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找桑羽的
“桑羽?”
白伊伊站在門外,輕聲喊了幾聲。
無人應答。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伸手推開了房門。
“吱呀——”
門開了。
“辦這種事……還真不鎖門。”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身為閻王爺——
這麼放心的嗎?
屋內黑紗重重。
光線昏暗得幾乎看不清路。
她只能一點點往裡摸索。
“桑羽?”
聲音壓得很低。
“你在嗎?”
她甚至有點後悔進來了。
——萬一真撞見甚麼不該看的呢?
這個地方,安靜得好詭異。
她往前走了兩步。
腳下一空——
“啊——!”
整個人直接踩空墜了下去!
“譁——!”
水花四濺。
“咕嚕——咕嚕——”
她猝不及防灌了好幾口水。
“咳——咳咳!”
她狼狽地抬起頭,胡亂抹了把臉。
這才看清周圍。
——是個浴池。
水霧氤氳。
池水溫熱。
池壁雕著一條盤龍。
龍口吐水,水聲潺潺。
“……還挺會享受。”
她忍不住嘀咕。
水池很大。
一眼望不到邊。
她轉身,正準備往最近的岸邊遊——
水面忽然一沉。
一片陰影,從水下猛地貼近!
“啊——!”
她下意識驚叫。
下一瞬——
一隻手從水裡探出。
直接扣住她的後頸,將她拉住。
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閉嘴。”
低沉的聲音,帶著水汽。
“你自己闖進來的——”
“我都沒叫,你叫甚麼?”
白伊伊一愣。
這聲音——
“九陽?!”
她猛地扯開他的手。
抬頭——
整個人僵住。
近在咫尺的——
是他赤裸的上半身。
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滑。
胸膛緊實。
線條分明。
再往下——
腹肌清晰利落。
像是刻出來的一樣。
她的視線——
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九陽低頭,看了她一眼。
語氣不緊不慢。
“你還打算看到哪兒?”
“……”
白伊伊猛地回神。
臉“唰”地一下紅透。
她立刻往下一蹲——
整個人幾乎埋進水裡。
只露出一雙眼睛。
——很好。
找不到洞,就自己“沉”一個。
九陽看著她這反應,眉頭一跳。
直接伸手——
把人從水裡拎了起來。
“你給我起來!”
水花嘩啦一聲。
“你一大早跑進我房間——”
“還直接跳我池子裡?”
他語氣不算兇。
但壓迫感很足。
顯然是真的被她氣到了。
白伊伊被拎著。
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側。
整個人像只落水貓。
她有點心虛。
“我……我來找桑羽的。”
她小聲補了一句:
“你信嗎?”
九陽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
就差寫著“你當我傻”。
“你找桑羽——”
“跑我這裡來?”
白伊伊立刻不服氣了。
“怎麼不能來?”
“桑羽不是你的貼身侍女嗎?”
“在你房裡很奇怪嗎?”
九陽:“……”
他沉默了一瞬。
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然後——
慢慢抬眼。
“誰告訴你的?”
白伊伊一愣。
他沒等她回答。
像是忽然想通了甚麼。
眼神一冷。
他鬆開她。
轉身往池邊游去。
從衣物堆裡,隨手拿起一支金色髮簪。
下一瞬——
手腕一甩!
“咻——!”
簪子破空而出!
直直朝後方射去!
“啊——!”
外面立刻傳來一聲薛韶華的慘叫。
“殿下我錯了!我不敢了——!”
聲音邊跑邊遠。
狼狽至極。
白伊伊愣了一秒。
然後——
“噗哈哈哈哈——!”
笑出聲了。
“你還敢笑?”
下一秒——
九陽已經回到她面前。
抬手——
“啪”地彈了她額頭一下。
力道不輕不重。
剛好疼。
“啊!”
白伊伊捂住額頭。
瞪他。
眼睛溼漉漉的。
像是要炸毛。
九陽低頭看著她。
水汽繚繞中——
他眼神微微一頓。
像是有甚麼情緒,一閃而過。
但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收回手。
語氣恢復冷淡:
“誰的話你都信?”
他看著她,語氣微冷。
“就不怕她把你騙進甚麼孤魂野鬼的洞裡——”
“讓它們把你啃得連渣都不剩?”
白伊伊愣了一下。
隨即皺眉。
“喂。”
她抬頭看他。
語氣理直氣壯。
“我也沒這麼蠢好嗎?”
她抬手指了指四周。
“這裡是你的閻王府。”
“這是你的房間。”
“哪來的孤魂野鬼?”
她頓了一下。
忽然又補了一句——
帶著點理所當然的得意。
“再說了——”
“就算真有。”
“你不會出來護著我嗎?”
她看著他。
眼神乾淨又直白。
“我這條命——”
她輕輕拍了拍自己心口。
“可還等著給你重塑真身呢。”
“至純靈魂。”
“忘了?”
