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樣介紹她
一名身穿西裝的男人，在助理的陪同下走進了會議室。
白伊伊心裡微微一沉。
……怎麼還不是郭子怡？
她都已經做到這一步了。
“白小姐，您好。”西裝男人神情溫和有禮，主動欠身致意，“久仰大名。聽說您道行頗深，替我的一位朋友解決過不少棘手的問題。”
他說著，伸出手來。
白伊伊出於禮貌，與他輕輕一握。
西裝男人坐下後，笑容依舊得體：“不知道白小姐是如何認識我小妹的？還特意想見她一面。”
白伊伊笑了笑，卻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她語氣平緩，“你們這種試探，大可不必這麼麻煩的。對吧，郭總？”
她說這句話時，視線並未落在西裝男人身上，而是看向了——仍舊站在他身後、那位一言不發的小助理。
那助理長相斯文，舉止謹慎，看似毫不起眼。
只是，他衣領釦子上那一圈細緻的金邊，出賣了身份。
一般的助理，可穿不起這種量身定製的西裝。
更何況——
他們這裡，還站著一位“準妹夫”的魂魄。
西裝男人進門的那一瞬間，楊承光的反應，白伊伊已經看在眼裡。
西裝男人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站起身來，讓出了位置。
“好吧。”
他側身示意，“那還是由真正的郭先生來談。”
那位“助理”這才從容落座。
郭子紳摘下了臉上用來偽裝的厚框眼鏡，露出一雙輪廓分明的丹鳳眼，眉目鋒利卻不咄咄逼人。
“果然不愧是白仙姑。”他笑道，“能讓老鍾讚不絕口的人，果然不是泛泛之輩。他向我介紹你時，我還以為——”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以為您的年紀會稍大一些。沒想到，竟然與我相仿。”
白伊伊的視線卻在這一瞬間，有些飄遠了。
她忽然想起，在昭雪的幻境中，九陽的真身，也有這樣一雙眼睛。
只是那雙眼裡，沒有商人的算計，只有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剋制。
光是看一眼，就讓人心口發緊。
郭子紳見自己誇了半天，對方卻明顯走神，只好輕咳一聲，繼續道：“既然年紀相仿，不如我就稱呼你白小姐吧？”
白伊伊依舊沒反應。
九陽抬手，用手肘極輕地碰了她一下。
白伊伊這才回神，把思緒收了回來：“隨便，一句稱呼而已。”
終於有回應了。
郭子紳暗暗鬆了口氣，隨即正色道：“不過，我還是很好奇——白小姐為何執意要見我妹妹？據前臺所說，你一開始，也是點名要見她的。”
白伊伊直言不諱：“我有些私人的事情，想向郭小姐請教。”
郭子紳靠進椅背，目光多了幾分興味：“和我妹妹有私事？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他語氣一轉，帶上了生意人的精明：“這樣吧，白小姐。不如你先替我解決公司最近的鬧鬼事件，我再安排你們見面，如何？”
果然是生意人。
算盤打得一點都不遮掩。
白伊伊低頭輕笑了一聲。
這時，會議室外隱約傳來作法的動靜，甚麼“破”“收”“滅”的口訣此起彼伏。
可坐在沈駿身旁的楊承光，卻依舊一臉茫然。
從一進門開始，白伊伊就已經心裡有數——
那群黃袍師父，連楊承光都沒察覺到。
底子如何，可想而知。
更何況，方才那一絲陰氣，連九陽都未能第一時間捕捉。
要麼，這隻鬼極其聰明；
要麼，就是他強得過分。
白伊伊更傾向於前者。
“不急。”她抬起頭，語氣從容，“外頭不是已經有人在除邪了嗎？我正好先見見郭小姐，再動手，也不遲。”
她說這話時，神色篤定。
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郭子紳忽然對眼前這個女孩生出了幾分興趣。
他起身走出會議室，把剛才冒充他助理的西裝男人叫到一旁，低聲交代了幾句，神情頗為鄭重。
不多時，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門開的那一刻，白伊伊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
那是一位身穿普拉達最新一季連身裙的女人，紅棕色的長髮自然垂落，髮絲柔順發亮，襯得膚色白皙細膩。腳下的高跟鞋款式與白伊伊相近，卻明顯駕輕就熟，每一步都踩得穩而從容。
反觀白伊伊，不過穿了這一陣子，腳踝早已微微發紅。
女人抱臂坐在了方才郭子紳的位置上，目光隨意一掃，先是在沈駿身上停了一瞬，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嫌棄毫不掩飾。
隨後，她的視線落在了九陽身上。
神情明顯柔和了幾分。
——這大概全要歸功於陸言這副外表。
白伊伊以為，下一秒對方終於會看向自己。
沒想到，女人卻直接別開了臉，對著會議室的門冷冷喊了一聲：“彭倫碩。”
剛才扮演郭子紳的那名西裝男人立刻走了進來。
女人語氣疏離而不耐：“哥叫我過來，就是見這些人？他們是誰？我不認識，為甚麼要見她？”
彭倫碩微微彎腰，正要開口解釋這是郭子紳與白伊伊之間的條件——
白伊伊卻先一步開了口。
“郭小姐。”她語氣平穩，“突然來拜訪確實冒昧，我是想向你——”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方不客氣地打斷。
“你也知道突然來拜訪很冒昧？”郭子怡冷笑了一聲，“那你現在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是打算讓我覺得你很有禮貌嗎？”
白伊伊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行，來者不善。
沈駿在一旁忍不住，用手肘輕輕頂了頂楊承光，壓低聲音道：“你甩了伊伊，就找了這麼一位？”
沒想到，郭子怡耳力極好，立刻捕捉到了動靜，猛地轉頭瞪向沈駿。
“你剛剛說甚麼？！”
空氣一瞬間冷了下來。
白伊伊輕輕吐了口氣。
忍到這裡，已經夠了。
“郭小姐。”她語調不急不緩，卻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我勸你對我們客氣一點。你信不信，只要我們現在走出這扇門，你哥第一個找你算賬？”
郭子怡本能地想反駁。
但彭倫碩已經迅速拉住了她的手，暗暗用力，同時不停朝她使眼色。
這一瞬間，郭子怡終於意識到——
這話，是真的。
她的神情僵了一下，隨後調整姿勢，靠進椅背裡，語氣也收斂了幾分。
“你想問甚麼？問吧。”
見她勉強配合了，白伊伊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切入重點。
“我是楊承光先生的……朋友。”她頓了頓，“最近有急事找他，卻始終聯絡不上。所以想請問你，最近是否與他聯絡過？他有沒有提過在忙甚麼，或者見過甚麼人？”
她的語氣認真而剋制。
可郭子怡聽完，卻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呀——”她笑得毫不掩飾，“你該不會就是他之前提過的那個吧？那個迷迷糊糊，三十歲了還沒談過戀愛、一直母單的前女友？”
她上下打量了白伊伊一眼，笑意更深。
“你怎麼跑到雲城來了？怎麼，是想複合？”
會議室裡一瞬間安靜下來。
白伊伊的目光，緩緩移向了一旁的楊承光。
那一眼，冷得像刀。
如果此刻能把他拖出去，她一定會毫不猶豫。
迷迷糊糊？
母單前女友？
——原來，他是這樣形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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