乾淨,徹底證明所有選擇都是對的。

可趙承這一句,反倒把她從那種“必須贏得漂亮”的執念裡輕輕撥出來了。

她看著他,過了幾秒,才低聲說:

“謝謝。”

趙承聽了,挑了下眉。

“你最近跟我說謝謝的頻率,是不是有點高?”

溫灼笑了笑。

“那你別總做讓我想說謝謝的事。”

趙承也笑了。

“行,我儘量剋制。”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會兒。

竹影落下來,院子裡只剩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車流聲。溫灼本來以為,今晚說到這裡也差不多了。

可趙承卻忽然低聲叫了她一聲。

“溫灼。”

“嗯。”

“我昨天想了一下,還是覺得有句話應該告訴你。”

她抬頭。

趙承看著她,眼神很穩。

“你去巴黎這段時間,我不會天天找你。”

溫灼微怔。

“為甚麼?”

“因為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談異國戀的。”他語氣平靜,甚至帶一點很輕的玩笑,“我不想讓你到了那邊還要分心照顧我的情緒。”

這話一出來,溫灼反而一時沒接上。

趙承繼續往下說:

“但如果你忙完了,某一天晚上想找人說句話,或者看到甚麼想分享的東西,記得,我在。”

“你想說的時候就說,不想說的時候就好好忙你的。”

“我不會催你,也不會藉著‘我在等你’這種話給你壓力。”

他說得很平。

可越平,越讓人難以忽視。

溫灼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一點說不出的痠軟。

因為她太知道,這種分寸感有多難得了。

不是退。

也不是裝體面。

是真的把她放在前面考慮。

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聲開口:

“趙承。”

“嗯?”

“你總這樣,會讓我越來越難辦。”

趙承聽完笑了。

“那就繼續難辦著。”

他說得自然,像是在接她之前那句玩笑。

可溫灼卻沒有立刻笑。

她只是看著他,過了幾秒,很輕地問了一句:

“如果我這次回來,還是沒辦法馬上給你一個明確答案呢?”

趙承眼底那點情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很平靜地答:

“那就繼續往後看。”

“溫灼,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一個必須立刻到手的結果。”

“我當然會想更近一點。”

“可如果更近一點的代價,是讓你又開始覺得累,那我寧願慢一點。”

這句話說完,後院裡安靜了很久。

溫灼站在原地,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難再用“體面”“舒服”“合適”這種詞,去描述趙承給她的感覺了。

因為那已經不止是舒服。

而是一種讓她真的願意往前想一想的存在。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那張小卡片放進了外套口袋裡。

然後,抬眼看著他,輕輕說了一句:

“我回來後,會先告訴你。”

趙承一頓。

下一秒,他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笑,終於慢慢漾開。

“好。”

這句話很輕。

可兩個人都知道,它比前面很多次來回試探,都更往前了一點。

不是定下關係。

也不是承諾甚麼。

但至少,溫灼已經開始把“回來以後”裡的某個位置,留給他了。

——

而此時此刻,顧宴州正在顧氏舊樓頂層,看著海城的夜景一盞一盞亮起來。

高銘把最後一份明天上午要過的文件送進去時,辦公室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很暗,把人照得更顯疲色。

“顧總,這是城西那邊的補充材料。”

“放那兒吧。”

高銘放下文件,正要出去,腳步卻又停了一下。

顧宴州察覺到,抬眼看他。

“還有事?”

高銘猶豫了兩秒,到底還是開口:

“溫小姐明天的航班,是上午十點四十。”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顧宴州沒說話,只是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手指輕輕壓著紙頁邊緣,半天沒動。

高銘站在那裡,心裡其實已經有答案了。

顧總不會去。

不是不想。

是不能去。

果然,過了一會兒,顧宴州只低低應了一聲。

“嗯。”

然後就沒了下文。

高銘沒再說,輕輕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顧宴州才慢慢往後靠進椅背裡,抬手按住了眼睛。

明天上午十點四十。

她會離開海城,飛去巴黎,帶著那些新的資料、新的專案、新的可能,去另一個地方展開她接下來的一段路。

而他甚麼都不能做。

不能去送。

不能打擾。

不能問她準備好了沒有。

也不能像過去那樣,哪怕只是以“順路”的名義,站到她面前看一眼。

他現在唯一能給她的,大概就只剩“別打擾”。

這真是個荒唐又精準的結果。

因為從前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在。

可他沒站對地方。

現在他終於知道該站在哪兒了,卻連靠近都不合適了。

顧宴州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也很啞,帶著一點徹夜熬出來的疲憊。

——

第二天早上,海城的天很亮。

溫灼七點不到就到了機場。

林寧拖著兩隻箱子,一路還在唸清單。

“護照,簽證,邀請函,翻譯件,樣品圖,硬碟,充電器,備用手機,外套,藥……”

溫灼被她念得想笑。

“林寧。”

“嗯?”

