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元煬的記憶
陷入黑暗之後,白伊伊彷彿墜入了一條漫長的隧道。
隧道沒有盡頭。
只有遠方,一點微弱的光。
她本能地朝那光奔跑。
越跑越快。
越跑越急。
彷彿只要慢一步,就會被身後的黑暗徹底吞噬。
終於——
她衝進了光裡。
“啊——!”
下一秒,她發現自己竟然正從高處墜落!
風聲在耳邊炸開,她下意識胡亂揮動手腳。
這裡是一棟只有一層高的小樓。
如果是在原本的世界,這樣的高度對她來說根本不算甚麼。可現在,她無法確定,這具身體是否還擁有那種恐怖的自愈能力。
未知,才是最危險的。
“哎喲!”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結結實實摔在地上的瞬間——
她壓到了甚麼。
不是地面。
是人。
一個正好站在牆下的人。
“靜書小姐——不好啦!靜書小姐掉下去啦!”
樓上的人瞬間亂成一團,驚慌失措地大喊,一邊往樓下衝。
白伊伊還有些發懵。
靜書小姐?
他們在叫誰?
但她還來不及細想,身下的人已經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
她連忙站起身。
“對不起對不起!你沒事吧?”
話出口的瞬間,她愣住了。
這不是她想說的話。
她的身體,像是被甚麼操控著,自然而然地說出這些臺詞,甚至主動伸手去扶對方。
她能看見。
能聽見。
能思考。
卻無法控制。
就像戴上了VR裝置的玩家,只能沿著既定劇情前進,無法偏離分毫。
她低頭。
然後徹底愣住。
她身上穿的,竟然是一套藍黑色的舊式學生制服。
款式古老,布料粗糙。
那是隻會出現在上世紀六十年代影視劇裡的衣服。
可現在,卻真實地穿在她身上。
她的呼吸微微一滯。她這是穿越到六、七十年代了?
地上的男生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他穿著和她同款的制服。
應該是同一所學校的學生。
“那個……真不好意思,我趕時間,你沒事吧?”
她再次聽見自己說話。
語氣帶著幾分急促,幾分任性。
完全不像現在的她。
男生抬起頭。
那一瞬間——
白伊伊的瞳孔猛地收縮。
元煬。
那是一張和元煬一模一樣的臉。
五官,輪廓,眉眼。
分毫不差。
可又不一樣。
他的瞳孔是棕色的。
乾淨,清澈。
沒有陰陽異色。
沒有那隻詭異的壁虎。
也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只是一個普通少年該有的眼神。
甚至,還帶著一點懵懂。
“我沒事。”
他回答。
聲音溫和。
沒有敵意。
沒有危險。
白伊伊怔住了。
她從未想過——
元煬的臉,也可以如此無害。
下一秒——
她的身體突然動了。
她一把勾住他的脖子。
動作熟稔而親暱。
“好兄弟!謝謝你今天幫了我!”
“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本小姐今天真的趕時間!”
“下次!下次請你吃飯!”
說完,她的身體已經自動鬆開他,轉身就跑。
速度極快。
完全不顧身後的一切。
“靜書小姐!靜書小姐您別跑啊——”
傭人追出門時,早已看不見她的身影。
男生站在原地。
有些發愣。
衣服被弄髒了。
手臂擦傷。
卻沒有生氣。
只是望著她離開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而白伊伊——
被困在“靜書小姐”的身體裡。
她能感覺到風。
能聽見腳步聲。
能感受到這具身體的輕盈與年輕。
她甚至能感受到——
一種不屬於她的快樂。
屬於“靜書”的快樂。
她以為,這段“劇情”會繼續。
可忽然——
世界開始震動。
像訊號不穩的電視畫面。
扭曲。
撕裂。
然後猛地一切換——
她已經坐在一間教室裡。
老舊的教室。
黑板是水泥質地,上面殘留著沒擦乾淨的粉筆字。
空氣中漂浮著粉筆灰。
木製桌椅陳舊而斑駁。
她低頭。
面前是一本手抄的課本。
紙張泛黃。
字跡工整。
而在課本上——
趴著一隻壁虎。
一動不動。
她一把抓起那隻壁虎。
冰涼。
細小。
柔軟得幾乎沒有重量。
“啊!這裡怎麼會有一隻壁虎啊?!”
