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賬不能再拖
“我知道你很餓,但你也不能在這裡吃。”祝菁紅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與嫌惡,“待會兒有人從裡面出來看見了怎麼辦?給我滾去別的地方吃!吵死了!”
她完全沒有察覺樓梯下的陰影裡,藏著兩道屏住呼吸的身影。
“是,祝堂主。”男人低下頭,聲音帶著畏懼與服從。
他彎下身,抓住女人的腳踝,把那具尚且溫熱的屍體拖走。女人的頭無力地垂著,在地面拖出一條暗紅色的血痕。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味,像是腐爛與新鮮混雜的氣息。
方向,正好與白伊伊她們相反。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白伊伊才緩緩鬆開了手。
黃艾琳的嘴巴剛得到自由,便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來。她的身體在發抖,像一隻被雨淋溼的小獸。
她剛剛親眼看見——
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當作食物。
白伊伊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輕輕嘆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你是幸運,還是不幸。”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偏偏看見了這一幕。”
她頓了頓,又恢復了冷靜。
“我們得走了。等他們回來清理現場,就會發現我們。”
對這裡的人來說,黃艾琳不是闖入者。
是獵物。
黃艾琳用力點頭,抓緊白伊伊的手臂。她的腿軟得不像是自己的,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白伊伊側頭看了她一眼,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這丫頭說要救媽媽的時候,眼睛亮得像火。
現在,卻連呼吸都在發抖。
她沒有說甚麼,帶著黃艾琳拐進走廊深處,開啟一間不起眼的儲藏室,把她推進去。
儲藏室狹小、陰暗,只有一盞昏黃的燈。
白伊伊從包裡取出一把長刀,放進她的手裡。
刀身冰冷。
“我去外面探路。”她的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待在這裡,不要出聲。”
她看著黃艾琳,目光認真而鋒利。
“有人敲門,沒聽見我的聲音,不要開。”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必要的時候——”
她伸出手,輕輕調整她握刀的姿勢。
“對準心臟。”
“捅進去。”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教她寫字。
黃艾琳的手劇烈顫抖起來。她猛地抓住白伊伊的衣角,聲音帶著哭腔:
“姐姐……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嗎?”
白伊伊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後,她嘆了口氣。
“不是。”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是我帶著你,活不了。他們人太多了。”
這句話,沒有任何修飾。
只有事實。
也不知道是踩到甚麼狗屎了,她們倆闖進來的今天,他們好像有聚會。這棟樓裡究竟藏著多少像剛剛那男人的噬鬼,白伊伊也不知道。
為了安全,還是別讓黃艾琳參合進來吧!
她伸出手,“把你媽媽的照片給我。”
黃艾琳立刻從手機裡翻出來,遞給她。
白伊伊看了一眼,記住了那張臉。
“我找到她,就回來。”
她說。
沒有承諾。
沒有安慰。
只有一句陳述。
她轉身離開,把門輕輕關上。
“咔噠。”
鎖上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白伊伊站在走廊裡,緩緩活動了一下手腕與肩膀。
骨骼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她從包裡取出青玉筆,將它插進發間。
青玉溫潤。
像一根簪子。
卻比任何武器都危險。
她的目光冷了下來。
本來,她不打算回來的。
這個地方,埋著她所有不願提起的過去。
可既然——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冰冷而無溫。
祝菁紅。
既然撞上了。
那有些賬,就不能再拖了。
另一邊。
病房裡燈光明亮。
沈駿正心滿意足地吃完最後一串烤肉。
空氣中瀰漫著孜然和油脂的香味。
他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男人,忽然有些心虛。
“完了完了……”他小聲嘀咕,“味道這麼重,等白伊伊回來,我肯定會被她宰了。”
他趕緊收拾外賣盒子,準備丟掉。
就在這時——
“咳。”
一聲極輕的咳嗽,從他身後響起。
沈駿整個人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
然後——
對上了一雙已經睜開的眼睛。
空氣彷彿凝固。
九陽撐著床沿,緩緩坐起身。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像是隻是從一場普通的睡眠中醒來。
沒有虛弱。
沒有迷茫。
只有清醒。
沈駿的大腦當場宕機。
他幾乎是彈射一樣衝過去,一把捏住九陽的臉,又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晃了晃。
“你你你你——”
他的聲音都在抖。
“你是殿下……還是……?”糟了,緊要關頭,他竟忘了這副身體的原主叫甚麼名字了。
甚麼言來著?