“你現在像送孩子出遠門。”

“那可不就是。”林寧理直氣壯,“你這次可是代表我們全工作室。”

值機、託運、過安檢,一路都很順。

進安檢口前,林寧忽然一把抱住她。

“姐,到了記得先報平安。”

溫灼拍了拍她的背。

“好。”

“還有……”林寧鬆開她,眼圈微微有點紅,“你這次過去,好好發光。”

溫灼看著她,笑了。

“知道了。”

她轉身進安檢的時候,沒回頭。

因為她知道,自己如果回頭,林寧多半要哭得更明顯一點。

而她今天,不想把情緒放大。

她只想穩穩地走進去。

——

與此同時,機場另一側的停車場裡,一輛黑色車靜靜停著。

司機坐在前面,一聲都不敢吭。

因為從半小時前開始,顧宴州就一直坐在後座,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機場入口上,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到底還是來了。

不是為了送她。

也不是為了見她。

甚至連車都沒下。

他只是想在她離開前,遠遠看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可真的看見的時候,心裡那種鈍而漫長的空,還是一點點壓了上來。

她穿得很簡單,走得也很穩,身邊只有林寧,手裡拖著箱子,整個人輕得像一陣風。

不像去遠行。

更像只是走向一段她早就準備好了的生活。

顧宴州看著她從車前經過,看著她走進機場大門,看著她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人群裡。

從頭到尾,他都沒動一下。

司機小心翼翼從後視鏡看了一眼,只覺得自家老闆此刻安靜得有點可怕。

過了很久,久到入口那邊的人流都換了好幾撥,顧宴州才終於低聲開口:

“走吧。”

司機遲疑了一下。

“顧總,不……再等等嗎?”

顧宴州看著空下來的入口,眼神很深,卻已經重新收住了。

“不等了。”

這三個字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因為他知道,自己說的不是航班。

也不只是眼前這一刻。

像是有某種東西,在她走進機場大門的時候,終於被迫往前邁了一步。

不是釋懷。

也不是放下。

只是他終於開始學著接受——

溫灼接下來要走的路,不再需要他參與了。

——

飛機起飛時,溫灼正靠著舷窗,看雲層一點點漫上來。

她手機開飛航模式前,最後看了一眼訊息。

林寧:【到了記得說!】

趙承:【落地報個平安。】

她指尖停了一下。

目光在第二條訊息上多落了半秒。

然後回了一個字。

【好。】

資訊發出去,螢幕暗下去。

飛機升空,海城一點點縮在雲層下面。

溫灼看著窗外那片明亮得有些刺眼的天光,心裡忽然很安靜。

不是那種刻意裝出來的平靜。

也不是告別過去後的輕飄。

而是一種很具體的、落到實處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往哪裡去。

也知道自己暫時不想被甚麼拖住。

可與此同時,她又並不是一片空白。

她知道有人在等她訊息。

也知道自己回來以後,要認真面對一些新的東西。

這種感覺,和從前完全不一樣。

不是靠誰活著。

也不是圍著誰轉。

是她先站穩了自己,才有餘裕去看別人。

這才是現在的溫灼,真正想要的狀態。

——

海城這邊,顧宴州回到公司後,一整天都像甚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開會,簽字,壓輿論,處理珠寶線後續,顧夫人中途打來兩個電話,都被他直接結束通話。

高銘看著他,心裡卻一點都輕鬆不起來。

因為顧總越是這樣,越說明有些東西壓得太深了。

快下班的時候,高銘把一份最新公關反饋放到他桌上,順口說了句:

“巴黎那邊現在應該快落地了。”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想抽自己。

果然。

顧宴州簽字的動作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後,他很平靜地把字簽完,才淡淡“嗯”了一聲。

可高銘還是看見了。

那一下停頓,像是有人隔著很遠的地方,很輕地在他身上按了一下。

不明顯。

卻實實在在。

——

晚上八點半,溫灼落地巴黎。

她開機後的第一條訊息,先發給了林寧。

【到了。】

第二條,發給了趙承。

【到了,別擔心。】

然後,她看著聯絡人列表,指尖在某個名字上停了一秒,最後還是劃了過去。

沒有第三條。

有些邊界,她既然已經說清,就不會再曖昧地往回補。

而海城那邊,趙承收到訊息時,剛從採訪現場出來。

他盯著那句“別擔心”看了兩秒,唇角很輕地揚了一下。

這四個字,分量其實不輕。

至少說明,她發這條訊息的時候,心裡是想到他的。

這就夠了。

與此同時,顧宴州那邊甚麼都沒收到。

沒有平安。

沒有落地。

沒有隻字片語。

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生出甚麼衝動,想去確認,想去問,想找個藉口知道她是不是已經到了。

他只是坐在辦公室裡,沉默很久,最後低頭看向窗外那一片漸漸暗下來的城市。

然後,慢慢收回目光。

第一次,他沒有試圖從任何地方,去靠近她離開後的第一步。

不是不疼。

是終於知道,有些路,真的只能她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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