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等了幾千年
“原來——”
璟濼挑了挑眉。
“她這一世叫白伊伊？”
他一臉嫌棄地嘖了一聲。
“這名字也不怎麼樣嘛！”
“比她前世的劉瀅、王梓清、孫靜書難聽多了。”
焰摩劍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劍鋒寒光逼人。
可璟濼卻一點害怕的意思都沒有，反而還在那裡自顧自點評名字。
九陽的瞳孔微微收緊。
劉瀅。
那可是她的第一世。
他也知道。
……
九陽忽然感覺胸口一陣莫名的發緊。
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狠狠抓了一把。
還順手滴了幾滴檸檬汁。
酸得讓人不舒服。
既然劍威懾不了他。
九陽索性收回焰摩劍。
下一刻——
手掌猛地掐住璟濼的脖子。
“說。”
聲音冷得嚇人。
“你把白伊伊的魂魄藏到哪兒去了？！”
璟濼瞬間呼吸一滯。
臉色肉眼可見地漲成紫色。
他拼命拍著九陽的手。
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就在這時。
旁邊的女鬼突然衝了上來。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
她對著九陽又推又打。
“快放開他！”
“小兄弟是好人，他才不會藏你朋友的魂魄！”
她根本不知道九陽是誰。
只是一股腦拼命救人。
九陽眉頭一皺。
但最終還是鬆開了手。
“砰。”
璟濼直接跌坐在地。
大口喘氣。
女鬼連忙蹲下來檢視他的脖子。
那一圈已經淤青得厲害。
九陽冷冷看著兩人。
有些不解。
“他是阿修羅。”
“把你帶到這裡，是為了奪你的投胎名額。”
“你為甚麼還護著他？”
女鬼一聽，立刻瞪大眼。
“你在胡說甚麼呀！”
她舉起手裡的管子。
“他才沒騙我名額。”
“這是他給我的。”
“他說讓我多收集點傷心淚，然後拿去賄賂孟婆。”
“這樣我這一世的投胎就可以不用喝孟婆湯了。”
九陽：“……”
他沉默了。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自己不過幾十年沒回冥界。
這裡居然已經亂成這樣了嗎？
連孟婆都能被賄賂了？？
這時候。
璟濼終於緩過氣來。
他拉住女鬼的手，認真叮囑。
“對了，你要記住。”
“就算賄賂，也只有三次機會。”
“這一世，加上後面兩世。”
“如果三世之內，你都沒找到那個情郎——”
他頓了頓。
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沉。
“你就得喝一碗特級孟婆湯。”
女鬼愣住。
“特級？”
璟濼苦笑了一下。
“那東西可不是普通孟婆湯。”
“苦得要命。”
“喝下去之後，三世記憶會一起被剝掉。”
“疼得你吐血三天三夜。”
他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想起甚麼。
“我有個朋友試過。”
“那種痛苦……”
“真不是普通魂魄能承受的。”
“一個不小心，甚至會直接魂飛魄散。”
女鬼聽完。
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有點害怕了。
她甚至無法確定——
自己下一世會出生在哪個年代。
哪個地方。
更不知道。
她的姻緣書上會不會早就寫好了另一個人的名字。
到時候。
那段記憶。
就只剩她一個人記得。
女鬼低頭想了很久。
最終。
她慢慢把那根管子放回璟濼手裡。
朝他深深行了一禮。
“謝謝恩公。”
她輕聲說。
“我想了想……還是算了。”
“前世的事情，就留在前世吧。”
“下一世——”
“我想重新開始。”
璟濼愣了一下。
然後忽然笑了。
笑得很開心。
“對。”
“你這個選擇是對的。”
他撓了撓頭。
“說不定你下一世遇到的人更好呢。”
“也可能還是他。”
“沒有舊記憶。”
“再重新喜歡一次，也挺好的。”
女鬼眼淚又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是釋然的。
