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竟有渡鬼能力
“沒想到啊……原來公主殿下,不止能看見我們,還能聞到我們的氣息。”
陰冷的笑聲貼著耳畔響起。
“這副身體……好得很。正適合我——重生。”
一隻披頭散髮的紅衣女鬼,悄然浮現在劉瀅身後。烏黑長髮遮住半張慘白的臉,唇色卻豔得刺目。她的手冰冷如鐵,死死捂住劉瀅的嘴,另一隻手已攀上她的肩背,陰氣如黑霧般往她體內滲去。
“別碰我的主子!”
一聲厲喝破空而出。
素衣身影疾掠而至。桑羽眸色銳利,五指如鉤,指尖隱隱泛著森寒的光,直抓向那紅衣女鬼的咽喉!
紅衣女鬼瞳孔驟縮。
“這裡……竟還有一隻鬼?”她陰笑未散,卻已迅速後撤,“你藏得可真深啊……”
桑羽的爪風幾乎擦著她的面門掠過。
紅衣女鬼不得不鬆開劉瀅。
劉瀅踉蹌一步,被陰氣侵得臉色微白,卻仍強撐著站穩。
桑羽怒意翻湧,騰身而起,一腳狠踹——
“滾!”
紅衣女鬼被踢得直撞樹幹,枯雪震落,枝葉搖顫。她身形一陣扭曲,化作紅影消散。
於偉此時提劍衝上前來,護在劉瀅身側。
可就在他踏前一步之際,劍鋒忽然一滯。
他的眼神空了一瞬。
下一刻,他竟猛地回身——
寒光閃過。
劍鋒入體。
“桑羽——!”
劉瀅的尖叫撕裂山林。
山林深處,一道身影驟然停步。
循著那一聲驚呼,方天星迅速辨位,提劍疾掠而來。
——
等他趕到時,眼前的畫面,卻與他預想全然不同。
山雪靜寂。
那位尊貴的公主,華服曳地,竟屈身跪在雪中。
她懷裡,躺著一襲紅衣。
那紅衣女子不再猙獰,髮絲凌亂,卻已收起獠牙般的兇意。她伏在劉瀅懷中,像一隻受盡委屈的貓。
“你說,你叫若芊,是嗎?”
劉瀅的聲音很輕。
她伸手,一點一點替她理順打結的長髮。
“世事本就如此。若那俊郎心裡有你,又怎會另娶?若他心中無你,你為他變成這般不人不鬼的模樣……何苦呢?”
方天星瞳色微凝。
她竟稱兇鬼為“人”。
若芊伏在她肩上,哭得發顫。
“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我為他守了三年啊……三年啊……”
她的拳狠狠砸向地面,雪泥飛濺。
劉瀅卻並未推開她。
“既然放不下,那就拿著好了。”
她語氣平靜得出奇。
“沒人說,下地府就必須把一切放下。你就這樣拿著它,走過黃泉路。也許走著走著,就輕了。若還放不下,過奈何橋再說。再不濟,喝一碗孟婆湯,前塵往事,也終歸會散。”
她垂眸看她。
“所謂放不下,不過是不甘心罷了。”
若芊的哭聲漸緩。
她抬頭,望向劉瀅,眼中紅意一點點褪去。
“我……真的還能重來嗎?”
劉瀅輕輕抱住她。
那靈體冰寒刺骨,她卻沒有退縮。
“能的。勇敢放下的人,上天從不虧待。”
一縷白光,自若芊心口緩緩溢位。
光芒溫暖而純淨,將她整個人籠罩。
方天星在樹後,指尖微緊。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渡法。
沒有符咒,沒有法陣。
只有幾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話。
白光愈發明亮。
若芊的神色逐漸安寧。
“謝謝你……姐姐。”
“若有來世,我一定報答你。”
劉瀅微笑。
“去吧。”
若芊的魂體,在光中化作點點水珠,晶瑩剔透,如雪中晨露。隨風而散。
山林重歸寂靜。
方天星緩緩走出樹影。
他神色複雜。
——一介凡人,竟以言渡兇靈。
這隻兇靈,曾傷他師姐與數名弟子,兇戾難馴。可在她面前,卻溫順得像個孩子。
若非親眼所見,他斷不會信。
他正欲上前,卻忽然停住。
空氣裡——
鬼氣未散。
而且,比方才更重。
濃得幾乎壓得人胸口發悶。
不對。
師姐分明說,山中只有一隻鬼。
而這股鬼氣……沉厚陳舊,絕非新死怨魂。
至少十年以上。
與光山有靈鳴道觀靈氣鎮壓,尋常鬼物根本無法久留。
除非——
這東西——是跟著若芊一起來的!
方天星眸色驟沉。
他抬手結印,劍尖點地,靈力如水波般無聲擴散。
以鬼氣——辨位。
下一瞬,他猛然睜眼。
目光如電,瞬間鎖定站在劉瀅身後的侍女——桑羽!
“原來是你。”
話音未落,他人已動!
劍光破空而至!
咣——!
