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貍遇上老狐貍
鬼城之內，熱鬧非凡。
宛如人間早市。
街道兩旁攤販林立，各式奇詭之物琳琅滿目，陰氣與喧鬧交織在一起。
九陽與璟濼並肩而行。
腳步未停。
卻幾乎在同一瞬間——
察覺到身後那股不加掩飾的殺意。
下一刻。
破空聲驟然襲來！
九陽側身。
抬手。
“啪！”
一把飛箭被他穩穩握在掌心。
箭勢未消。
鋒刃仍在向前推進。
他如今這具身體受限不小，即便擋下，也無法完全卸力。
利刃在掌心劃開一道血口。
鮮血順著指縫滑落。
街上的鬼怪一陣驚叫。
紛紛四散躲避。
九陽卻只是輕輕笑了一聲。
反手一甩——
飛箭破空而回！
“嚓——！”
城牆之上，一道身影猛然中箭。
“砰！”
整個人重重摔落下來。
九陽隨意地合攏手掌，將血藏在身後。
這才慢慢轉身。
看向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李陽冰。
語氣淡淡。
卻帶著冷意。
“我怎麼記得——”
“剛剛那位。”
“是你的副將，宋且？”
李陽冰已經迎了上來。
臉上依舊堆著笑。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哎呀，真是失禮了，殿下。”
“您初來鬼城，小的部下有眼無珠，竟敢冒犯。”
他微微躬身。
語氣誠懇得過分。
“放心。”
“這件事，小的一定給您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
他側頭，冷冷掃了身邊一名小官一眼。
那小官立刻會意。
快步上前。
將剛剛摔落的宋且——
連魂帶魄。
當場打散。
乾淨利落。
彷彿從未存在過。
九陽看著這一幕。
眸色微沉。
這人。
果然夠髒。
李陽冰卻像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重新掛上笑臉。
“殿下，不如給小的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
“請您與這位友人用個便飯。”
“否則在小的地盤出了這種事——”
“實在心難安啊。”
話說得恭敬。
卻處處透著不對勁。
哪裡是賠罪。
分明是——
鴻門宴。
九陽輕笑。
“既然李知府如此盛情。”
“那就勞煩了。”
他微微俯身。
一隻手搭上李陽冰的肩。
看似隨意。
卻如山壓頂。
李陽冰身形一僵。
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原地。
動彈不得。
九陽語氣溫和。
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李知府打算帶我們去哪裡？”
一旁的璟濼看了一眼。
已經明白九陽的用意。
沒有多說。
轉身離去。
李陽冰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
他暗中用力。
卻掙不開那隻手。
只能勉強開口。
“鬼城之中……以三姑娘的手藝最為出名，不如——”
話未說完。
街尾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哼！居然敢逃！”
人群被猛地衝開。
一群黑衣鬼差闖了出來。
衣著整齊劃一。
手中握著沉重的長鞭。
“啪——！”
鞭影落下。
狠狠抽在幾隻身穿麻衣的小鬼身上。
小鬼慘叫著翻滾在地。
撞翻攤位。
貨物散落一地。
四周頓時亂作一團。
“你們幹甚麼！我的攤子——！”
“賠錢！一定要賠錢！”
“喂！別走！你們的人弄壞東西就想走？！”
攤主們紛紛圍上來討說法。
那群黑衣人卻連眼皮都沒抬。
反手又是一鞭——
“啪！”
直接抽在那些無辜攤主身上。
“多事！”
為首之人冷聲喝道。
“絕情閣辦事，也敢攔？”
“找死！”
空氣瞬間一滯。
九陽的目光緩緩移過去。
唇角微微勾起。
帶著點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幾乎不用想都知道——
這場“熱鬧”。
是誰故意鬧出來的。
他對璟濼的手段。
倒是多了幾分欣賞。
而此刻。
李陽冰的臉色。
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九陽側頭看他。
似笑非笑。
“絕情閣？”
他語氣輕慢。
卻帶著壓迫。
“聽起來——”
“挺厲害的。”
他微微頓了一下。
眼神冷下來。
“比我們閻王殿——”
“還要高嗎？”
“我們閻王殿的鬼差——”
“可都不敢如此招搖過市。”
九陽語氣輕飄飄的。
卻讓人後背發涼。
李陽冰額頭已經滲出冷汗。
喉嚨發緊。
“這……小的……小的確實不知……”
“哦？”
九陽眼尾一挑。
笑意卻冷了下來。
“那就更有意思了。”
話音未落。
他忽然伸手——
一把揪住李陽冰的衣領！
“走。”
“陪我去看看。”