她的聲音拔高,帶著刻意誇張的驚訝。
班上頓時安靜了一瞬。
幾秒後——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
白伊伊本以為,“靜書小姐”的身體會把壁虎扔出去,或是像普通女孩那樣驚慌失措。
可下一秒——
她笑了。
笑得燦爛又興奮。
“喲呵。”
她把壁虎舉到眼前,認真端詳著。
“你看起來挺可愛的。”
“要不然,我養你吧?”
她歪著頭思考。
“讓我想想,你叫甚麼名字……”
“唔……”
“可可。”
“我就叫你可可好不好?”
她的語氣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
教室最後排的幾個男生,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原本期待的,是尖叫,是哭泣,是丟臉。
而不是——
新寵物。
他們用來惡作劇的“武器”,居然被她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裡。
他們的惡意,像是打在棉花上。
甚至,還反過來顯得他們自己幼稚又可笑。
就在這時——
“孫靜書——!”
教室外,老師的聲音如雷炸響。
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
這一聲突如其來的怒吼,讓“孫靜書”的手微微一抖。
壁虎從她指間滑落。
“啪嗒。”
掉在了前排一個女孩的頭上。
那女孩愣住了一秒。
下一秒——
“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著跳起來。
眼淚瞬間湧出。
她拼命甩頭,想把壁虎甩掉,身體卻因為恐懼而完全失控。
她撞到了旁邊的桌子。
桌子又撞到了另一張桌子。
“砰!”
“哐當!”
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有人被撞倒。
有人被桌子壓住手。
有人摔在地上痛呼。
而那幾個始作俑者,也沒能倖免,被慌亂的人群撞翻在地。
短短几秒。
整個教室亂成一片。
哭聲。
罵聲。
痛呼聲。
混雜在一起。
像一場荒謬的災難。
而風暴的中心——
孫靜書。
她站在教室中央。
毫髮無傷。
甚至,連發絲都沒有亂。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抬頭看向門外的老師。
語氣帶著一點無辜。
“老師。”
“如果我說,這不是我做的……”
“你會信嗎?”
“孫靜書!都是你!”
“你怎麼能把你的寵物亂丟?!”
“我的手都被壓傷了!你要負責!”
指責如潮水般湧來。
老師的臉色已經鐵青。
“孫靜書!你給我出來!”
“今天,我必須見你的家長!”
“居然把壁虎當寵物!”
“我從沒見過像你這麼頑劣的學生!”
白伊伊被迫跟著“劇情”,走出了教室。
她發現自己無法反抗,無法改變劇情,只能旁觀。
走廊上。
陽光從窗戶斜斜落下。
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灰塵。
就在這時——
一個人從走廊另一端走來。
是他。
那個長著元煬臉的男生。
他停下腳步。
看著她。
那眼神——
不是冷漠。
不是算計。
不是捕獵者看獵物的眼神。
更像是……
擔心。
白伊伊怔住了。
那個統領噬鬼軍團,和九陽對抗的元煬,為甚麼會對她展現如此的表情?
她一直很疑惑。
直到——
教務室裡。
她看見正對門的牆上——
掛著的一面全身鏡。
呼吸停住了。
因為鏡子裡的人——
藍黑色的舊式校服。
纖細的身形。
還有這張臉——
她見過。
在元煬的辦公室裡。
那些懸掛著的畫像之中。
其中一幅。
就是這模樣。
白伊伊的意識,像被甚麼狠狠擊中。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緩緩浮現——
她不是在做夢。
不是幻覺。
不是幻境。
她正在經歷——
元煬的記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