一聲震響。
三人甚至來不及反應,桑羽整個人已被劍氣狠狠擊中,倒飛出去,重重撞入雪地,滑出三尺之遠!
劉瀅驚呼:“桑羽!”
方天星已擋在劉瀅與於偉身前,長劍橫握,劍鋒寒意逼人。
“你這侍女,已被兇靈侵體。”
他聲音冷冽,不容置疑。
“必須立即除邪。”
語畢,他再度舉劍。
這一劍——直指桑羽胸口。
他要連同這具身體,一併劈開,將那侵佔他人肉身的鬼魂,強行拘出!
“道長,請手下留情!”
一道身影忽然衝入劍鋒之前。
劉瀅提著裙襬,幾乎是撲上來的。
她張開雙臂,擋在桑羽面前。
劍鋒,停在她眉心之前。
方天星微怔。
他目光下移,很快便注意到——
桑羽的手,正緊緊扶著劉瀅的後肩。
不是控制。
是保護。
方天星眸色微變。
“你早就知道——”
“她不是人?”
劉瀅沒有否認。
她輕輕點頭。
這一刻,桑羽從雪地裡撐起身子,怒氣未散。
“公主,您讓開!”
她眼底泛起幽幽鬼光。
“不過區區一個道長,我還能對付!只要把他解決了,就不會有人知道小的身份了!”
她語氣狠厲,卻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護主之意。
“桑羽!”
劉瀅轉身,厲聲制止。
“不能傷害無辜之人!”
桑羽一怔。
方天星卻在這一刻,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劉瀅。
“你……”
他聲音低了幾分。
“這是在養鬼?”
方才,他還親眼見她以言渡兇靈。
此刻,她卻護著一隻鬼。
她究竟是慈悲,還是危險?
劉瀅搖頭。
“我沒有養鬼。”
她聲音不大,卻堅定。
“桑羽,本就是我的侍女。”
“她是被奸人所害,含冤而死。兇手未伏,她放心不下我,才留在人間。”
她抬頭看向方天星。
眼中沒有畏懼,只有懇求。
“道長,請你相信我。”
“桑羽的鬼氣……和其它鬼不一樣。”
“她從未傷害過任何人。”
方天星聞言,卻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沒有溫度。
“鬼不害人?”
他抬起劍,劍鋒泛起冷光。
“人鬼殊途。”
“你將她留在身邊,可知她正在一點一點侵蝕你的魂體。”
他目光落在劉瀅蒼白的臉上。
“你氣息虛弱,陽氣不足,不是體弱——是被她耗損了生氣。”
“再這樣下去,你的陽壽,將所剩無幾。”
山雪無聲。
劉瀅卻沒有回頭看桑羽。
她只是輕輕笑了。
“虛弱一點,又如何呢?”
她的聲音輕得像雪。
“若沒有桑羽,我幾年前,就應該死了。”
桑羽身體猛地一顫。
劉瀅繼續說道:
“這條命,是她給我的。”
“我不過是用借來的命,多活了幾年罷了。”
“已經……足夠了。”
方天星沉默了。
這一刻,他忽然明白——
她為何能渡鬼。
她不是在“勸”。
她是在“理解”。
連他這樣修行多年之人,都無法完全守住的心境。
她卻能做到。
忽然。
劉瀅提裙,跪下。
膝蓋落入雪中。
“道長,我求你。”
她低頭。
“放過桑羽。”
桑羽瞳孔驟縮。
“公主!不要!”
劉瀅卻沒有起身。
“她真的很善良。”
“她從未傷害過任何人。”
方天星挑眉。
“剛才,她可是親口說,要解決我。”
劉瀅忍不住苦笑。
“她只是嘴比腦子快。”
“我會好好管教她的。”
“求道長……給她一個機會。”
方天星沉默。
他看向桑羽。
那女鬼此刻已完全沒了方才的兇厲。
她跪在雪中,滿臉淚痕,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她不是怕死。
她是在怕——
劉瀅為她受辱。
這時,於偉也走上前。
單膝跪地。
“我可以證明。”
他低頭道。
“桑羽心直口快,卻從未害人。”
“請道長開恩。”
方天星額角微跳。
兩個人。
一隻鬼。
齊齊跪在他面前。
他最受不了這種場面。
他又不是死了!
“行了行了!”
他不耐煩地揮手。
“都起來!”
“我又沒說一定要收她!”
他收劍入鞘,別過臉。
“看在你們剛才渡了一隻兇靈的份上——”
“算她將功補過。”
三人同時愣住。
隨即,眼中浮現驚喜。
桑羽更是破涕為笑。
就在這時——
“師弟?”
遠處傳來聲音。
“師弟!你在這兒嗎?”
是普心。
方天星臉色微變。
桑羽更是瞬間僵住。
她胸口那道被若芊所傷的裂口,正在隱隱溢位鬼氣。
若是普心靠近——
必然會察覺。
而普心。
她自小父母慘死於兇鬼之手。
絕不會像方天星這般心軟。
桑羽臉色慘白。
“糟了……”
她低聲道。
“她來了。”
雪林之中。
氣氛,驟然緊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