“恩公說得對。”
她擦了擦眼淚。
“我的時辰到了。”
“我要走了。”
她衝璟濼笑了笑。
“如果有機會，希望我們還能在人間重逢。”
璟濼坐在地上。
用力揮手。
“好啊！”
“再見！”
女鬼的身影慢慢在黑暗中消散了。
這時，橋上的引魂燈一盞盞亮起，她該去投胎了。
璟濼還坐在地上。
傻乎乎地揮著手。
彷彿真的相信。
他們會在人間再見。
九陽站在旁邊。
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心裡卻忽然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
阿修羅王的第二個兒子——
恐怕是個傻子。
不騙魂。
不奪命。
還認真回應一隻女鬼的願望。
希望有一天在人間重逢。
可偏偏——
阿修羅。
是沒有輪迴的。
“對了——”
璟濼忽然想起甚麼似的，從地上爬起來。
一邊慢條斯理地拍著衣服上的灰塵，一邊問：
“白伊伊她怎麼了？”
九陽還沉在剛才的思緒裡。
聽見這句話，他猛地回神。
掌心攤開。
那條細細的招魂線在他手中劇烈顫動。
線頭——
正直直指向璟濼。
璟濼低頭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隨即像是忽然明白了甚麼。
“哦——”
他伸手在衣襟裡摸了摸。
很快掏出一支簪子。
九陽的瞳孔驟然收緊。
那是一支蓮花簪。
他認得。
在方天星的記憶裡。
那是當年在王員外家除邪後，他隨手在街上買下，送給劉瀅的。
“這簪子——”
九陽聲音驟冷。
“怎麼會在你手裡？”
話音未落。
他已經一步上前。
猛地扣住璟濼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
彷彿下一秒，就能把他的骨頭直接捏碎。
璟濼卻不慌。
反而笑了。
“原來如此。”
他眯起眼睛。
“她在奈何橋上等的人——”
“就是你吧？”
他語氣輕飄飄的。
“閻王殿下。”
九陽的表情僵了一瞬。
看來——
說璟濼是傻子。
還是太早了。
他慢慢鬆開了手。
璟濼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然後把蓮花簪輕輕放在地上。
自己往後退了一步。
幾乎是同時。
九陽掌心裡的招魂線——
停止了晃動。
璟濼攤了攤手。
“看吧。”
“你的招魂線會亂動。”
“是因為這簪子在我身上。”
真相。
瞬間明朗。
九陽緩緩蹲下身。
把那支蓮花簪拾起來。
指尖輕輕拂過簪身。
熟悉得令人心口發緊。
璟濼看著他的表情。
像是已經猜到他會想甚麼。
連忙舉手澄清。
“喂喂喂，先說好啊。”
“這簪子是她託我保管的。”
“沒有別的意思。”
他聳聳肩。
“畢竟這東西也帶不進輪迴。”
“她就暫時交給我了。”
九陽抬起眼。
那目光——
明顯不太友好。
璟濼頓時一臉無辜。
“喂，我又幹甚麼了？”
“我好好在奈何橋混日子，甚麼都沒做啊！”
他說著，忽然眯起眼。
像是想起甚麼。
語氣一下子變得意味深長。
“反倒是你——”
“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嗎？”
他歪著頭看九陽。
慢悠悠地說：
“也許——”
“你該跟我解釋一下。”
“你是怎麼把我們家小乖的魂魄給弄丟的？”
九陽眉頭猛地一皺。
“小乖？”
璟濼理所當然地點頭。
“對啊，小乖。”
他語氣輕鬆得很。
“因為師父一句話。”
“就在奈何橋乖乖等了幾千年。”
他嘆了口氣。
語氣帶著點嘲諷。
“不是小乖是甚麼？”
說到這裡。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卻有點涼。
“可惜啊。”
“人家師父——”
“早就把她忘了。”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九陽沒有說話。
手裡的蓮花簪卻被握得更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