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心積慮的計謀
“是那該死的樹靈！”
九陽一掌拍在麒麟案上——
“轟！！！”
陰氣炸開，整座閻王殿都震了一震。
他眼底寒意翻湧，幾乎壓不住。
——失策了。
他明明已經處處提防普心。
卻還是漏了。
一棵——
小到幾乎察覺不到的樹靈。
讓她帶了進來。
一夜之間，在閻王府下挖出地道。
擄人。
救人。
乾淨利落。
“呵……”
九陽冷笑了一聲，眼神卻越來越冷。
“好手段。”
原來——
她進閻王殿、裝瘋賣傻、拖延時間——
從一開始，
就只是為了這一刻。
他轉身，直奔那塌陷的地洞。
陰氣從洞口翻湧而出，深不見底。
九陽幾乎沒有猶豫，抬腳便要跳下去。
——既然那樹靈能打通這條路，
那這條路，
就一定通向她！
“殿下！不可！”
薛韶華猛地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
穩得驚人。
九陽一怔。
下一瞬，他眉頭驟然皺起。
——不對。
不是她變強了。
是他……在變弱。
離魂咒的時限——到了。
三日之期將盡。
他的魂魄，正在被拉回凡間。
回到——
陸言的身體裡。
“不行……”
九陽低聲喃喃。
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執念。
“不能是現在。”
下一瞬——
“鏘！”
焰摩出鞘！
眾人甚至還未反應過來——
“噗！”
刀鋒入肉！
九陽毫不猶豫地——
在自己腿上，狠狠斬下一刀！
鮮血瞬間湧出。
“殿下！！！”
“閻王——！”
殿中一片驚呼。
這一刀，狠得沒有半點留情。
彷彿——
砍的不是自己。
劇痛撕裂神經。
也——
強行穩住了即將脫離的魂魄。
九陽的呼吸微微一重。
眼底那一瞬的失控——
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抬頭，看向薛一彤。
聲音低沉而冷：
“冥後。”
“立刻帶人——去十殿。”
“找轉輪王。”
他一字一頓：
“別讓他——轉動輪迴圈。”
薛一彤看著他腿上的血。
再看他此刻的眼神。
沒有猶豫。
“好。”
她轉頭，聲音陡然凌厲：
“韶華，鬆手。”
“母君——”
薛韶華還想阻攔。
可當她對上薛一彤的眼神——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如果她現在不放手。
她會後悔。
一輩子。
她的手，緩緩鬆開。
——下一瞬。
九陽的身影，已經消失。
“轟！”
他縱身躍入地洞。
陰氣翻滾。
人影盡沒。
……
薛一彤轉身。
衣袖一揮。
氣場全開。
“白無常。”
“在。”
“帶人——封十殿。”
她冷冷一笑，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我倒要看看——”
“今日——”
“誰敢轉那個輪迴圈。”
九陽順著地洞，一路追出。
——百里之外。
荒野。
當他從洞口躍出時——
四周遊蕩的孤魂野鬼，齊齊一僵。
下一瞬——
四散而逃。
彷彿看見了甚麼不該出現的存在。
九陽眼神冷得可怕。
他伸手——
一把抓住一隻來不及逃走的野鬼！
“說。”
聲音低沉，帶著壓迫。
“有沒有看到一個老女人——”
“帶著一個年輕女子，從這裡出來？”
那野鬼被掐得幾乎魂散。
拼命搖頭，聲音發顫：
“沒……沒有……”
“這洞……是突然出現的……”
“沒有人從裡面出來……”
“只……只有閻王爺您……”
——空氣，死寂了一瞬。
九陽的手，微微收緊。
下一刻。
他猛地鬆開。
野鬼跌落在地，連滾帶爬逃開。
九陽站在原地。
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好。”
他低聲道。
聲音卻冷得駭人。
——他被耍了。
從一開始。
這條地道——
就不是用來逃的。
是用來——拖住他的。
普心早就算準了。
他會追。
也算準了——
他的離魂咒，撐不了多久。
所以——
她給他一個“希望”。
再親手，讓他撲空。
九陽的眼神，越發深沉。
不止如此。
她知道的——太多了。
離魂咒的時限；
他習慣留後路。
會兵分兩路。
不會孤注一擲衝向十殿。
甚至——
元煬替他歷劫之事。
那件事——
他隱瞞得極深。
連冥王都不知道。
她卻——
一清二楚。
九陽緩緩抬頭。
荒野風聲呼嘯。
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冷得連他自己都不願細想。
也許……
這幾千年來——
他所經歷的一切。
與元煬反目。
失去真身。
被困於殭屍娃娃之中。
……
都——
有她的手筆。
“普心……”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像是在咀嚼甚麼。
下一瞬——
他轉身。
沒有再停留。
直衝十殿方向！
——地道是假的。
但目標，從來沒變。
這一刻，他甚至不再去管離魂咒是否結束。
唯一的念頭——
清晰而瘋狂：
白伊伊——絕不能恢復記憶。
絕對。
不可以。
——
白伊伊睜開眼。
經過了這麼多在黑暗中醒過來，如今她的第一反應，反而是冷靜。
她低頭一看——
自己被綁在一座高臺之上。
高臺之下——
一口巨大的鍋。
濃稠的液體翻滾著。
咕嘟——咕嘟——
冒著熱氣。
像一鍋被煮開的、粘膩的玉米羹。
卻又——
詭異得讓人不寒而慄。
若是有人掉下去——
恐怕頃刻之間。
皮肉盡爛。
只剩白骨。
白伊伊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
抬頭。
看向面前的人。
普心坐在高處。
手裡端著茶。
姿態悠然。
像個——
即將行刑的王。
她的目光落在白伊伊身上。
不急。
不躁。
像是在等甚麼。
白伊伊眨了眨眼。
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現實的想法：
——電視劇果然沒騙人。
反派在動手之前，
真的很喜歡跟正派的聊天。
她……是在等她說話？
比如——
求饒？
白伊伊想了想。
決定——不配合。
她就這麼直直地盯著普心。
一句話也不說。
空氣僵了幾秒。
終於——
普心先忍不住了。
“你看甚麼？”
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白伊伊很誠實：
“我在想。”
“你是不是——突然老了很多？以前見你的時候，你好像挺美的。”
空氣，凝固。
普心一愣。
“你記得以前的事？”
白伊伊笑了一下。
“沒有啊。”
“我說的是——前幾天，在黃泉路上。”
“你騙我跟你走的時候。”
“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得有點氣人：
“那時候挺好看。”
“我才跟你走的。”
“要是現在這樣——”
她想了想。
“我可能不會跟你走了。”
普心：“……”
她忽然笑了。
笑聲有點怪。
有點自嘲。
“哈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蒼白、乾癟。
早已不復當年。
曾經——
她依靠那棵桂樹樹靈。
吞噬冤魂。
一點一點——
滋養自己。
維持美貌。
維持力量。
可現在——
樹靈沒了。
她甚麼都沒了。
千年積累。
一朝盡毀。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再抬頭時——
眼神，已經變了。
帶著一種——
不太正常的溫柔。
“那你——”
她緩緩開口。
聲音低得像誘哄：
“想不想知道——你以前是誰？”
“你經歷過甚麼？”
她盯著白伊伊。
一字一句：
“那個男人——”
“是怎麼負你的。”
白伊伊眉頭輕輕一挑。
“負我？”
她語氣平靜。
甚至——
帶點疑惑。
不像憤怒。
不像痛苦。
更不像恨。
普心的眼神，微微一沉。
——這反應。
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