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欠了誰的錢
“我剛剛……就是在這裡見到他的。”
凌超把眾人帶到大廈二十四樓的一間儲藏室門口，腳步停下時，下意識地低下了頭，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看得不完整……沒看到臉，只是一個影子而已。”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偷偷抬眼看了白伊伊一眼，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
“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
他看她的余光中有崇拜，也有點點的自卑。
白伊伊並沒有注意到這些細微的情緒變化，反而很自然地肯定他道：“能看到影子已經很厲害了。”
“這隻鬼不簡單，連我師父剛才都沒察覺到。”
“你師父？”凌超忽然變得謹慎起來。
白伊伊則隨手一指身後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九陽，介紹道：“喏，他就是我師父。你以後進了沈家，也能有自己的師父的。”
九陽“……”心裡知道她就是暗地裡說他感覺不到那隻小鬼氣息的壞話。
他沒有解釋，也懶得解釋。
這棟大廈氣場混亂，一時沒留意到一隻刻意收斂氣息的小鬼，本就不算甚麼失誤。
“那……”
凌超遲疑了一下，鼓起勇氣問：“我不能拜你為師嗎？”
九陽這才抬了下眼。
果然。
這孩子看白伊伊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敬仰那麼簡單了。
大概是剛才那一通“英雄救美”，把自己也感動進去了。
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楊承光，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還帶著傷的小孩，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嘖。
剪不斷，理還亂。
他怎麼就收了這麼一個……桃花運爛到骨子裡的徒弟。
“我？”
白伊伊毫不猶豫地搖頭。
“不行的。我不算沈家這種名門正派，而且——”
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很乾脆。
“我師父不允許我收徒。”
這丫頭的眼力見真的不太行啊。
她一點都沒聽出剛剛凌超的話中那點多餘的情緒。
“那……白小姐。”
一直從頂樓跟到二十四樓、存在感極低的彭倫碩，終於忍不住插話了。
“既然那隻鬼現在不在這裡，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現在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
鬧鬼事件甚麼時候結束。
至於誰是誰的師父，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白伊伊轉著手裡的青玉筆，慢慢轉過身，看向他。
“沒怎麼辦。”
“現在，輪到你說真話了。”
彭倫碩臉色瞬間一變。
白伊伊見他還在猶豫，語氣淡了幾分，卻更鋒利。
“我勸你早點說。”
“再拖下去，遭殃的就不是你，是你老闆。”
“為甚麼是我老闆？！”
彭倫碩一下子激動起來。
“他甚麼都沒做！做這種缺陰德事情的——是大小姐！”
話一出口，他才猛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連忙捂住嘴巴。
但已經晚了。
圍著他的三個人，神色各異，卻都聽明白了。
沈駿率先把整件事串了起來，恍然大悟。
“哦——難怪。”
“難怪我們一提要見郭小姐，你們老闆臉色就那麼難看。”
“原來這事，從頭到尾就是她搞出來的。”
他往前一步，語氣不緊不慢，卻壓迫感十足。
“來吧，說清楚點。”
“你們郭小姐，到底幹了甚麼好事。”
“這樣我們才好判斷——”
“要不要救你們。”
彭倫碩急了。
“你們怎麼能這樣？！你們不是已經答應接下這件事了嗎？！而且……而且你們還把我們請來的除邪師都趕走了！”
“哎哎，話可不能這麼說。”
沈駿立刻接話，臉皮厚得理直氣壯。
“我們還沒收錢呢。”
“沒收錢，就不算正式應下。”
彭倫碩：“……”
他徹底慌了。
老闆千叮嚀萬囑咐，這次鬧鬼事件必須解決。
現在青遙社的人跑了。
眼前這位白小姐，又明顯開始挑條件。
他站在儲藏室昏暗的燈光下，只覺得背脊一陣陣發涼。
這事……
怕是真的要兜不住了。
沈駿大膽猜測道：“該不會……是你們小姐看上了哪個員工，對方誓死不從，她一怒之下就直接把人給——”
他說著，抬手在自己脖子前比了個利落的“抹脖子”動作。
彭倫碩臉色一變，立刻否認：“當然不是！我們小姐沒殺人——”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沈駿沒猜中，頓時興致缺缺，語氣裡滿是失望。
彭倫碩額頭已經冒汗。
事到如今，他很清楚——
不說，任務失敗，他得死；
說了，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他咬了咬牙，終於鬆口。
“其實……”
“啊——！”
話還沒出口，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
白伊伊幾人臉色同時一變，根本來不及再聽下去，立刻轉身，順著後樓梯往下衝。
跑到十六樓時，場面已經徹底失控。
大量員工驚慌失措地往外逃，臉色煞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逃難。
他們拼命往外衝，白伊伊等人卻逆著人流往裡跑，兩股力量正面相撞。
好幾次，白伊伊幾乎被撞得站不穩。
是九陽始終伸手扣著她的手臂，將她穩穩護住。
終於，幾人闖進了辦公區。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
一個女人披頭散髮地站在中央，像是在瘋狂地尋找甚麼。
地上倒著好幾名員工，全都雙目緊閉，看樣子是被活生生嚇暈過去的。
白伊伊握緊青玉筆，上前一步，正要出聲制止。
手還沒碰到對方的肩膀——
女人猛地轉過頭來！
眼珠泛白，七竅滲血，臉色慘白得不像活人。
這是……附身。
“錢……”
“錢在哪裡……”
“我要錢……”
她喃喃自語，一遍又一遍，聲音空洞詭異。
白伊伊瞥見牆上的部門標識——
財經部。
怨念的指向，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她剛想回頭質問彭倫碩——
是不是你們小姐欠了誰的錢？
下一瞬——
那披頭散髮的女人忽然猛撲過來！
巨大的衝擊力將白伊伊直接撲倒在地。
女人張開滿是血汙的嘴，像野獸一樣，直直朝她咬下！
“伊伊——！”
現場一片驚呼。
包括剛趕到的凌超，甚至連別人看不見的楊承光，都本能地往前衝了一步。
九陽反應極快，瞬間上前，一手死死扣住女人的下頜，硬生生止住了那一口。
女人忽然大笑起來，聲音尖利又瘋狂。
“哈哈哈——！”
“你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嗎？”
“我還有別的辦法……”
話音未落，她整個人像洩了氣的皮球，驟然癱軟下去。
九陽立刻將她從白伊伊身上拖開。
然而——
下一秒，白伊伊站了起來。
她動作平穩，卻異常僵硬。
眼神空洞，沒有焦距。
九陽站在她正前方，她卻彷彿甚麼都沒看見，徑直從他身旁走了過去。
那一刻，九陽的心猛地一沉。
像是驟然墜入結冰的深湖。
——白伊伊，被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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