話落。
人已經被他直接拖著往街尾走去。
李陽冰臉色一變。
“誒——閻王爺！閻王爺！”
“這點小事……就不勞您大駕了吧——”
嘴上推拒。
人卻被拖得踉踉蹌蹌。
毫無反抗之力。
這一刻。
他才真正意識到——
自己面對的。
可不是官場上的對手。
而是一個活了數千年的——
老狐貍，活閻王。
九陽懶得再理他。
一路拖著人。
徑直走到街尾。
那邊已是一片狼藉。
攤子被砸。
貨物散落。
不少鬼怪倒在地上哀嚎。
而那些黑衣鬼差。
正粗暴地將逃散的小鬼重新捉回。
九陽停下腳步。
手還揪著李陽冰的衣領。
目光冷冷掃過去。
“你們——”
“膽子倒是不小。”
聲音不大。
卻帶著壓迫。
“知府大人就在這。”
“還敢當街傷鬼？”
“知道這在陰司——”
“該怎麼罰嗎？”
他說這話時。
視線緩緩落在李陽冰臉上。
李陽冰喉結滾動。
卻一個字都不敢接。
論賞罰。
誰能比這位更有資格開口？
可偏偏。
那些黑衣鬼差並不認得九陽。
為首之人冷笑一聲。
“李知府？”
“那又如何。”
他甩了甩手中的鞭子。
語氣囂張至極。
“在鬼城——”
“也得聽我們閣主的！”
他上下打量九陽。
冷哼。
“小子，識相點就滾。”
“再多管閒事——”
“連你一塊抓回去！”
空氣。
瞬間安靜了一瞬。
九陽看著他。
目光一動不動。
像是在看一個——
已經死了的人。
唇角微微勾起。
語氣輕得可怕。
“是嗎？”
他緩緩開口。
“那你——”
“試試。”
那黑衣鬼差愣了一瞬。
似乎從未見過有人敢這樣與他們說話。
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就在這一刻——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驟然響起！
李陽冰不知哪來的力氣。
猛地掙開九陽的手。
轉身一巴掌狠狠扇在那黑衣鬼差臉上！
“放肆！！”
他聲音陡然拔高。
再無半點討好之色。
“竟敢在本官面前如此狂妄！”
“來人——！！”
“把這些擾亂秩序的歹人，全都給我拿下！”
“押回去——嚴審！”
他這一下變臉。
快得驚人。
身後的小官鬼差立刻應聲而動。
頃刻間。
黑衣鬼差、小鬼、甚至那些攤主——
全被一併拿下！
一個不留。
街道。
瞬間被清空。
彷彿剛剛的混亂從未發生。
九陽抱著手。
站在一旁看完這一切。
唇角帶笑。
眼底卻沒有溫度。
李陽冰整理了一下衣袍。
重新走到他面前。
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為難的笑。
“哎呀，殿下啊——”
“本來是想好好款待您的。”
“可您也看見了，這突發狀況……”
“這麼多人要審，小的實在抽不開身。”
他嘆了口氣。
語氣滿是“遺憾”。
“要不……殿下您先隨便逛逛？”
“若發生了甚麼，只管差人來喚，小的一定立刻趕到。”
這話說得。
像是體貼。
卻更像——
是一個警告。
如果他們還留下，就一定會出事。
九陽笑了笑。
沒接話。
只是隨意擺了擺手。
像是完全不在意。
李陽冰見狀。
也不再多留。
帶著那一批人。
迅速離開。
街道重新恢復“平靜”。
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九陽與璟濼對視一眼。
無需多言。
下一瞬——
二人同時掐訣。
身影悄然淡去。
氣息盡數收斂。
如同從這條街上被抹去一般。
轉瞬之間。
已換入另一條街道。
李陽冰能帶他們走的地方——
太“乾淨”了。
乾淨得刻意。
所以他們必須趕在那人回頭之前——
找到真正藏汙納垢的地方。
招魂線微微顫動。
在昏暗中牽引出一道若有似無的方向。
二人順著那一縷細不可察的牽引。
緩步而入。
——這條街。
明顯不同。
沒有叫賣。
沒有喧鬧。
甚至連遊蕩的鬼影都少得可憐。
安靜得——
不正常。
而空氣中的陰氣。
卻愈發沉重。
像是積壓了許久未曾散去。
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九陽低頭。
看向掌心的招魂線。
那細線此刻輕輕顫抖著。
幅度不大。
卻比方才——
更急。
更亂。
像是在……回應甚麼。
他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聲音壓得極低。
“就在附近。”
白伊伊。
一定就在這裡。
兩人同時抬頭。
目光在陰影與街角之間迅速遊走。
不放過任何一寸異常。
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個角落。
忽然——
九陽的視線定住了。
街角。
一盞燈。
靜靜懸著。
那是一盞——
粉色的蓮花燈。
燈影微晃。
柔和而安靜。
卻在這陰森鬼城中。
顯得格外突兀。
九陽瞳孔微縮。
這一盞燈——
竟與劉瀅在萬蓮小鎮放過的那一盞。
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