這一句——
像是無意。
卻又剛好。
踩在某個點上。
九陽的眼神,驟然一沉。
契約。
那一紙約定——
像鎖鏈一樣,在他腦海中一瞬收緊。
她替他重塑真身。
他替她清除極樂盟與噬鬼。
到最後——
他們之間,
只能活一個。
這一點。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可不知為何——
此刻從她嘴裡說出來,
卻讓人莫名地——
煩躁。
甚至——
隱隱有種說不清的抗拒。
像是——
曾經已經歷過。
就不該再重來。
腦海深處,似有甚麼畫面一閃而過——
紅衣。
城牆。
墜落。
一聲低低的——
“師父……”
他呼吸一滯。
指尖微微收緊。
下一瞬——
所有情緒,被他強行壓下。
臉色卻已冷了下來。
白伊伊察覺到了不對。
她眨了眨眼。
語氣也收了幾分。
“喂……”
“你沒事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
有點遲疑。
“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她剛伸手——
想去碰他。
下一瞬——
一股力量驟然將她整個人提起!
“滾。”
聲音低沉。
冷得像冰。
毫不留情。
“砰——!”
白伊伊直接被丟出了房門外。
整個人落在地上。
還帶著一身水。
她愣住了。
一臉茫然。
“……?”
她坐在地上。
半天沒反應過來。
風一吹。
有點涼。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哆嗦。
“不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緊閉的房門。
一臉懵。
“我剛剛——”
“哪句說錯了?”
這時——
從外頭回來的桑羽,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白伊伊渾身溼透。
頭髮還在滴水。
整個人跌坐在閻王殿門口。
狼狽得不像話。
“殿下!”
桑羽一驚,連忙快步上前。
“您沒事吧?!”
她一邊扶人,一邊下意識往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
再看看白伊伊這一身狀況——
心裡瞬間就有了答案。
……完了。
自家殿下這是——
直接闖進去了。
還……一起下水了?
桑羽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她甚麼都沒再問。
只是趕緊把人扶起來。
“來來來,先回房。”
“彆著涼了。”
——至於裡面發生了甚麼。
她“懂”。
兩人回到房間。
換衣、擦發、烘乾。
一套流程下來。
白伊伊才終於活過來一點。
桑羽一邊替她擰乾髮尾,一邊忍不住嘆氣。
“哎呀,殿下……”
她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八卦的興奮。
“您對閻王殿下——”
“就這麼急的嗎?”
白伊伊:“?”
她一臉懵地抬頭。
桑羽卻已經自顧自地繼續說了下去:
“是您的,早晚都是您的嘛。”
“何必急在這一時?”
她眨了眨眼。
語氣意味深長:
“而且啊——”
“閻王殿下最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了。”
“他那屋子裡——機關重重。”
“能活著走出來的,都沒幾個。”
她上下打量白伊伊一眼。
嘖了一聲。
“像您這樣——”
“只是溼著出來的。”
“已經算是幸運的了,別人輕則斷手斷腳,重則沒命呢!”
白伊伊越聽越不對勁。
“等等。”
她抬手打斷。
“你在說甚麼啊?”
“甚麼急不急的?”
她皺著眉,一臉認真:
“我就是去找你啊。”
“而且——”
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一開始把我從水裡撈上來的時候,也沒多生氣啊……”
說到這裡。
她忽然有點走神。
腦海裡——
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的畫面。
水霧。
貼近的距離。
還有——
那一身線條分明的……
她猛地回神。
耳根微微發熱。
……咳。
確實挺好看的。
要是能——
她趕緊晃了晃腦袋。
打住。
不能再想了。
桑羽卻越聽越迷惑。
“殿下在說甚麼啊?”
她眨了眨眼,一臉不解。
“為甚麼殿下要去閻王殿下的房間找小的?”
白伊伊一愣。
“你不是他的貼身侍女嗎?”
“去服侍他啊?”
桑羽立刻搖頭。
“才不是呢!”
她語氣認真又肯定。
“我不是閻王殿下的貼身侍女。”
“而且據我所知——”
她頓了頓。
“這千年來,閻王殿下身邊,從來沒有人服侍過。”
空氣,忽然安靜了一瞬。
白伊伊:“……”
她張了張嘴。
“可是……韶華是這麼說的啊……”
話說到一半——
她整個人猛地一頓。
下一秒。
腦子“嗡”的一聲炸開!
她緩緩低下頭。
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僵住。
然後——
嘴角輕輕一扯。
“呵。”
一聲冷笑。
很輕。
卻帶著點火氣。
“被耍了。”
她抬起頭。
眼神已經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那丫頭——”
她一字一句地開口。
“是故意的。”
語氣平靜。
但越平靜,越危險。
她往後一靠,抱起手臂。
輕輕哼了一聲。
“果然。”
“只有情敵——”
“才最懂怎麼刺激情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