九陽皺起眉。
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鬆手。”
他的聲音低而冷。
沈駿瞬間鬆開。
九陽看著他,目光像刀鋒一樣鋒利而清醒。
“我是九陽。”
簡單的三個字。
卻帶著一種無可置疑的壓迫感。
沈駿愣了一秒。
下一秒——
“殿下!!!”
他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九陽,嚎得像個失散多年的孤兒。
“你終於醒了啊!!!”
九陽:“……”
他的身體明顯僵住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掛在自己身上的沈駿。
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沒有回抱。
沒有安慰。
甚至沒有動。
只是淡淡地說:
“滾下去。”
聲音不高。
卻讓人不敢違抗。
沈駿被那一句“滾下去”鎮得一個激靈。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床上彈開,真的“滾”了下去。
站穩後,他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哪裡不對勁。
“不對啊,殿下!”他猛地抬頭,語氣急促,“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是說,有個大魔王從你身體裡拿走了甚麼,所以你才一直醒不來嗎?那你現在——是怎麼醒來的?”
九陽的眉頭緩緩收緊。
那道弧度鋒利得近乎冷酷。
彷彿連空氣落進去,都會被無聲切斷。
“誰說,”他的聲音低而沉,“元煬從我身體裡取了東西?”
沈駿愣了一下。
“就……有個小女孩。”他撓了撓頭,“她昨天找上我們,說她親眼看見了全過程……”
他說到一半,聲音忽然卡住了。
某種遲來的不安,從他的後背一點點爬上來。
他的眼睛慢慢睜大。
“等等。”
“該不會——”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個臭丫頭是騙我們的吧?!”
他猛地抬頭。
“糟了!伊伊還跟著她一起走了——”
話音未落。
一隻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白伊伊去哪裡了?”
九陽的聲音驟然壓低。
那一瞬間,病房裡的空氣彷彿被凍結。
沈駿的呼吸一窒。
他低頭,看見九陽的手。
修長、蒼白、骨節分明。
卻像鐵一樣。
正在一點一點收緊。
劇痛從手腕炸開。
“啊啊啊——疼!疼疼疼!”沈駿慘叫出聲,“極樂盟!她跟那個小女孩去了極樂盟的大本營!”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她說要把那個大魔王從你身體裡拿走的東西——搶回來!”
話音落下。
九陽的手,驟然鬆開。
空氣重新流動。
可他的眼神,卻冷得駭人。
“……”
他垂下眼。
那一瞬間,連光都像是被隔絕在外。
真是——
蠢得無可救藥。
居然這麼輕易就相信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說的話!
九陽猛地掀開被子。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他的腳落在地面上。
冰冷。
卻穩得驚人。
他甚至沒有看沈駿一眼,直接朝門口走去。
“殿下?!”沈駿愣了一下。
下一秒,九陽已經開啟門。
然後——
消失在走廊裡。
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哎?!哎哎哎——等等我啊!”沈駿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追了出去,“誰說你醒不來的啊?!這不是跑得比鬼還快嗎?!”
他一邊追,一邊氣喘吁吁地喊:
“殿下!你至少換個衣服啊!你現在還穿著病人服!”
“你這樣衝出去——會被當成逃跑的精神病抓回來的!!!”
前方的身影沒有停。
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更快。
像是在追逐甚麼。
又像是在逃離甚麼。
走廊的燈光一盞一盞從他身上掠過。
他的眼神冷得可怕。
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她。
在被那個噁心傢伙找到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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